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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线木偶  【NP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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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十万
      穆偶收拾的东西不多,由于租的房子家具齐全,没什么好拿的,那些旧家具早就被她发到网上卖掉了。
      剩下的就只有自己的东西,和妈妈的遗物。
      “先把这些拿出去吧,我把我房间的东西收拾一下。”
      穆偶走在前面,指了指院门外几个摞起来的纸箱。里面是她清理出来的旧书本,页角卷曲,纸页泛黄。
      傅羽点点头,没多话,只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充当最可靠的劳力,听她带着点认真劲的指挥。
      人进屋了,他才弯腰去搬箱子。目光瞥见最上面一本摊开的旧课本,页边空白处用蓝色圆珠笔工整地写满了算式和笔记。字迹稚嫩却用力。
      他动作顿了一瞬,俯身将箱子抱起。可箱子口没封胶带,顶上几本书随着动作一滑——
      傅羽心下一惊,抬脚去接却慢了半拍。
      “啪嗒。”
      书本和一本硬壳笔记本结结实实掉在地上。他只得放下箱子,俯身去捡,心里止不住地懊恼和抱歉。
      手指触及那本摊开的黑壳笔记本时,他目光一凝。
      本子上记满了琐碎的日常开支、菜价、乃至天气,字迹早已干涸,书页被经年摩挲出温润的光泽。可本子中间,却突兀地夹着、或者说,是倒扣着一张小尺寸的照片。
      他用手指拈起来——是一张脸被涂抹的警察证件照。
      傅羽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他缓缓直起身子,指腹用力摩挲着照片上那团狰狞的墨迹,仿佛想透过它,看清下面那张被刻意抹杀的脸。可是黑色墨迹早就渗进照片,合为一体,擦不掉了。
      这是谁?
      疑问不断在他心里翻涌。穆偶从未提起过她的家里人还有当警察的,或者说,她一点也不知道除她妈妈以外的亲人。她的母亲从未在她面前提起过,好像连她的生父都是空白的。
      是她父亲吗?
      这个念头让他心脏微微一沉。照片出现在这样一个普通甚至贫寒的家庭里,没有相框,没有讯息、也没有记忆,怎么看怎么怪。
      他眉头紧锁,脑海里飞速掠过所有可能性,又一一否定。
      最后,他目光如尺,精准地量过警服肩章、轮廓,最终定格在那串清晰的警号上。数字被他无声地刻入记忆。
      傅羽将照片原样倒扣回笔记本,把一切回归原位,然后稳稳地抱起箱子。
      他转身沉沉看了眼开着的房门,里面还有轻微的脚步声传出,就像踏进他的心里。他知道,至少现在,这些问题——连同这道阴影——都必须暂时压在心里。
      车停在路边,两人来回跑了两趟,最后就剩下零星几件小东西。穆偶没让傅羽去,只说自己去拿,让他等她。
      安静的屋子里,只有扫帚接触地面的沙沙声。穆偶把房子的角角落落都认认真真地扫了一遍。
      家里的东西以及院子里种的花,她都为它们找到了归宿,自己也是。
      外面还有汽车碾过路面,偶尔一两声聊天的声音。穆偶听着不太清晰的人声,走到院子里,像是完成最后的仪式一般,将垃圾倒进袋子里,扎上口子。
      直起身子,她悠悠叹了一口气,边走进房间,边捶了捶有些发酸的腰。今天便是最后一次告别这个家了,往后要去适应新的家。
      站在屋子里,目光最后一次落在空空如也的家里,好像一切都被抹除了一般,她只觉得心里空得厉害。
      叮——
      口袋里的手机接收信息的提示音,打破了她的思绪。手指伸进兜里,指尖碰到微热的机身,抽了出来。
      垂眸看着手机,点开刚发来的消息,她一瞬间愣了一下,眨了眨眼凑近了些。
      屏幕亮得刺眼,短信里短短的几句话,写着发放拆迁款五十万。她细数了好几遍后面的几个零。
      生怕是数错了,抬起手指尖一个一个地点着。好多钱,至少她娘俩没见过这么多钱。眼眶酸涩得要命,她固执地看着屏幕,就像透过那些数字,估算着能干什么。
      视线瞬间模糊。成串的泪砸在屏幕上,手机在颤抖的手心里滑脱,又被她死死攥住。泪水顺着机身滑下,一滴,一滴,砸在脚下的地面上。
      她呜咽着掉了很多泪,比拆迁款上的那几个零还多。
      她不知道她在难过什么。难过要是房子早点拆了,妈妈就有钱治病了;还是难过自己为了钱,腆着脸找上宗政旭。
      穆偶只觉得自己被撕裂成了两半,一半为了妈妈,一半为了自己,浑身冷得发颤。她慢慢蹲在地上抱紧自己,啜泣不断,直到哭得喘不上气、浑身发麻,她才慢慢擦干眼泪。
      车里,傅羽手指点着方向盘。时间被无声的焦虑拉长,他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节奏全乱的拍子。
      不断扭头往窗外望去,打算下车去找人的时候,就看到穆偶低垂着头,怀里抱着一个小箱子走出了巷子。
      他胸腔里那口气,终于沉沉地吐了出来。
      走到车旁,穆偶拉开车门坐进来,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个箱子。比她先开口解释的,是傅羽轻松的调侃:
      “早知道我应该跟你一起进去,住一晚的。”
      穆偶抱着东西,指尖抠着箱子粗糙的表面,抬头看向傅羽温和的脸。他的善解人意,如热水浇冰,所有的情绪化成水雾,从喉咙挤出一句:
      “一白……还在等我呢。”
      傅羽看着她苍白的脸、发红的眼眶,似是揉碎的秋叶。知道她心里的难过,也知道她此刻的坚强,不忍心戳破。他微侧过身子,认真看着她的眼睛。
      “不只有一白在等你。”他抬手抚上她微凉的侧脸,指腹擦过她颤抖的眼睑,声音低沉缱绻:“我也在等你。”
      听他这么说,穆偶总觉得自己刚擦完的泪又要涌上来了。她垂眸将泪水逼了回去,不忍他担心,抬手覆上傅羽摸着自己脸的手背,轻轻蹭了蹭,声音有些沙哑:
      “我们快回去吧,今晚我做你爱吃的。”
      “那我却之不恭。”他笑着,也期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