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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祸国毒士死后竟成白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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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
      屡教不改,顽劣不堪,任性自我。
      是个……狠心的小混蛋。
      第40章
      陈襄在堆积如山的卷宗里埋首了数日,终于将大部分看完了。
      情况比他想象中要好。
      对于那些士族,他当年快刀斩乱麻,杀了一批,他死之后,太祖又以雷霆之势压了一批,这才有寒门与士族分庭抗礼的局面。
      如今,士族势力在新帝登基后又蠢蠢欲动,地方上明里暗里的摩擦从未停歇过,但最为重要的朝中官员任免升迁之权,依旧在吏部的掌控当中。
      辛苦姜琳了。以那家伙万事随心的性子,被这些繁杂琐碎的公务困在这方寸之地,当真是不易。
      但唯有一点,让陈襄不得不心生重视。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篇卷宗之上。
      ——盐政。
      前朝末年,为恢复凋敝的经济,曾一度放松盐铁官营的国策,允许民间经营。此举虽短暂缓解了社会矛盾,却也喂饱了地方豪强,使其势力急剧膨胀,最终垄断盐铁生产,反过来架空了中央。
      盐铁之利,富可敌国,那些世家大族靠着这个,更有了与朝廷对抗的底气。
      盐业以海盐、池盐为主,主要便是在沿海的徐州和河东。
      所以自打下二地,陈襄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带兵掌控回盐场,将盐重新收归官营,严禁私营,并改为此专门设立司盐官来进行管理。
      现如今他看到的情况,虽然各地的司盐官仍是由吏部任免,大多是寒门一党的人,但从各地上缴盐税与考核结果来看,并不好看。
      陈襄闭目,揉了揉眉心,将卷宗放到一边,拿起一旁的文书,准备批复一下换换心情。
      结果没批多久,竟又让他看到了一封徐州的公文。
      地方盐务官员大致分为两类,一类是直接管理盐场生产的“场官”,另一类则是负责检验、称重和放行的“批验官”。
      场官直接面对灶户,管理盐的生产流程。虽然官员不得在籍贯本地为官,但这种职位,根本不可能从外地空降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官员来担任。
      想要不出乱子,就必须要任用熟悉当地情况、与当地士族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
      这篇折子,便是徐州的司盐批验官递上来的。
      通篇公文写得恭敬谨慎,半句弹劾之语也无,只是在字里行间,详尽地诉说着官府向盐场收盐的种种困难。
      陈襄逐字逐句地看过去。
      “……去岁大旱,灶户艰辛,产盐不及往年之半……”
      “……盐场临海,常有风浪损毁盐田,修葺需时,误了工期……”
      “……官盐成色不足,杂质颇多,恐有损朝廷清誉,臣不敢擅专,只得反复查验,以致耽搁……”
      一桩桩一件件,看似都是天灾,都是意外。
      但陈襄却是冷笑一声。
      他怎么会看不出这文字背后,对方处处受制的窘境?
      什么天灾?分明是人祸!
      他先前以为,只要将批验、运送这些最终环节握在手里,便能卡住对方的脖子。却没料到,在朝堂如此的情况之下,对方便开始了阳奉阴违,从源头上就给你掺沙子。
      那些士族拿捏住了场官,便等于控制了盐场。他们不想交盐,便有千百种理由搪塞。或是谎报产量,将官盐私下倒卖;或是故意以次充好,逼得批验官不敢接收。
      如此一来,朝廷的盐政法令,在地方上便成了一纸空文。
      徐州。
      又是徐州。
      陈襄垂眸,看着公文上那两个墨字,只觉得一股陈年的、挥之不去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士族这种东西,委实像田里的宿根,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当初时间仓促,未能拿着族谱一家家地点名清算,如今想来,倒是让有些人逃过一劫了。
      他不过死了七年,有人便又敢故态复萌了。
      陈襄的指尖在“徐州”二字上轻轻一点,那力道极轻,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微尘,可他眸中的寒意却冻结三尺。
      盐政,乃国之血脉。
      当年他费了多少力气才从世家手里将这块肥肉夺回来,充盈国库,用以抚恤伤兵、安顿流民。
      如今,竟又有这些宵小鼠辈敢来染指。
      他冷笑一声,将胸中翻涌的凛冽杀意压下,再睁开时,心中既已定下决断。
      陈襄将这份公文搁置在一旁,提起朱笔,继续批阅余下的公文。他笔走龙蛇,仿佛心底的杀气都封存在了这方寸文牍之间。
      他一本接一本地批阅下去,毫不拖泥带水。待到将积压的最后一本批完,他将这些文书重新码放整齐,这才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向内室。
      苦涩的药味依旧跟前几日一样浓郁。
      “咳、咳咳……”
      陈襄一进内室,便听到一阵压抑的咳嗽之声。
      姜琳正恹恹地倚在榻上,身上盖着厚实的被褥,脸色比前几日又苍白几分。
      他听见动静,偏过头来,勉力笑了笑:“吵到你了?”
