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介绍 首页

    砚上心牢

  • 阅读设置
    第89章
      当然,他略去了她与顾桐彦的私情,只道是自己授意他帮她售卖制作的墨,平日里多些照拂,“她不过是想攒些银钱傍身,却被俞凌川误会与人私会,在其殴打之下,为了自保才失手误杀了他。并非是与奸夫合谋,蓄意杀害!还请陛下开恩,赦免她死罪吧。”
      皇帝望着此刻跪在阶下,仰头恳求他的君澜道:“这便是费心尽力求了西海王,利用他对皇后孺慕之思,让他带你来见朕所要求的事?”
      君澜沉声道:“是,求陛下开恩,赦免沈慧死罪。”
      皇帝道:“听你所述,这女子的确是杀了人,朕不能听信你的一面之词,而不信自己的臣子。俞家虽不是功勋卓著,但多年来并无过错。如今俞卿丧子,大理寺与刑部按律查办,朕不能多加干涉。”
      君澜有些急切道:“陛下,小人所言非虚,只需稍作查证,便可知俞家为官多年贪墨公银、欺压良民百姓、贿赂朝廷上官种种罪证!何况,多年来沈慧在俞家受尽欺凌,若不是她坚韧顽强,恐早不在人世。如此逆境中,她不仅没有放弃希望,还坚守本心,制出这世上最好的墨。这样的女子,难道不可敬可佩?圣明如陛下,难道要看着这样的女子,因她一时之错,命丧黄泉!”
      皇帝的目光落在锦盒中的墨条上,立时明白君澜为何一直在砚墨中引入皇后的身影,除了勾起自己对她的思念,亦是想让自己对天下有才华的女子生出怜悯同情之意。
      的确,尽管他口中说着不信君澜的话,但心里已在揣测俞家父子是否如他说的这般龌龊可耻。看着下方跪得笔直挺立,眼光清明的宋君澜,皇帝有些赞赏他的聪慧,但不可否认,也有点恼恨他竟会猜中自己的心思。
      见皇帝认真思索自己的话,君澜乘势继续道:“陛下,沈慧说髓香墨价贵,她还想制出用材更便宜,出墨更浓郁的墨条,让天下愿意读书识字的人都能用上好的墨。”
      皇帝感叹道:“一个女子竟有这般见识,着实不易。也罢,朕可谕令大理寺重审沈慧杀夫案。”
      君澜一时欣喜不已,又道:“陛下,小人还有一事相求,可否先恕她出了大理寺邢狱?”
      皇帝即时不悦道:“朕已答应重审,莫非你还不知足?”
      君澜道:“陛下,并非小人不知足,只是沈慧不知能否等到重审那日。十日前,她在狱中自尽,生死未卜,求陛下放她出了牢狱,救治性命要紧。”
      皇帝冷笑道:“她本就杀了人,以此抵命实属正常,朕不过看在皇后面上,才多给她一次机会,若她等不到重审那日,不过命数使然。”
      君澜直起身,目光凛然,毫无畏惧道:“陛下,小人出生乡野,未曾识得什么大道理,所以不懂,沈慧一介女流不过想在这世道有尊严地活着怎会如此艰难,而俞家父子此等败类却成为国之栋梁,他们的恶行怎会无人可视,无人可管!”
      皇帝喝道:“好大的胆子!竟敢诘问朕!你言下之意是说朕无识人用人之才,无辨识忠奸之能,当真无知小儿,狂妄至极!”
      君澜不惧龙威,依旧朗声道:“小人自小刻苦学习制砚,只为有一日所制砚台能被陛下所见,因为在小人心中,陛下治世清明,爱民如子,是小人心中最崇敬之人,能得您垂眼一顾,小人此生死而无憾!可今日来到陛下面前,小人才知,陛下亦同那等高高在上,草菅人命的氏族官员一般,说什么仁德为政,昭慈天下,不过是沽名钓誉,做给世人看罢了!”
      赵稷听他这般胡言乱语,厉声喝止道:“休要胡言!若不是父皇仁慈,你此刻已身首异处!”说毕,连忙跪下道:“父皇息怒,宋君不过是救人心切,神思胡乱,才口出妄言,还请父皇饶恕!”
      皇帝怒极反笑,“不曾想你除了制砚颇具才能,这张嘴亦是能说会道,哄得朕的儿子对你言听计从!”
      “来人,将这藐视君上的狂妄之徒拉到建兴门,掌嘴二十,逐出宫门,永不得再入皇城!念在你此次奉砚有功,朕不计较你方才所言,若胆敢再有下次,绝不饶恕!”
      赵稷还欲求情,不想却被皇帝喝止:“若再多说半句,你与他同罪。”
      他随即喝到:“刘丰监刑!”
      立时刘丰已带了殿前侍卫推门而入,皇帝道:“若他还有微言,杖毙即是,不必来报。”
      “奴才领命!”
