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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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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41
      深冬的午后,阳光薄得像铺一层雾。
      喻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肚子已经高高隆起,呼吸带着些微吃力。
      屋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翻动杯盖、玻璃轻触桌面的声音。
      就在这时,门铃忽然响了。
      她以为是外送,慢慢起身去开门,却在门一开的瞬间愣住。
      ──站在外头的,是她的母亲和姊姊喻槐。
      脸上的妆容很精緻、语气却异常温柔:「桑桑,妈来看看你。」
      说罢,伸手想摸她的手臂。
      喻桑下意识后退一步,握住门把。
      「......你们怎么突然来了?」
      喻母没有回答,只是自己走进客厅,看起来像在勘查什么。
      喻槐把礼物袋放在桌上,笑容淡淡的:「怀孕八个多月了吧?看样子快生了吧,最近还好吗?」
      这样的语气太反常,反而令喻桑心里升起一丝不安。
      她坐回沙发,双手护着肚子,语气保持礼貌:「我还好。」
      喻母语气一转,像终于揭开真正目的:「桑桑,妈今天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喻槐补上:「公司投资失利,资本几乎被拖空了,银行那边压力非常大。爸现在急得团团转......我们真的......走投无路了。」
      喻槐越说越小声,但语气里却没有一丝羞赧,只有焦急与理所当然。
      「所以......你们是来找我?」
      喻桑问,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喻母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但很快压下:「你嫁给严浩翔,生活过得这么安逸......怎么能对娘家坐视不管?」
      那一句话,像刀。
      喻槐更直接:「我们跟你这条线,又怎么能不用?」
      喻桑的眉微微抖了一下──不是生气,是被刺痛的反射。
      她慢慢吸了口气:「我从来没有插手过家里的事,也没有参与公司的决策。」
      「我理解你们现在很困难......但这不是我能承担的问题。」
      喻母脸色瞬间冷下来。
      「所以你现在,是要看着家里垮掉?」
      「妈。」喻桑抬眼,语气温,但不再退让,「那是你们的公司,不是我的。」
      喻槐冷笑:「果然啊,就像之前说的那样,嫁出去的女儿,还真是泼出去的水。」
      喻母索性撕破最后一层纸:「现在你肚子里有星二代,这可是能换流量、换关注的东西!如果安排曝光,还能把喻氏救回一半!」
      喻桑整个人僵住,胸腔像被狠狠撞了一下,疼得说不出话。
      她从未想过自己的孩子,竟会被拿来当「筹码」与「武器」。
      喻母看她沉默,以为她在犹豫,语气更加逼迫:「你以为你靠什么过好日子?现在该你回来为家里做点事了。」
      「......我不会答应。」
      喻桑几乎是用所有力气说出这一句。
      喻槐冷得像刀:「你以为你有选择?」
      她抬起眼,第一次如此平静、「接近决绝」地回望她们。
      「我不会让我的孩子,成为任何人的工具。」
      喻母终于忍不住爆发,拍着桌子站起来:「既然你这么狠,那我们也不用再假惺惺了!」
      胸腔震得疼,肚子紧了一下,她却死命站稳。
      「不管你们怎么说,我都不会让邈邈成为拿来换钱的工具。」
      这句话彻底惹怒了喻母。
      她冷笑,姿态突然一变,从哀求变成谴责。
      「既然你现在这么看不起我们,那我们也没必要再认你这个女儿。」
      喻母站起来,语气决绝:「从今天开始,我跟你断绝母女关係。」
      那一瞬间,她像被人在胸口挖掉一块东西,整个人空了一瞬。
      沉默半分鐘后,她终于抬头。
      「......好。」
      喉咙痛得像被烟燻过,「如果这是你的选择。」
      喻母满意地哼了一声,转身要走。
      喻桑声音发颤,却坚定:「既然要断,那就请你等一下。」
      她扶着腰慢慢走去茶几,把手机拿起来。
      拨出去的号码──是严浩翔。
      另一边,电话接通后,是熟悉而沉稳的声音:「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喻桑吸气,努力让声音不要抖:「你能不能......帮我请公司法务,协助拟一份『断绝亲子关係』的文书?」
      严浩翔一瞬间没反应。
      愣了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句:「......什么?」
