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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郎有喜[种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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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0章
      “杏叶。”于桃悄声道。
      万芳娘刚给程家喂完鸡鸭出来,听到有人在叫,打眼一瞧,原是那个常跟杏叶玩儿到一处的于家哥儿。
      “杏叶去县里了,明日才回来。”
      于桃看到万芳娘一惊,压低了伞,转个身就跑了。
      万芳娘听着院子外飞快跑动的脚步声,站在屋檐下,往院外看着。
      这于家哥儿胆子这么小。
      她瞧着跑到门口低叫的虎头,唤了一声。等虎头跑到她腿边摇尾巴,才拍了下大狗的脑袋。
      “别叫,好好看家。”
      她出了程家院子,落了锁,才回隔壁。
      于桃一口气跑到自家后院,关上院门,偷偷摸回自己屋里。
      他将伞收了,靠在墙角。雨水从伞尖淌下,渐渐洇湿了一块地。
      于桃心脏扑通乱跳,许久才缓过来。
      他紧盯着那地面逐渐扩大的水团,又从那斑驳的泥巴墙往上,看到逼仄昏暗又散发着霉味儿的屋子。
      一滴雨水从屋顶落下,扑通一声,滴在角落放着的木盆里。
      水溅开,泥地面湿滑难看。
      于桃收回目光,又注意到脚上沾满了泥泞的布鞋。
      这双布鞋他穿了几年,里里外外补了又补,颜色不一的补丁格外显眼。
      昏暗中,于桃脸色难看。
      杏叶肯定没将他这个朋友放在心上,不然为什么两人才闹过矛盾,他就能欢欢喜喜地去县里。
      他可从未去过县里。
      于桃心里的酸妒压抑不住,怎么都说服不了自己。分明都是一样的,该是一样的!
      他的日子不好过,杏叶的日子也该不好过!
      于桃手心骤疼,指甲刺破了皮。
      他猛然清醒,看着自己冒血珠的掌心,苦笑一声。
      他在想什么!
      不该这样的。
      *
      夜雨潇潇,树叶零落。
      雨下得天凉了,夏衣穿不住,一早起来,村里人纷纷往身上多裹了一件衣裳。
      早晨雾气重,村口的冯汤头捧着他娘做的鸡蛋面,蹲在屋檐下,看着大门外徐徐飘动的雾。
      一大碗面,里头放了猪油,加了一把地里摘的嫩生生的青菜,上头还卧了两个鸡蛋。
      热气腾腾的,吸溜一口,舒服得都要喟叹。
      冯汤头吃得舒坦极了,几下就吃了一半。
      不过他频频看着院外,心里也有些着急。他干爹今日要去县里,他得跟着一起去,但程仲借走驴车,这会儿还未从县里回来。
      雨飘进屋檐下,冯汤头的娘卫氏道:“屋里来吃,屋檐水滴碗里了。”
      冯汤头站起来,进了堂屋。
      他家是瓦房,堂屋修得宽敞明亮。
      两扇大门开着,最里头正对门口的供桌上摆放着祖宗牌位,往外一些,则是一张四四方方的八仙桌。
      此时他娘跟爹一方,他媳妇一方,自己两个儿子一方。
      “也不知道程哥什么时候回来,我还急着用驴车呢。”冯汤头将碗往他媳妇那一方一搁,挪着屁股坐下。
      他媳妇乔五娘道:“不是说了今儿就回来。”
      “可我干爹不急着上县。”
      “干爹干爹,一天到晚嘴里都是你那干爹!”冯汤头爹冯晋升冒着酸意道。
      “嘿,爹,那可是你叫我认的。”冯汤头笑道。
      冯晋升哼声,闷头吃自己的面。
      是他让的又怎么,但让他认干爹不是怕他再出什么事。就跟那些不好养的小儿一样,多认几个干爹干娘才好养得活。
      即便认了,逢年过节送点礼就成了,怎么还真成了别人的儿子。
      再说,他们家为了感激那陶传义救了儿子,不也给了十两银子出去。加上他儿这半年给那边帮的忙,还算少了?
      反正冯晋升心里是愈发不舒服。
      那陶家也是,怎么使唤还使唤上瘾了,没点儿分寸。
      卫氏道:“这雨下完,家里地还得收拾。你也别全顾着那边。”
      “娘,我知道。”冯汤头说着,又忍不住往外头看了看。
      他干爹现在可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跟着这样的人,冯汤头自认为比种地有前途。
      但他不敢说,怕他爹急了打人。
      而且干爹现在的生意摊子那才叫红火,他跟着也能学到东西。
      冯汤头这样想着,没看到他媳妇看过来的目光。
      有些欲言又止,柳眉也微微蹙着,像遇到什么难事儿。
      *
      赶着上午,程仲回来后将冯汤头家的驴车还了,又给了一日的租金。
      程家院子里,刚买回来的驴子停在院子,杏叶给他找了把草吃。
      万芳娘正好端了虎头跟两个小狗的口粮来,瞧见院儿里的驴,惊道:“这瞧着不是汤头家的吧!”
