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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砚上心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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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
      “啪!”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意姐儿摸着脸,似是不能相信,“父亲,你,你竟为了一个外人打我!”
      年曦痛心道:“平日是我纵容了你,干出这等禽兽不如的事后还不知悔改,看我今日不打死你个畜生!”说着便向沈虞请家法。
      邹氏连忙跪下求道:“夫君手下留情!是我平日失了对她的管教,是我的错,可念在她年幼不懂事,你饶过她这次吧。若是年如小姐的孩子真出了事,便由我这个做母亲赔命罢了。夫君要打,就打死我吧!”
      “锦芸,你怎可这般糊涂!意姐儿再不管教,将来必为沈家带来大祸,你不可如此护短!真真慈母多败儿!”
      “夫君,你这般言语真真戳了我的心!”邹氏满眼泪水道,“到底真是因为意儿打伤了人,还是只因这人是你心上人的儿子,才这般维护!”
      “休得胡言乱语!”柳氏听她越说越不像话,立即喝道,“你可知自己的女儿犯下何事?殴打幼弟,将其推入湖中,若不是有人来救,此刻那宋君澜已是尸体一具。这已算是杀人害命,不说打几棍子,便是报官也使得。何须你在这儿大呼小叫地求情告饶!”
      意姐儿本卧在邹氏怀中哭泣,不想却听见祖母说她将君澜推入湖中,她即刻叫喊起来:“他冤枉我!小贱人冤枉我!我没有推他入湖中!没有!”
      一言未发的沈虞此时突然道:“你说你未推他入湖?”
      “祖父,意儿说没有便没有!不信您可以问金丝!”
      金丝立即不断磕头道:“老爷明鉴,老爷明鉴,小姐真的没有将小少爷推下湖!真的没有!”
      沈虞道:“还不快说来!”
      金丝泣道:“小姐是存了教训小少爷的心思,本想到竹苑来闹事,但碍着四少爷便不敢来。她又咽不下那口气,只得花了十两银子买通了院里洒扫小厮将纸笺递了进来。用过午膳,小姐去湖边等着,可过了大半个时辰也不见小少爷人来,奴婢劝小姐回去,可小姐不听。正相劝时,小少爷出现了,还披着夫人那件紫狐衾,小姐一见更是气急了,两人未说上几句便打了起来,我害怕打出事故,于是劝着小姐出出气就行了。离开的时候,小少爷还躺在地上,我们并未将他推下湖去。”
      沈虞冷哼道:“你这刁奴此时倒把自己摘了个干净!主子错了主意的时候,未曾劝着,这般说辞叫人觉得全是你主子的错!”
      金丝哭求道:“是奴婢伺候不周,是奴婢的错,求老爷饶恕!”
      柳氏在旁道:“老爷,这丫头妾身定会好好惩罚。眼下只需问明事实,”她微眯了眼,沉声道:“你可确定,你与小姐离开时,小少爷未曾落湖!若有半句谎言,即刻打死!”
      金丝瑟缩的肩膀不住颤抖:“夫人,奴婢确定,小姐真没有将小少爷推下去!真的没有!”
      沈虞夫妇对望一眼,柳氏道:“来人,将这丫鬟押入柴房看管,明日找个人伢子来卖了吧!”
      金丝大惊失色,在沈家这样的富贵人家里作丫鬟比寻常小户人家的小姐还体面舒坦,她怎愿意离开,何况眼下这情形被发卖,她还有何好去处,于是她扑向邹氏及意姐儿哭道:“大少夫人、小姐,救救奴婢,救救奴婢!小姐,奴婢可是一直陪着你长大的,你不能不管奴婢啊!”
      意姐儿想到金丝平日对她的照顾,也是十分不舍,挣脱邹氏的怀抱,她向柳氏哭道:“祖母,祖母,求您饶恕金丝,意儿再也不敢了!”
      柳氏不理她的哀求,只向着一旁候命的两个粗壮仆妇喝道:“还不快拉下去!”
      意姐儿哭道:“祖父,祖母,你们怎会如此狠心,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外人,惩罚自己的孙女!”
      沈虞垂眼看着她,默不作声,意姐儿只顾哭诉,未见他眼中的冷漠与狠绝,可邹氏却看的明明白白,无论是否是意姐儿把宋君澜推下湖,她确实是打伤了他。尽管婆母已经摒退了不少丫鬟小厮仆妇,可这事怎么压得住。若再有白氏推波助澜,不出几日,沈家大小姐欺辱幼弟的事就会传的人尽皆知,况且这个幼弟还是当年下嫁奴仆,如今身死的沈家小姐遗孤。
      丢了沈家颜面,伤了沈家门楣,意姐儿这次触了公爹的底线。一把搂过女儿,捂住她的嘴,邹氏道:“不论公爹如何处置意姐儿,媳妇愿同受。”
      沈虞挥手,金丝哭嚎着被拖了出去。
      沈年舒与拖着金丝的仆妇错肩而过,方才他一直在房中等着大夫救治,并不曾听见审问意姐儿。现下一入堂中,沈虞已问道:“如何?”
