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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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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从大雄宝殿出来后,我悄悄问,你就没什么心愿要了却吗?她不屑一顾,说那也不需要借这种形式,要是真有用,世界上就不会有这么多痛苦了。
      霍展旗和邢云在院子里买了心愿牌,我本来也想买,但听到叶丹青这样说,就打消了念头。
      原本我想写,希望能跟她和好,不过叶丹青说得对,玄学是靠不住的,求财就算了,人生之事莫要托付。
      中午我们回市里吃饭,霍展旗问叶丹青是不是来这里投资的,能不能投一下他的烧烤店。我不停给他使眼色,我告诉过他叶丹青只是来这边玩,不要拿这种事去烦她。
      不知道霍展旗是眼大漏神还是故意忽视,一直没理我。叶丹青倒没露出反感的意思,反而很认真地听他叙述,只是听完,她就干脆地拒绝了,说回报不高,她不会投资。霍展旗蔫儿了,干干地笑了几声,说那我自罚一杯。
      吃完饭我们就散伙了,邢云拉我去他家打游戏,叶丹青有点困,自己先回家了。这是我们回老家后第一次分开,我内心忐忑,打游戏的空档还发消息问她在干嘛。
      自那个尴尬的夜晚之后,每天早上见到叶丹青、靠近她,甚至给她发消息,我都很紧张,生怕又惹她生气,她会马上离开我。
      实话实说,她对我的态度没有任何变化,可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觉得她某种程度上开始疏远我了。
      在睡觉,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知道你在干嘛。
      她没再回复。
      我心里打着鼓。她一秒不回,我内心就会掠过千百个不好的念头。我心不在焉又提心吊胆,输了很多局,邢云高兴,说难得赢你。
      今天小舅和小舅妈都出门在外,晚饭前才会回来。我借口要照顾朋友,不顾邢云的挽留,在他们回来前溜之大吉。
      一个人走在冷飕飕的大街上。小城的周末也很热闹,大商场人满为患,小商店也摩肩接踵,挤都挤不进去。
      街边出现了烤地瓜和糖葫芦,预示着冬天即将到来。我买了几串糖葫芦,拎着它们沿河往家走。在邢云家时我着急回来,这会却又不想这么快到家,有点害怕见到叶丹青。
      河岸的路灯还没亮起,已经有许多人来散步。小时候这里还没开发,只有一片泥泞的河滩,那时水也大,下去走走就能没过膝盖,而现在河中央居然露出成片草地。
      再多几个星期,初雪一下,气温骤降,河面就要结冰了。届时便能知道如今的河滩是何等荒烟蔓草,像一片被冻结的大草丛。
      我想起叶丹青说过,木兰的冬天,河水同样结冰,上学要从冰面上走过。不知到时她看到这条河,会不会想起木兰。
      正想着她,她恰好给我打来电话,问我还回不回去吃晚饭。我沿着河岸奔跑,呼出的白气一路飘散,到家门口时,街上路灯恰好全部亮起。
      客厅亮着,我站在楼下看了一会,看到里面隐隐约约有个晃动的人影。我快步跑上楼去,叶丹青还没开吃,她在等我。下午她去游泳了,头发半湿,也没吹干,弯弯曲曲搭在背上。
      我递过糖葫芦,她抽出一根,看着上面亮晶晶的糖浆。
      下午玩得开心吗?
      嗯。我没说实话,很想告诉她,希望她也在。
      两个人都没什么兴致,好像分开了一下午,各自都不怎么高兴,心情淤塞。我们默默吃饭,吃到一半,她忽然问我,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她不说,我都忘了自己的生日快到了。我出生那年,十一月初已经下了好几场雪,我就是在雪夜出生的。如果不是外婆已经叫查苏,她一定会为我取这个名字。
      我惊讶叶丹青是怎么知道的,我从来没说过。事实上成年后我很少过生日,大学时还有室友祝福两句,毕了业就没什么人记得。
      连我爸妈都要福至心灵的时候,才猛然想起原来二十多年前,他们的女儿出生了。但这两人谁也记不清我到底多大了,以为我年年二十四。
      我看过你的身份证,记得吗?
      可那都是好几个月前了!我愕然。
      我记性好呗。
      我不要礼物,你过生日我都没有送礼物。
      可是你陪我去音乐会了。
      那不一样。
      叶丹青歪头思考,说:不然我们明天上街看看?你给我挑一件,我给你挑一件,怎么样?
