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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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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7
      药局的灯光明亮得有些刺眼。
      他选得很仔细,把碘伏、敷贴、凡士林、纱布一样样放进篮子里。
      喻桑跟在他身后,悄悄看着,心里升起一种说不清的酸意。
      「不需要买这么多的。」
      「只是备着,既然是家,就该什么都有。」他语气很淡,像是在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结完帐后,他把袋子提在手里,走出门时下意识换了边,把靠近她那侧的手空出来。
      喻桑没有说话,只是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感激,也有难以言喻的复杂。
      回到家后,严浩翔随手把药袋放在玄关,转身时却又拿了回去。
      他没有多解释,只是把药品一样样收好:碘伏放浴室镜柜、纱布与敷贴放抽屉,凡士林和纱布则单独摆在厨房角落,像是怕她忙着切菜时会需要。
      这一切动作安静而专注,不带一丝多馀的情绪。
      喻桑看在眼里,忍不住开口:「你──」
      话音未落,他忽然转身,手里拿着小瓶碘伏和棉棒,沉着脸走向她。
      她一愣,下意识往后缩,摇头:「没事的,不用弄了......」
      可严浩翔的神情太过冷静,眉眼沉沉,像是写着「拒绝无效」四个字。
      喻桑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再说话,只把手伸过去。
      棉棒沾了药水,冰凉的触感落在指尖,她微微颤了一下。
      严浩翔动作很轻,却格外仔细,像在处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空气静得出奇,他低头专注的样子,让人一时忘记了他平日的冷漠。
      直到最后,他把棉棒丢进垃圾桶,又俐落地贴上一小块敷贴,才收回手。
      「好了。」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比平时少了几分疏离。
      喻桑垂下眼眸,轻声说了句:「谢谢。」
      她原本想补一句「其实不必这么麻烦」,可在对上他那双不容拒绝的眼神时,还是硬生生吞了回去。
      短暂的静默之后,严浩翔移开视线,语气恢復了往常的冷淡:「等一下我得回公司一趟,不知道多晚才会回来。」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这次别等我,累了就先休息。」
      喻桑心口微微一颤,想起昨晚自己在客厅等到深夜的样子,下意识攥紧了手心。
      她点了点头,勉强笑了笑:「嗯,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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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练舞室里,伴奏声停下。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空气中弥漫着沉重的喘息声。
      刘耀文率先丢下毛巾,眼睛直直盯着严浩翔:「翔哥,你今天怎么回事?早上还跟公司请了半天假,你去哪了?」
      宋亚轩立刻凑过来,八卦之心燃起:「该不会是跟......有关吧?」
      「别乱说,」马嘉祺拍了他一下肩膀,却也忍不住看向严浩翔,语气带着一丝探询,「到底发生什么事?」
      严浩翔沉默地用毛巾擦了擦脸,动作缓慢得近乎冷淡。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低哑却清晰:「陪她回门。」
      这三个字一出,眾人齐齐一愣。
      「回门?」丁程鑫挑眉,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那不是应该挺正常的事吗?怎么你脸色这么差?」
      严浩翔指节在毛巾上收紧,沉默了一瞬,才缓缓开口。
      「在我眼前......她刚到家就被使唤去做这做那。端茶、倒水、添菜,没停过,彷彿是那个家的下人。」
      眾人神色逐渐沉下。