      侍卫押着君澜出了殿门,路过等在门外的沈年舒,他竟不敢看他身影一眼。
      --------------------
      工作实在太多了,继续更新起走
      澜宝求情后顶撞皇帝是有原因的~~他不是不怕死,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
      第73章 抱负
      建兴门巍峨坚固,将威威宫城与芸芸众生相隔而开。
      君澜跪在城门下,悠悠望着高大坚固的城门,还有它背后幽暗的门楼,长长的甬道好似权欲膨胀的怪兽,时刻张着血盆大口,吞噬着妄想进入这里的人心。
      身穿甲胄的侍卫走上前来,压住他的双肩,行刑內侍执板问道:“可是准备好了?”
      君澜点头,那人挥板落下,脸颊顿时疼痛不已。
      “啪啪啪”十板过去,他的脸颊已红肿渗血,无一处好肉。
      刘丰上前道:“可有不服?”
      君澜忍痛摇头,刘丰道:“老奴服侍在朝十数年,当面顶撞天子,你是本朝第一人。好在陛下仁慈,只对你稍加惩戒,还望公子好自为之。”
      君澜望着他想问,还有十板刑未受,无奈双颊疼痛麻木,开口已有血从嘴角流出。
      挥退行刑之人,刘丰撩衣蹲下与他平视道,“老奴欠沈大人一个情。况且陛下并非真心想处罚你,你这般聪慧,当知陛下为何罚你。”
      君澜明白,他先借西海王与先皇后母子之情,奉砚面圣,已惹陛下心中不快。面见时,凭着自己的小心思妄断君心,意图干涉圣断。在陛下答应他请求之后,竟是得寸进尺,后来更是出言顶撞,桩桩件件皆是死罪,现下只是毁了他的脸,已是开了天恩。
      他深深俯拜,叩谢圣恩。
      刘丰道:“老奴命人送你沈家别院。”
      君澜摇头,刘丰叹道:“这也是沈大人的吩咐,老奴自当替他办好。”
      说罢,他已领人离去,只剩他一人跪在原处。
      此乃内城,君澜本是跟着西海王而来,马车还停在宫门处。他不想再见年舒,只挣扎着起身,自己走出去。
      许是跪的太久,抑或脸颊受的伤太重,方才直起身来,已觉得天旋地转,往后仰倒而去。
      本以为又要摔疼,没想到却跌入一个柔软的怀抱。
      正午的阳光射向他眼睛有些痛,微眯着眼,好容易才看清来人的脸。
      竟还是他,穿着红色朝服,头戴官帽,正皱眉看着自己。
      别后再见,在他这般狼狈之时,君澜心绪复杂,既欣喜能与他相见,又怕他对自己冷漠,当日说出诀别的话是自己,此刻放不下的也是自己,想到此,他又觉羞愧,想挣脱他的手臂,不料却听见他的喝止:“别动!”
      他当下不再固执,只得安静呆在他怀中,年舒见他满面血污,伤痕交错,心痛至极,哑着声音道:“你为何非要把自己折腾地遍体鳞伤!”
      只是他这一句,君澜鼻尖涌起无比的酸涩,不由往他怀中靠了靠。
      年舒长叹一声,“你真真是想要了我的性命。”
      甬道深长,一身红袍的青年官员,背着青衣澜袍的男子,一步一步走在冰冷的青岩石砖上。
      天空飘落米粒大小的雪花,飘落在年舒的脸上,须臾之间,他的眉睫已有冰霜,“君澜,其实,你不必刻意激怒陛下领罚,他是圣明之人,即便你猜中他的心思,他也并无责怪你的意思。”
      背上的人并无回应。
      以他处事之谨慎,怎会顶撞圣上,何况陛下已是答应了他的请求。年舒似是想到什么,不由脚步停下来,“你是故意让陛下罚你,撇开与西海王的关系。”
      君澜轻声在他耳边“嗯”。
      年舒皱眉道:“陛下也真是下了狠手,毁了你的脸。”
      转念一想,君澜这般绝色,陛下恐他与西海王牵连过深,故此有此一罚。他聪慧过人,自当明白陛下的意图,难怪只打了十板,若无陛下的授意,刘丰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期满陛下。
      “睡吧。”他柔声道,“别怕,一切有我。”
      君澜将脸贴在他颈间,一滴泪自眼角滑落,如冰的寒凉滴在年舒心上。
      望着锦被里睡的尚算安稳的人,年舒吩咐星郎道:“告诉顾桐彦,君澜养好伤再回顾家去。”
      星郎不解:“小少爷难道不能一直留在别院吗?”
      年舒嘴角泛起一丝苦涩:“我已无力把他留在身边了。”
      今日,刘丰已知他们从前认识,圣上必会知晓他与沈家的牵连,他们再难回到那段相依相伴的日子。
      “你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