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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祸国毒士死后竟成白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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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章
      可后来得知,即位的是殷承嗣的长子,殷纪手握重兵却没有做出任何逾矩的动作,他便知晓,对方果真是没有野心的。
      他将纷乱的思绪拉回,目光重新落回眼前。
      陈襄看着面前垂首敛目的乔真,无声地叹了口气。
      果然,最大的威胁从来都不是来自外部。再坚固的堡垒也往往是从内部开始崩塌的。
      他扶持起来的寒门势力在他死后,与士族斗得你死我活,几乎将朝堂变成了第二个战场。
      这等内耗,比匈奴的铁蹄更加可怕。
      “乔真。”
      乔真垂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我不想再看到有下一次。”陈襄的目光沉沉地落在乔真身上,“你不与任何人商量便自己冲动行事,无论你的理由是什么。”
      “是,乔真知错了。”乔真恭顺地垂下头。
      “以后,一切都听大人的吩咐。”
      第64章
      虽是低下了头,但乔真那双低垂的杏眼,却借着眼角的余光,悄悄地看陈襄的脸色。
      见陈襄的面色稍缓,他心中才悄然松了口气。
      他眼神一动,小心翼翼地开口:“大人,您有所不知,您不在的这些年,那些士族……无法无天,及其嚣张。”
      陈襄掀起眼帘,眸色沉静地看向乔真,看他还要说什么。
      得了默许,乔真的胆子大了起来。
      他咬牙切齿道:“那些士族明面上一个个衣冠楚楚,满口仁义道德,可背地里做的,却全是男盗女娼的勾当!”
      “——他们侵占了不少土地!用各种阴损的手段逼得人家破人亡,最后不得不卖身于他们,沦为奴仆,自己做土皇帝!”
      陈襄的面色沉了下去。
      若说方才,他还只不过是对乔真的恨铁不成钢,那么此刻,他眼中翻涌的,是真正足以将人冻结的彻骨寒意。
      侵占土地。
      这四个字,狠狠踏在他心中最为不容触犯的地方。
      他当年为何要冒天下之大不韪,背着骂名掀起腥风血雨,对那些盘根错节的士族举起屠刀?
      除了震慑四方之外,更重要的便是要将他们手中侵占隐匿的无数田产,尽数逼出来,归还给国家,归还给百姓。
      土地,是一国之根本。
      百姓无地,则国无根基。
      他死得太早了,有太多的改革与国策都来不及深化推行,只能等待后来者将其慢慢完善。
      却没想到,短短七年,意外频出。
      他以为被他一刀斩断、元气大伤的毒瘤,竟然这么快就故态复萌,甚至变本加厉?
      “——说下去。”
      陈襄那冰冷如刀锋一般的眼神落在了乔真身上,虽知并非对着他,但乔真心中还是一凛。
      他放轻了声音,恭顺道:“这些年,我不敢忘了大人的教诲,一直盯着那些士族。”
      “他们侵占土地、鱼肉乡里的罪证,我搜集了不少!”
      陈襄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指尖在桌案上敲击了一下又一下,发出轻响,像是敲在了乔真的心上,让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几息过后。
      “很好。”
      陈襄开口,“把你收集到的所有东西,都整理出来,给我送过来。”
      面对这熟悉的、不容置喙的语气,乔真一凛。随即,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亢奋与狂喜。
      大人,要对那些士族出手了!
      “是!”乔真挺直脊背,双眼无比明亮,“我今晚就连夜整理,明日一早,定会亲自送到您的手上!”