      我说好。
      吃完饭我一边咬糖葫芦,一边算自己有多少钱,能买什么档次的礼物。奢侈品我铁定买不起,我们这也没有奢侈品店,况且我买得起的叶丹青未必看得上,可我又不想买一个随处可见的东西。
      然而最根本的问题是,我不知道叶丹青喜欢什么。
      她好像什么都可以喜欢,却又什么都没那么喜欢。除了跟我回老家,帮我找寻当年的真相之外,我至今想不出一件事,是她不为目的和结果做的。她身怀十八般武艺,但哪一般能让她真正享受,乐在其中呢?
      她喜欢弹琴吗?喜欢骑马吗?我只知道她做这些都做得很好,但它们是否称得上喜好,我不知道。
      第二天到了街上,她先建议我们去书店。我猜到她会送我什么礼物,以前我们闲聊的时候,我提过一句,说等我有钱了要买下全套科幻小说。她还记得。
      但我对她说,我不想要那个。她问,那你想要什么?
      这个问题似曾相识,我一下子语塞。我想要她永远在我身边,但这不可能。
      我拉着她走进商场。其实商场里也没有什么好买,我们走马观花了一阵,最后跑到顶楼的大排档吃东西去了。
      又点了麻辣烫。她捧着碗,还没伸筷子,说道:不如你就请我吃一顿麻辣烫当礼物吧。
      我听了赶紧否决,抢走她的碗,说:那怎么行?
      她拎着筷子横我一眼,说:你现在很爱抢我的东西啊。
      本来就是我付的钱,我义正词严,还不忘补充,小熊也是我的!
      她叹气:好好好,不算礼物,可以了吧。
      我把碗还给她,又想着到底要买什么,问:叶老师,你喜欢什么呀?给个方向呗。
      她抬头看着我,正色了几秒钟,忽然眼睛一弯,笑了。我心一荡,仿佛飘到了房顶,对她说:你怎么不说话?
      她的笑短暂得很,头很快低下去,说:有些事非得说出来吗?
      我第一次发现自己的领悟力低得离谱,我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嚼了很多遍,都没琢磨明白其中的意思。
      大排档后面是一片精品小店,小学初中的时候流行格子铺,很多同学都租格子卖东西,最后当然赔得血本无归,但格子还是保留了下来,摆着小商品批发市场进来的货,还有好些假名牌。
      当年这些东西很便宜,最近几年物价上涨,这的价格自然也水涨船高,好在还能砍价,所以尚未退出市场。
      叶丹青非要拉着我逛,逛到一家玩具店的时候,她忽然指着格子里的一个东西,说:我想要那个。
      我一看,是只松鼠模样的包,松鼠的眼睛没喷涂好,闭起了一半,睡不醒似的。
      太丑了吧!我脱口而出。
      叶丹青不乐意了,说:哪里丑了?
      她怜爱地拿下小松鼠,说:多可爱。
      换个别的吧,这个不太好看。我小声说。
      我就要这个。说着,叶丹青就把包挎在自己身上。
      你一个总裁背这个,成何体统?
      她瞥我一眼,说:总裁怎么了?总统也能背!
      我又好心提醒:这只松鼠眼睛都快闭上了,没精神。
      叶丹青丢给我一个白眼,说:你不也经常没精神?
      这下我没话说了,只好去找老板付钱。还没走出一步,她突然又拉住我,问:你想不想要那个?
      她一指,我一看,是只绵羊。和松鼠一样,它也有缺陷,嘴巴开线了,只剩一半。
      我要那个干嘛?我无奈地说。
      我们背差不多的不好吗?
      那你为什么只盯着伪劣产品?一个闭眼松鼠,一个没嘴羊。
      因为全世界挑不出来第二个。她笑。
      有点歪理,我心悦诚服。
      我们互相买了包,又选了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像两个小学生拿着攒了一个月的零花钱来大肆挥霍。
      老板说,这条手链是月亮石的哦,非洲某国进口的。说的时候,表情就像如萍在说好贵,要二十块呢。
      叶丹青听了神神秘秘地笑起来。老板说,你别不信,去别家看看,哪里有我这么好品质的钻,他们的都掺杂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