      喻桑咬着唇,把刚刚母亲说的每一句话完整说给他听。
      电话那头安静到窒息。
      然后,只剩一句压得极低、极克制的:「......在哪?」
      他没有多说:「你等我。」
      练舞室内,严浩翔收起手机后,拳头握得发白。
      张真源先看出不对:「怎么了?你脸色很不好。」
      严浩翔深呼吸,声音带着压抑到快爆开的冷意:「喻桑母亲......跑到家里,闹着要跟她断绝关係。」
      丁程鑫第一反应:「什么?这种时候?」
      宋亚轩皱眉:「她都快生了耶。」
      贺峻霖压住情绪:「他们真的是吸血鬼,有够敢。」
      刘耀文急得站起来:「翔哥,你还在这里干嘛?快回家!」
      马嘉祺沉声补上:「你先回去,我们等你消息。」
      严浩翔点头,连水都没喝一口,抓起外套就往外衝。
      不知道过了多久,玄关外传来开锁声。
      喻母原本正坐在沙发上,姿态优雅,像在等待某个「理所当然的结果」。
      门一开的瞬间,她愣了下。
      严浩翔快步走进来,外套还未脱,眼底带着急速奔回的热气,呼吸略略不稳。
      视线第一时间落到喻桑身上。
      她坐在沙发边,背挺得僵硬,脸色白得不太正常,指尖仍因刚刚的对话微颤。
      他走过去的步伐很快,但停在她面前时却刻意放慢,彷彿怕惊到她。
      声音低沉又稳得不能有一丝震动。
      喻桑抬眼,看着他,那一瞬间像抓到了一个终于能呼吸的地方。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严浩翔已转身,从手里的资料袋取出一份正式文书。
      他看向喻母的眼神不带敌意、不带情绪,却带着清晰的界线。
      「阿姨,这是你刚刚说的──」
      「要和桑桑断绝母女关係的法律文书。」
      喻母被这句话堵住,表情僵了两秒,但很快恢復冷硬。
      「你真的把这种东西准备好了?」
      「你不是要吗?」严浩翔语气平静,「我就照你说的,把流程协助到最完整。」
      他将文件放到茶几上,推到喻母面前。
      客厅安静地只听得见纸张摩擦木桌的声音。
      喻桑从没想过母亲会真的走到这一步。
      喻母盯着那份文件,唇角慢慢浮起一个极轻的、不带任何母女情分的笑。
      「既然你不肯帮我们,那也没必要再装什么一家人。」
      下一秒,她毫不犹豫地拿起笔。
      刷的一声,笔锋落下。
      字跡俐落、决断、乾脆。
      彷彿签的不是自己的名字,而是一份业务上的普通合约。
      喻桑整个人僵住。
      耳边像被堵住一样,空白得只剩心跳声。
      喻母把笔盖回去,站起身,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这样也好。从今以后,你的事和我们无关,我也不会再来求你们帮忙。」
      随后,她提起包,一边牵着喻槐的手,踩着高跟鞋,毫无眷恋地往门口走。
      门被拉开,又被关上。
      门板落下的那一下,比刚才笔尖划过纸面更重。
      整间屋子静得可怕。
      直到严浩翔慢慢转头,看向喻桑。
      她的睫毛颤了颤,像被什么敲裂的瓷器,缝隙正无声扩大。
      「......她真的签了。」
      严浩翔心口狠狠一缩。
      他正要伸手扶她,却不料喻桑的指尖一抖,捂上了肚子。
      「......好痛......」
      她吸了一口急促的气,脸色在瞬间白得像纸,呼吸急促得不像平时。
      乍见那一幕,他整个人像被雷击中,喉咙一紧:「桑桑......?」
      她抬起头,脸色白得可怕,额上的冷汗一滴一滴落下,指尖紧抓着沙发布料。
      严浩翔瞬间跪下,双臂一把抱住她,「哪里痛?是不是肚子?」
      喻桑咬着下唇,根本讲不出完整句子,只能颤着呼吸点头。
      他整个人呼吸大乱,急得声音都破了:「谭爽!谭爽!!马上到门口!!!」
      门外的脚步声立刻响起。
      「开车!现在!去最近的医院!速度越快越好!」
      他抱着喻桑起身,那一刻他才知道,原来「怕」是会让手抖到几乎抱不稳人。
      喻桑缩在他怀里,痛得要命,却还努力喘:「......严浩翔......」
      严浩翔的声音却已经完全稳不住,像被撕开般颤着,「我在,我一直在,你不要怕。」
      车门被拉开的瞬间,严浩翔抱着她上后座。
      谭爽一句废话都没问,油门踩到最深,一路上的红灯彷彿不存在。
      喻桑痛到抓着严浩翔的衣服,指节发白。
      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心疼到声音发颤,「......快到了,再撑一下下......」
      车一停,严浩翔抱着她往急诊衝。
      「孕妇二十八週!腹痛、冷汗、状况不稳!」
      谭爽在后方大喊。
      医护立刻推床过来,将喻桑接上去。
      「先生请先退开,我们要检查──」
      那一刻严浩翔整个人几乎站不稳。
      那是他第一次这么害怕喻桑就这样离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