      他继续说,声音越发压抑:「最后一个碗掉到地上,她想去收拾。他们竟然叫她──徒手捡。」
      练舞室安静到只剩下空调的运转声。
      「什么?!」贺峻霖猛地瞪大眼睛,脸上写满不可置信,「他们疯了吗!那可是碎瓷片!」
      「太过分了。」张真源一向沉稳,此刻却忍不住皱紧眉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平,「这根本不是对女儿的态度。」
      「不只是态度问题。」宋亚轩气得直跺脚,「那根本就是欺负!她怎么受得了?」
      丁程鑫叹了口气,语气却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意:「难怪你脸色那么差。换作是我,肯定当场翻脸。」
      马嘉祺目光深深落在严浩翔身上,语气低沉却篤定:「你做得对,把她带走。」
      严浩翔没再说话,只把毛巾甩到一边,眉眼间压着难以散去的阴霾。
      可兄弟们的反应,却在他心底敲开了一点缝隙──那份沉甸甸的愤怒,不再只是他一个人的事。
      排练结束后,大家围在饮水机旁,气氛仍未散去。
      刘耀文忽然开口:「翔哥,要不这样,下次我们找个时间,一起去你家吃饭。」
      严浩翔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对啊,」贺峻霖立刻附和,「她一个人在家肯定无聊,有我们在,就当是给她换个气氛。」
      宋亚轩笑了笑,语气轻快却认真:「放心,我们不会当外人,也不是要看热闹。就是单纯想陪她。毕竟,她现在也是我们的家人。」
      张真源点头:「一起吃顿饭,比什么都实际。」
      马嘉祺收尾,语气沉稳:「也许,这样也能让她知道自己不是孤单一个人。」
      严浩翔沉默了几秒,唇线微抿,没有立刻回应。
      他一向冷淡,不习惯把心事摊在阳光下,可看着兄弟们真诚的神情,心口却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定。
      最后,他缓缓地垂下眼,声音不轻不重:「随你们。」
      那晚,他从公司回到家时,已是深夜。
      玄关静悄悄的,客厅里只留着一盏小夜灯,桌上的碗筷已经收拾整齐。
      严浩翔换上室内拖鞋,走到楼梯口,无意间抬头,发现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一片漆黑。
      那盏属于她的灯,早早就已经熄灭。
      他站在原地片刻,眼神微微一暗。
      喉咙像是有什么翻涌上来,却终究没有开口。
      他没有过去打扰,只悄然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映进餐厅。
      喻桑正低头准备早餐,把吐司放进烤箱。
      听见脚步声,她下意识抬头:「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严浩翔拉开椅子坐下,语气淡淡却比往常缓和:「就......醒了。」
      她「嗯」了一声,动作自然地将牛奶推到他面前。
      短暂的静默里,他忽然开口:「下週,他们想过来聚一聚。」
      喻桑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他们?」
      「团里的几个,」严浩翔顿了顿,补上一句,「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要问过你。」
      她愣住,有些意外。
      他记得这个人一向果断,如今却特地徵询她的意愿。
      「如果你不想,」他语气很平静,却带着隐约的坚持,「我会拒绝。」
      喻桑沉默了一瞬,心口泛起一种微妙的酸意。
      虽然心里踟躕,但想到那些人是他多年来最亲近的兄弟,她若拒绝,难免显得不近人情。
      她抿了抿唇,最后点了点头:「好......反正都是你信任的人。我会准备一些比较符合大家口味的菜。」
      严浩翔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只淡淡「嗯」了一声,却在心底悄悄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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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聚餐当日,傍晚的厨房里氤氳着热气。