      杏叶点头:“仲哥买回来的。”
      “可不得二十两银子!”万芳娘稀奇地看着那头小一些的驴,“瞧着还年轻。”
      杏叶脸跟着皱巴巴的,想起这驴子的价就心疼。
      万芳娘瞧见忍俊不禁,将饭菜倒入虎头的狗盆子里道:“买上也有用,去哪儿也方便不是。”
      杏叶道:“仲哥也是这么说。”
      杏叶端了凳子让万芳娘坐,又拿了些县里买的吃食,“还没谢谢婶子帮着照看家里呢。”
      万芳娘看哥儿这般,想起刚见他的时候。
      也真是变化极大。
      她笑道:“谢什么谢。要真计较,还是你俩救了我一命,不然现在我都不在了。”
      “呸呸呸!是婶子福大命大,不说这些。”
      瞧着杏叶满是不赞同的眼神,万芳娘心里也高兴。
      她看着院中那头驴,感慨道:“你来了这程家,我看程小子的日子是越过越有样子了。挺好……”
      杏叶嘟囔:“我不来,仲哥日子才更好呢。”
      “说什么傻话!”万芳娘道,“我住在这儿,以前程小子是个什么样子我可看得清清楚楚。你不在时,他就跟住在林子里一样,一年在山下待的时日都没有两个月。”
      “你瞧瞧你一来,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饭菜也精细了,哪像他以前,混着过日子。”
      “他再能赚钱,也不过是个单身汉子,有些事儿还是咱们才理得清楚。”
      万芳娘见过杏叶最可怜的样子,对他有万般的疼惜。
      见他现在养得跟村里那些富户的哥儿相差无几,瞧着还更白嫩漂亮些,心里就高兴。
      她慈爱地看着杏叶,瘦小的身子微微佝偻,苍老的手在杏叶胳膊上拍了拍。
      “好日子还在后头呢,以后可千万别说那样的傻话。”
      杏叶愣愣看着妇人,鼻子泛酸。
      其实这一直是杏叶心里的疙瘩。平时他都是随口一说,番被万婶子稳稳托起,又悉心劝解,杏叶觉得心里好受多了。
      他低下头乖乖道:“我知道了,婶子。”
      “这才对嘛。”
      今日难得无事,程仲不知去哪儿了还没回来,万芳娘就在程家坐得久了些。
      她在村里住得偏,早年被人欺负,在村里少有说话的人,这一会儿坐着聊起来就有些停不下来。
      开导了杏叶,忍不住说起村里的稀奇事儿。
      “咱村里前两年来了个猎户,昨儿我瞧见人下山了。”
      杏叶精神一振,追问:“是不是叫王青的那个?”
      万芳娘诧异:“杏叶也知道?”
      杏叶:“只是听说过。这人下山有那么稀奇?”
      “可不是,以前少在村里见过,我还以为他窝在山里一辈子不出来了。”万芳娘自个儿琢磨琢磨,“该是年纪到了,下来成亲来了。”
      “可是他一没房子,二没地,要是手头又没存下什么银子,娶了媳妇难不成跟着他上山打猎去?”
      杏叶:“真是下来成亲的?”
      万芳娘摇摇头,笑道:“婶子也不知,也就猜个一二。”
      村里日子就这样,除了干农活,没什么好玩的,也就看看人家热闹,打发打发时间。
      不过万芳娘也不是话多的人,瞧着程仲回来了,便也起身回家。
      杏叶独自坐在屋檐下,看着走近的高大汉子。直到人杵在自己面前,才抓着人的胳膊借了力,软趴趴地站起来。
      “仲哥,驴怎么喂?”
      “我管着,杏叶不用操心。”
      程仲顺势托了他一把,看他紧拧眉头问:“又在愁什么?”
      “没愁啊。”
      程仲笑了声,粗糙指腹压在哥儿眉心。
      “眉头都能夹死蚂蚁了。”
      杏叶长叹一声,几步跑进灶房,拎了狗崽子抱在怀里蹂躏。程仲看他不说,猜也猜得到。
      方才他送东西去姨母家,正好遇到那村里溜达的王青了。
      瞧着手上提着东西,眼睛往各家院墙里瞥,不知道的还以为哪里来的地痞子。
      程仲不想提他,就把今儿买的肉拿出来,“杏叶饿不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