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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祸国毒士死后竟成白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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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章
      葛家主道:“接下来我等该如何行事,杨大人可曾示下?我葛家全族上下,定当全力配合,绝无二话!”
      张越眼中一片冰冷:“煽动民愤,只是其一。接下来,便是要断其根基。”
      “杨侍中的意思,是要让整个徐州,彻底地乱起来!”
      葛家主一时没能立刻会意:“如何乱?”
      张越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从明日起,你我两家的人,去市面上买盐。”
      “动用我们所有能动用的钱财和人手——”
      “有多少,就买多少!”
      第48章
      下邳百姓因毒盐冲击官府,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渐渐扩散。
      民以食为天,不可一日无盐。
      城中盐铺里的粗盐堆积如山,无人敢买。寻常百姓只得咬着牙,拿出更多铜板去买那些价格高昂的精盐。
      可即便如此,精盐也并非想买就能买到。
      下邳张氏、葛氏等本地士族悄无声息地潜入市场,动用庞大的财力,开始疯狂囤积市面上的精盐,精盐供不应求,盐价疯狂上涨。
      这场由下邳城而起的盐价风暴迅速席卷了整个徐州,就连豫州、兖州乃至京畿之地都受到了影响。
      这把燎原之火,终是烧到了朝堂之上。
      宣政殿内,金猊吐香,气氛凝重。
      一位须发花白的御史手持笏板,自百官队列中走出。
      “臣弹劾徐州司盐使、盐运同知等一众官员失职渎察,致使毒盐流市,盐价飞涨,百姓怨声载道,民心惶惶!”
      御史腰板挺直,立于殿中,声音如洪钟贯耳,“此等尸位素餐之辈罪不容诛!请陛下严惩,以儆效尤!”
      殿内百官神色各异,目光悄然瞟向了户部尚书张彦。
      盐铁之利,向来与户部脱不开干系。
      张彦却如老僧入定般纹丝不动,无人能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
      朝堂上的寂静被这番慷慨陈词撕开一道口子,却又迅速被一种更深沉的压抑所笼罩。
      就在此时,位于官员队列最前方,一直闭目养神的杨洪睁开了眼。
      他缓步上前,紫色官袍上的暗纹随着他的动作流转,华贵而迫人。
      其余人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杨洪的目光径直越过御史,直锁定在了官员队列当中,一道同样穿着紫袍的身影上。
      “毒盐案发至今,愈演愈烈,乃是地方官员昏聩无能之故。”
      他的语气威严慑人,带着不加掩饰的诘难之意,“吏部掌管铨选任命之权,用人不察,难辞其咎。”
      “姜尚书对此事作何解释?”
      此言一出,满朝官员的目光便落在了姜琳的身上。
      “杨侍中息怒,”工部尚书崔晔捻了捻自己的胡须,惺惺作态道,“当务之急不是追究吏部的责任,而是应该立刻罢免徐州一应失职盐官,另派钦差,彻查此案以安民心。”
      这番话听着是在打圆场,实则不安好心,直接认定了吏部的罪责。
      “说来,本官听闻姜尚书近来又病了?今日上朝,瞧着气色也确实不佳。”
      崔晔话锋一转,看向姜琳,脸上露出几分关切之色,“既然身子不好,不如放下手中事物安心休养。朝廷失一干臣固然可惜,但姜尚书的康健,方是头等大事啊!”
      被众人注视的姜琳,只是抬了抬眼皮。
      他身形削瘦,唇色苍白,面上笼罩着几分病气,显然是身体尚未痊愈。
      然而,当他抬起头时,那张病气恹恹的脸上,双眸却宛若寒夜里的星子,锋利明亮得惊人。
      姜琳抬手掩唇,轻咳两声。
      “有劳崔尚书挂心。”姜琳的声音带着轻微的沙哑,却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这点小病,尚不碍事。当初琳抱病追随太祖南征北战,风餐露宿,也未曾倒下。”
      “倒是崔尚书。”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崔晔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听说您老当益壮,前几日又纳了一房小妾?年岁不饶人,可要多加注意身体才是。”
      “你!”崔晔脸上勃然变色。
      姜琳却不再看崔晔,转过头迎上了杨洪的视线。
      “杨侍中稍安勿躁。”他不紧不慢道,“您方才所言之事,朝廷早有察觉,已向徐州派出钦差,前去处理了。”
      话音落下,犹如平地惊雷。
      杨洪眼中错愕,脸上的表情有了一丝裂痕。且不止是他,殿中诸人亦是大惊。
      钦差?