      ……
      乔真果真如他所言,翌日便将连夜整理出的东西送到了荀府。
      不是一两卷,而是沉甸甸的一整箱。
      陈襄命人将箱子抬入荀府书房,挥退了下人,打开箱子,展开其中一卷。
      入眼的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那字迹谈不上风骨,一笔一划,勉强算得上是清晰工整。
      沉静的双目如冷电般一目十行地扫过。
      他看得极快,卷宗上所记录的,有某地士族如何巧取豪夺,将世代耕种的良田变为自家庄园,也有士族勾结地方官吏,将流离失所的百姓隐匿为自家私奴,以此逃避朝廷的赋税与徭役。
      手段并不算多高明,甚至有些粗劣。
      却屡屡得逞,无人能制。
      陈襄不期然想起了,自己刚刚重生,前往长安时在路上遇到的那些劫匪。
      新朝初立,四海渐平,按理说,不该有如此之多的流民。
      百姓的要求向来是最低的。只要有一分田地,能有一口饭吃,他们便能安安分分地活下去,绝不会轻易铤而走险,落草为寇。
      除非……是真的连那一分活命的田地,都已经被夺走了。
      窗外的天光由明转暗,暮色四合,将陈襄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沉沉的昏暗之中。
      陈襄将这些卷宗尽数看完,而后起身,径直去了吏部。
      吏部衙署内灯火通明。
      廊下的灯笼一盏接着一盏,将庭院照得亮如白昼。
      为着商署的事宜,即使天色都已经暗了下来,也还有不少的吏部官员都没有下值。
      他们行色匆匆,在各处公廨之间来回穿梭,忙得脚不沾地。
      陈襄熟门熟路,径直穿过回廊,推开了最里间那扇门。
      屋子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卷宗与文书,从地面到桌案,高高低低地垒着。
      姜琳就坐在这堆公文之后,一手撑着额角,一手拨着算筹,嘴里念念有词着,显然是正为着什么事与户部扯皮,忙得焦头烂额。
      陈襄进来时,对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
      直到桌案前投下一片阴影,姜琳才不耐地掀了掀眼皮,以为又是哪个下属来询问事宜。
      “又怎么了?户部那边……”
      待看清来人是陈襄,姜琳的眼中亮了一下。
      但随即,他哼了一声,干脆利落地扭过头去继续去拨算筹,只留给陈襄一个侧脸,假装没看见。
      想着自己这些日子的辛劳都是拜陈襄所赐,姜琳就不想给对方什么好脸色。
      陈襄挑了挑眉。
      他没有去管对方,直接开口:“我要户部近七年,全国各州郡的税赋、垦田以及户籍增减的数据。”
      姜琳的手一顿。
      虽然知道陈襄夜晚到访,绝不可能是来探望他的,必然是找他有什么事。
      但听到这话。
      姜琳将头缓缓转过来,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微微上挑,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
      “你要那些做什么?”
      陈襄道:“为了查清这些年士族兼并土地,隐匿人口的事。”
      “……”
      姜琳彻底地转过身来。
      “商署的事还没了结,你就又要查土地了?”
      他将手中的算筹丢在桌上,忍不住开口,“那可是个天大的麻烦,你知不知道?”
      土地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其敏感与棘手程度,远非一个新立的商署可比。
      陈襄面无表情地回视着他,语气平淡道:“我知道。”
      “你知道?”
      姜琳双疲惫慵懒的眼眸倏然锐利。
      他将撑在桌案上的手收了回来,缓缓坐直了身体,“陈孟琢,我不是在与你开玩笑。”
      “动土地,就是要与天下所有士族为敌。这意味着什么,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的声音一字一顿,带着郑重,“七年前你做过一次,后果如何?”
      “那一次,你有兵权在握,有太祖毫鼎力支持,现在呢?”
      陈襄的眼神却没有丝毫动摇。
      “土地乃是国朝根基,绝对不容染指。”
      他毫不退缩地对上姜琳的眼睛,“此事亟待解决,我若不管,还能让谁来管?”
      姜琳面色复杂地看着陈襄,看着对方那双在跳跃的烛火下显得过分明亮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半分犹豫,只有理所当然。
      他忽然就泄了气。
      是了,他怎么忘了。
      对方从来都是这样。
      一旦做了决定,便没有人能够阻止。
      仿佛这天下的所有事,都压在他一个人的肩上。
      当真是一刻都不曾停歇,好像根本不知道疲惫为何物。
      姜琳本是想为自己这些日子连轴转的辛劳,想着对方好好抱怨几句。可现如今,他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闭了闭眼,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尽数压下。
      再睁开时,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无奈。
      他重重地往后一靠,瘫在椅背上,一副筋疲力尽的模样:“你使唤我使唤得倒是顺手。”
      “我这里是吏部,你让我给你去要户部的卷宗?张彦那老头子有多难缠,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有气无力地哼哼着,“我如今还为着商署那点破事,天天跟他们户部的人扯皮呢。你现在又要我去找他们?”
      陈襄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