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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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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5章
      您认识王芙蓉?我问老太太。
      我们是一个村的,都姓王。
      您知道她去哪了吗?
      她那时候去哪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现在在八沟子。
      八沟子?
      一个镇子,在南边,离得挺远。
      知道她确切的地址吗?
      那我不知道,她走了就回来过一次,也没还我钱。老太太不太高兴,人家过得好着呢,前几年还让我儿子关注她什么号,给她点赞。七八十的人了还玩这个,比俺们时髦多了。
      她的号叫什么?
      我又不玩,都是年轻人玩。
      您有她的照片吗?她长什么样?
      没照片。她脸盘子挺大,眼睛有点小
      炭火烧得很旺,老太太盘起腿来,老头歪在她旁边闭目养神。
      您知道她当年为什么要离开松台吗?
      古大狗说她搞破鞋,骂得她不敢回家,就跑来我这,又管我借钱坐火车,到现在都没还钱!以前她也住这,后来才跟古大狗跑了。俩人去外地做了点买卖,听说赚钱了。人有钱了也不说来看我们,有事了才想起我们来。老太太现在说起来还一脸不屑。
      她之前在松台的时候有孩子吗?
      有一个,但不是亲生的,她跟我说是外地捡的。跑的时候她也没说带上那孩子,古大狗哪会照顾孩子,还不是亲生的。那孩子真可怜,跟街上要饭的差不多。
      她叹气摇头,又啧啧几声,不胜唏嘘。
      想着她也认识古峰,我问:王芙蓉和古大狗在外地做的什么生意?
      倒腾古玩。
      古玩?
      芙蓉自己跟我吹的,说她有个啥玉扳指,卖了多少钱,她用那个钱做了身新衣裳。
      霍展旗插嘴:可这不是犯法的吗?
      老头和老太太都笑了:你们记者就是死脑筋,警察又不知道,谁能说他们犯法?
      这不明摆着的吗。霍展旗嘀咕。
      他们找谁卖的古玩?我问道。
      老太太哂笑:人咋可能告诉我,我知道也不可能跟你说啊,你往报纸上一登,我们咋混?行了你们赶紧走吧,我还得做饭呢。
      我和霍展旗也不多打扰,出门呼吸到新鲜空气简直像得了特赦。叫唤的狗又来闻我的手,闻到没有吃的失望地走开了。另一只依然趴在车前,直到走远,它的眼睛还死死盯着我们。
      我们合计了目前得到的线索,决定去八沟镇走一圈。于哥好奇首富过去的爱恨情仇,也想跟我们一起去。多个人多份力量,我们同意了,只是叮嘱他这件事不要对外说。
      我们退了房间,买了下午的火车票,第二天早上就到了八沟镇。
      这是个比松台更小的地方,路上一排排红色矮楼,一层是门市房,招牌简陋,都是铁军、王丽、涛涛这样接地气的名字。
      我在短视频平台上搜索昵称带芙蓉的同城用户。光是出水芙蓉就有五十多个,还有一堆加了乱七八糟符号的,更别说那些赵芙蓉、李芙蓉、刘芙蓉等等若干芙蓉。
      研究了一下午,筛选掉性别、年龄和内容不符的用户,一个昵称为芙蓉王的人,终于从上百人中脱颖而出。
      她看上去七八十岁,头发花白但身体还健硕,视频内容几乎都是教大家养花,有一些是拍别人在小区空地跳广场舞。
      视频里的花应该是她养在阳台的,一盆发财树、一盆木槿花,几盆多肉,窗台上还放着吊兰,更令人惊奇的是,她家窗外还养了爬山虎,密密匝匝盖住了阳台侧面的窗户。
      芙蓉王教你养爬山虎。有些亲们总好奇王姐家的爬山虎是咋养的,今天我就来为大家揭秘
      芙蓉王本人就像窝棚区的老太太说的那样,脸盘子又大又圆,现在由于年老,脸颊凹陷了不少,一双小眼睛炯炯有神,说话时总是用力地眨。她会是我要找的王芙蓉吗?