      何时向徐州派出的钦差?
      吏部但凡有任何官员外派,尤其是“钦差”这等身负皇命的要职,都需经过层层批复,断没有悄无声息的道理。
      而现在,他们满殿身处朝堂中枢的官员,竟无一人知晓此事!
      杨洪的目光骤然投向高踞的龙椅:“陛下,可有此事?”
      面对那迫人的视线,皇帝心中一紧:“确,确有此事。”
      杨洪面色沉了下去。
      吏部若向皇帝请奏不可能瞒得过他,现在出现这种情况,必是有与皇帝亲近之臣私下请命,让皇帝给出调令。
      他不需再问,已然能猜得到那人是谁。
      ——必是那荀珩!
      此刻,皇帝那句底气不足的“确有此事”,像是当面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杨洪的面色阴沉似水,就在他正要出声诘问之时,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陛下!”
      身姿笔挺的钟隽自队列当中站出。他先是端正一礼,而后抬起头,那双狭长上挑的凤眼之中,带着锐利无比的审视。
      “那位被派出的钦差,可是新科状元,陈琬?”
      自姜琳吐出“钦差”二字时,这个名字便在电光石火间出现在钟隽的脑海当中。
      自那日殿试过后,他便一直留意着对方。直到其人考中状元,搬出会馆,住进了荀府。
      钟隽暗自咬紧了牙关。
      荀珩,荀含章!
      身为太傅,竟与新科士子这般过从甚密,简直有失身份!
      那陈琬住进荀府,令他无法窥探太过。但如今想来,对方确实已经多日都未曾在吏部露面。
      再联想到前些日子,荀珩将家中子侄送离长安,他当时只是得知了这个消息,没有过多在意……
      钟隽的视线越过众人,直直刺向姜琳。
      对方定然知晓此事!
      陈琬?
      这个名字在殿中引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上个月的科举才刚刚过去,那陈琬给众人留下的印象不可谓不深刻。
      虽说后面荀珩到来,引起的风浪将其盖过,但单就对方那副与武安侯过于肖似的容貌,便不可能让人轻易忘记。
      “是。”皇帝再次开口,证实了钟隽的猜测,“是前些日子,太傅向朕请的命。”
      稚嫩的声音回荡在宣政殿当中。
      “正是如此。”姜琳迎着众人的目光,泰然自若。
      “荒唐!”
      杨洪面色骤冷,“陈琬不过一新科士子,怎能担任钦使之职?此举荒唐至极,无异于将社稷重事视作儿戏!”
      姜琳却上前一步。
      “与其在朝中争论不休,临阵换将耽误时机,倒不如稍待几日。”
      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笃定,“臣相信钦使会将此事查得水落石出。诸位大人,静候便是。”
      ……
      下朝的钟声敲响,百官鱼贯而出。
      崔晔落后杨洪半步,两人一同走在白玉石阶上。
      直到出了皇宫,崔晔终于忍不住开口:“这姜琳,未免也太过狂妄了!”
      “竟派那陈琬前往徐州?一个黄毛小子,能做什么?”
      杨洪始终面色凝沉,一言不发。
      先前他们忽视了此人,没想到,荀珩竟会私下向陛下请命,将其作为钦使派出。
      崔晔见杨洪不语,兀自说道:“我等此次筹谋已久,徐州不过只是一个开始。从毒盐到民乱,环环相扣,岂是一名钦使就能撼动的?”
      “别说只是陈琬,便是那陈襄复生,面对此等局面,怕是也——”
      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崔晔倏然闭上了嘴。
      杨洪眼中划过一丝阴沉的光。
      陈襄。
      他绝对不会允许这世上再出现一个武安侯!
      杨洪停下脚步:“回去之后,传信给徐州之人。”
      崔晔一愣:“杨兄的意思是?”
      “让他们找到陈琬,盯住对方。”
      即使心中认同崔晔所言,并不认为那陈琬能掀出什么风浪,但杨洪还是道,“若他安分守己,那便罢。若他想捣乱——”
      “那就让他,永远留在徐州。”
      ……
      崔晔回到府中,拂开一路上前来请安的仆役,径直走向了后堂。
      “父亲,您回来了?”
      崔晔抬眼望去,见自己的幼子崔谌正在后堂当中。
      崔谌上月科举高中探花,现今于户部任职。崔晔向来很看好这个天资聪颖小儿子,时常将对方带在身边教导,若有什么谋划,也会让对方参与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