      桌上早已摆满几道精心准备的菜餚: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炒蛋、海带排骨汤。
      喻桑从下午就开始忙碌,动作小心而谨慎,像是怕有一点差错。
      此刻,她正专心熬着一锅绿豆汤。
      严浩翔靠在门边,看了她一会儿,忍不住上前:「要不要我帮忙?」
      喻桑愣了愣,语气不敢太硬,只轻声说:「没关係,我来就好,你应该不太习惯这些。」
      他皱了皱眉,仍然执意拿起锅盖想帮忙,结果烫得手指一缩。
      喻桑见状忍不住轻声提醒:「小心,这个很烫。」
      严浩翔沉默了一瞬,没再逞强,转而走到餐厅,乾脆开始摆弄餐桌。
      他将碗筷一一摆好,又把已经准备好的几盘菜小心翼翼端上桌,动作不快,却异常仔细。
      不久,门铃忽然响起。
      她握着勺子的手指一紧,心跳也跟着加快。
      「我去。」严浩翔从客厅起身,长腿大步走到门口。
      门一开,笑声和脚步声同时涌进屋子。
      贺峻霖的声音最先传来:「我们来啦!」
      「哇,好香啊!」刘耀文一进门就嗅到空气里的甜香,「这是绿豆汤吗?」
      喻桑从厨房探出头,微微一笑:「嗯,刚好在煮,不会太甜,吃饱后可以解腻。」
      「太贴心了吧!」贺峻霖眼睛一亮,脚步刚想往厨房走,就被宋亚轩拦住,「你还是别进去添乱了。」
      「那我帮什么嘛?」贺峻霖嘟囔,却还是笑着退回来。
      马嘉祺走过去,自然地卷起袖子:「我来看看火候吧,这汤得慢熬才好喝。」
      丁程鑫也随之凑近,动作俐落地帮忙切了几片柠檬,准备加到水里。
      喻桑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在他们熟稔的态度里,慢慢放松了些,嘴角忍不住上扬。
      饭桌上,很快就热闹起来。
      「这排骨也太好吃了吧!」刘耀文大口咬着,满脸夸张的表情。
      「快点多夹点,不然等下全被他扫光了。」贺峻霖笑着抢过来,结果被刘耀文瞪了一眼,两人闹成一团。
      宋亚轩则边吃边感叹:「你这手艺比外卖强太多了,难怪翔哥这么早就把我们叫来蹭饭。」
      严浩翔正喝着汤,被这句话呛了一下,冷冷扫了他一眼。
      桌边爆发一阵哄笑。
      张真源动作最稳,却也忍不住插话:「真的,口味清淡又不腻,大家都能接受。」
      马嘉祺端着那碗绿豆汤,喝了一口,给出最中肯的评价:「甜度刚刚好,很会照顾不同人口味。」
      喻桑被一连串的夸讚弄得耳尖泛红,只低头轻声说:「只是一些家常菜,没什么......」
      「还谦虚!」贺峻霖瞪大眼睛,「要不是你今天准备这么多,我才不信严浩翔能让我们吃这些。」
      「就是!」刘耀文补刀,「翔哥要是下厨,估计连麵都能煮糊。」
      喻桑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那笑容乾净、真切,与方才的拘谨判若两人。
      严浩翔坐在一旁,没多插话,只是静静看着。
      她被一群人围在笑闹中,终于卸下那层小心翼翼的防备,眉眼弯起时,像一束柔光悄悄落在他心口。
      夜色渐深,兄弟们笑闹着告辞,带走了一屋子的热气与声音。
      门闔上的瞬间,屋子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桌上散落的碗盘和淡淡的汤香。
      喻桑拿着抹布,习惯性地想动手收拾。
      「放着吧,明天再弄。」严浩翔从一旁伸手,把她手里的碗接过,动作不疾不徐。
      她愣了愣,最后还是退到餐桌边坐下,视线落在那还未完全散去的热气上。
      沉默片刻,她低低地说:「......其实,今天这样,很像过年。」
      严浩翔偏头看她。
      喻桑垂下眼,语气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我在家里的时候,连过年都没有这种氛围。人是齐的,可每个人都只顾着自己......就算坐在同一张桌子上,也冷清得很。」
      她说到这里,声音停了一瞬,像是怕自己说得太多。
      严浩翔没有立刻回话,只静静地将手中的碗盘放到水槽里,神情冷淡却专注。
      等到最后一个碗被叠好,他才淡淡地开口,语气却比平时多了几分坚定:「以后还会有机会。」
      喻桑怔了一下,抬起眼,想看清他的表情。
      可他只把视线移开,继续把用过的碗筷送进厨房。
      夜里,餐桌边那盏小灯还亮着,光晕柔和。
      喻桑坐在椅子上,心口忽然一热,指尖微微蜷起。
      那句话虽然淡淡的,却像在心底悄悄落下一枚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