      病来如山倒。
      姜琳的身子骨本就不好,这些年旰食宵衣、殚精竭虑,早已是强弩之末。如今沉疴旧疾一并涌上来,便如山洪决堤,瞬间就将他整个人冲垮了。
      这几日,他时而清醒一阵,时而又昏昏沉沉,病情反复不定,大多时候都卧床不起。
      太医来看过,只说要静养,慢慢调理。
      “没有。”
      陈襄走到他床边,看着他这副虚弱难受的样子,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贴上对方的额头。
      还好,没再起烧。
      他的眉头稍微松了些。
      姜琳任由他的动作。陈襄身上带着一股子室外的凉气,此番迎面而来,倒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他暗淡的眼眸中聚起了点神采:“你看了这些日子,有什么头绪?”
      “其余倒还好。”陈襄道,“只是盐政,问题很大。”
      姜琳叹了口气:“你果然发现了。”
      陈襄顿了顿:“……你早便知道?”
      “知道,但没法处理。”姜琳声音倦怠道,“我又不是你!你当年能杀出个朗朗乾坤,我却不能。只能一点点地跟他们磨。”
      陈襄默然。
      他知道对方说的有道理。
      当年是乱世,他手握兵权,杀伐决断,无人能制。可如今是太平年间,一切都要讲章法、讲制衡。
      姜琳如今是朝堂官员,是吏部尚书,决不能像当初乱世当中的他一样肆无忌惮。
      归根到底,还是他们能用的人,太少了。
      陈襄在他床边坐下,抛出自己的决定:“我打算去一趟徐州。”
      这话一出,内室当中静了一瞬。
      姜琳脸上倒是没什么意外的神色。
      他自是知道陈襄的性情。呼风唤雨杀伐果断的武安侯即使重生之后,也不可能就这么在长安城里当个六品小官,安安分分地每天上值点卯。
      “就知道你闲不住,”姜琳道,“我这里还撑得住,你去便是。”
      陈襄“嗯”了一声,刚想说些什么。
      却见对方却忽地笑了一声。
      那笑中带着说不清的意味,又带着几分看好戏的促狭。
      “我是无所谓,你走了,我这儿反倒清静。”
      姜琳慢吞吞地将自己往被子里裹紧了些,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看向陈襄,幽幽道:
      “——就怕啊,有人不肯放你走。”
      ……
      陈襄无视了姜琳的阴阳怪气。
      在警告对方这段时间不许偷偷倒药、不许喝酒喝酒之后,便做上荀府的马车离开了。
      不过此事终究是要跟师兄说的。
      书房之内。
      荀珩静静地看着陈襄。
      陈襄将头垂下,耳边是窗外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良久,他方听得一声书卷搁在案上的轻响。
      “需要我与你同去么?”
      这随之而来的一句话让陈襄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他忙抬起头,惊讶地看向师兄,只见对方面色沉静,没有半分是在开玩笑的意思。
      窗外透进来的天光映在对方的脸上,姿如峙玉,面容无暇,不似凡人
      ——但,师兄身为太傅、中书令,一举一动皆系朝野视线,岂可随意离京?
      “……不必!”陈襄一时拿不准师兄这话的意思,“我此去是为探查徐州盐政一事,暗中探访,便宜行事,哪里用劳动师兄。”
      说罢,他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迎上对方的眼眸:“有师兄坐镇朝中,我方能安心。”
      这话言出肺腑,是难得的坦诚。
      上辈子若非有师兄在,他如何能那般放开施展。
      除了师兄,这世间再无一人能让他如此信任。
      荀珩却在那双乌黑眼眸的注视之下,微微垂眸,避开了那过于明亮的视线。
      方才骤然听得对方之言,他心中不受控制地出现一股难以言喻的邑郁之感,险些立即脱口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