      晚上,我们三人打了好几趟出租,我装作有买房意向,打开广场舞的视频,问司机知不知道这是哪个小区。
      有一个司机趁等红灯瞄了一眼,说:看着像桃花小区。
      吃完饭,我们直奔桃花小区,很容易便找到了窗外有爬山虎的人家。
      阳台灯亮着。
      站在楼下,我心中鼓声大作,是否真的要上去?去了又要和王芙蓉说什么?指责她抢走了琪琪格?还是逼问琪琪格给了她什么东西?
      一股没来由的恐惧又一次钳住了我,找王芙蓉的过程我一往无前,可现在临门一脚,我却犹豫起来。
      我答应过叶丹青和霍展旗绝不招惹是非,然而事到如今,我真的可以做到袖手旁观吗?
      种种矛盾的想法在我脑海中缠斗,我留于哥在楼下,自己和霍展旗上楼去。每走一层,畏怯便多一分,以至于脚步慢得像蜗牛。
      楼上响起开门声,有人下来了,声控灯一层层落下来,我和霍展旗停在楼梯口,给下楼的人让路。
      脚步声近在头顶,一个身影从楼上转出来。看到他,我的恐惧瞬间到达了顶峰。楼道里死一般的寂静,一个从未设想过的人,蓦然出现在眼前。
      戴星野。
      第105章
      看到我们,他也停顿了脚步。我们隔着一段楼梯互盯了几秒,随即他带着戏谑的微笑走下来。路过身边时,我听到他哼哧呼了一口气,但他并没停下,直接下楼去了。
      脚步声消失在楼道,声控灯又一层一层黑下来。霍展旗跺了跺脚,说:这人谁啊?我咋觉得在哪见过?
      你不觉得他和你长得很像吗?
      那我倒没看出来,我比他帅多了。我是说我真见过他,之前姥姥在上海受伤,回老家养病的时候住了一个多月的医院,我好像在医院见过那小子。
      你说真的?我惊愕不已。
      真的啊。
      你咋不早说?
      我也不认识他啊,我以为就是别的病人家属。
      我告诉他:他就是琪琪格的孩子。
      什么?!霍展旗吼亮了上下三层的灯。
      我急忙嘘他,他压下嗓子问:就你说的那个眼睛跟我特别像的?
      对,我之前在疗养院见到他了,他去探视琪琪格,也就是那几个人说的红霞,也叫戴琳。
      我靠,这都什么事啊!霍展旗懊恼地说,他来这干啥?不会也是来找王芙蓉的吧。
      那还用说?
      我把琪琪格和戴星野在疗养院发生的那一幕告诉了他,他若有所思,说:他也是来找那样东西的,我们来晚了一步,不知道他拿到了没有。
      我看着他觉得好笑,当初说要来他千万个不愿意,结果现在比我还积极。他还想上楼,被我一把拉住。
      我们今天不要去找王芙蓉了,戴星野刚走,她对我们可能会有戒心,我们明天再来。
      我和霍展旗下楼去,却惊讶地发现戴星野并未离开,他和于哥两人像门神一样一左一右站在楼门口。
      于哥抽着烟,郁闷地看了我们一眼,嫌戴星野碍事。我想戴星野一定把他盯恼了,因为他也用同样的眼神扭头盯着我们笑
      。
      他的笑里含有很多内容,既像调侃,又像好奇。我们被他看得毛骨悚然,正要离开,他却说话了。
      聊聊吗?
      三个字将我们钉在原地,于哥烟头一丢,眼看就要上去揪他的领子。我拦住他,问:聊什么?
      他笑意更盛:你们知道我是谁,我也知道你们是谁,还知道你们为什么会来。
      于哥看我们之间似乎认识,好生没劲,理了理衣服,又点了根烟。
      好啊,聊就聊。我说。正好探探他的底。
      但我只和你一个人聊。他不信任地看看霍展旗和于哥。
      霍展旗拉拉我的胳膊,让我别信他。
      如果你想好了,就去街对面的家常菜馆找我。说完,戴星野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谁啊他?这么没礼貌!于哥冲他背影大喊。
      我只好又扯谎:报社熟人,来抢新闻的。
      你真的要去找他?霍展旗担忧地问。
      去。要是有危险我就叫你,再说饭馆里那么多人呢,他也不敢干什么。
      霍展旗和于哥去了家常菜馆隔壁的饺子馆,我拎着一瓶白酒走进了菜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