      年舒道:“暂时救了过来,不过现下浑身高热,大夫说只要熬过去,便无危险了。”
      众人听见宋君澜已被救回,本想舒口气,谁料他仍旧命悬一线,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沈虞心道,他决不能死,至少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能,母子意外身亡皆在沈家,那云州城的人将怎样看,尤其奉上之事近在眼前,顾家若以此生事,传到天京城,沈家还如何立足大顺研墨行当?
      “告诉神针堂的大夫,全力救治,待得孩子大安,沈家必然重谢。”
      年舒低声道:“是。”
      想到君澜刚从冰窟里挣扎出来,眼下又被高热折磨,冰火两重天的滋味当真是要了他的命。他那样疼地受着煎熬,痛苦的梦呓中声声喊着,舅舅,我疼,我难受,几乎扎碎了他的心。可他却帮不了他,他如此信任依赖自己,自己却将他置于危险中。
      “父亲,这里当如何处置?”无人替他说话,他自然会替他讨回公道。
      “小叔你为何这样步步紧逼?”邹氏狠瞪着他问道,“意姐儿也是你看着长大的,你就非要治罪于她?”
      年舒道:“嫂嫂,沈家立家传承百年,依凭的是赏罚分明的规矩,有功当奖,有错当罚,人人如此,从无例外。意姐儿疏于管教,欺辱幼弟,害其性命,如若不罚,如何让家中其他人信服,如何堵住云州城中想借此诋毁我沈家的悠悠众口?”
      “你!。。”邹氏护住意姐儿,“你可亲眼见她推他下湖了?一日未查明事实,还请小叔慎言!”
      “都住口,”沈虞一语阻断二人争执,“舒儿,不得对你大嫂无礼。眼下还未知是否是意儿将君澜推下湖,不如现将这丫头看管起来,待得君澜醒来,一切可真相大白,到时再作处置不迟。”
      柳氏亦道:“老爷,不如将她交给妾身看管吧。”
      沈虞对年曦年舒道:“你们兄弟二人可有异议。”
      二人皆道:“但凭父亲处置。”
      连着两日折腾,众人多已疲惫。沈虞交待年舒看好这里,自己去砚场照看制砚之事。柳氏吩咐王嬷嬷在福韵院单僻一处静谧的房间,暂将意姐儿管束起来,邹氏依依不舍地看着女儿离开,本想再追去求情,不想一眼瞥见丈夫眼中的冰冷,又生生止了脚步。
      白氏这厢早有耳报神来了,她笑地前仰后合,“活该!柳韵芝那老妇一向自觉出生名门,高我一等!没想到她那房也出了这么个黑心烂种,看她日后怎么有脸治家理事!”
      说着,她吩咐身边的丫头:“去叫二少爷,我有话同他说。”
      莲溪向丫头摆手,躬下身来在白氏耳边道:“二少爷他不在府中!”
      白氏横她一眼,莲溪道:“云山说,二少爷晌午后就去了琼玉楼。”
      闭了眼,白氏啐道:“不成器的畜生!”
      此时的沈二少爷正躺在小玉荷温香软玉的怀中,吃着她以口衔来的青玉葡萄,抚着她凝脂般的脸颊:“还是你这里好,就是让我做神仙也不换。”
      小玉荷点着他的额,娇嗔道:“当真?”
      沈年尧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恨不得把心剖给你这小东西,还敢疑我?”
      酥臂圈上他的脖子,“今儿还走吗?”
      “死也不肯走了。”
      随着一声娇笑,二人滚进床褥间,一室红被翻浪。
      娇喘息息,仿佛有人在他耳边轻声诉说。
      “阿尧,你可不能再在外浪荡,父亲母亲会不高兴的!”她嘟着嘴,杏圆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髻上的步摇随着她的叮嘱轻轻摇摆。
      他握了她的手,柔声道:“放心,我去墨场瞧瞧就回,新墨成了一批,我去给你挑几块好的拿回来,你好描花上色。”
      她低头而笑,“好。”
      他将要转身,她又拉着他的衣袖,“你快些回来,这屋子太大,我住不惯!”
      “谨娘,你别怕。”他将怀中的人抱紧。
      云收雨散,沈年尧坦胸懒躺在床榻上,小玉荷坐在镜台前梳妆,他问她道:“你说,一个小孩儿会否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小玉荷理着鬓边的发,对镜自语道:“我自小在这烟花地里打滚,也见过不少形形色色的人。这样的人定然有,二少爷试想,为了活下去,有什么不可做,不能做呢?”
      也是,越发低贱的人在泥地里爬着,一朝到了锦绣繁华地,还不死死扒着不放手。沈年尧一笑,宋君澜是个狠人,这把好刀不妨留着,用他搅得沈家天翻地覆,岂不是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