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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砚上心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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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
      幼时他看着母亲常常对着一副石镯落泪发呆,他和她说话,她也不理。后来长大了,一些风言风语传到耳中,他懵懂知晓母亲为何如此,后来寄篱沈家,母亲同那人的过往成为烙在他身上的印痕,他被视为离经叛道,不顾伦常之人的儿子,被人嘲笑欺辱。
      很长一段日子里,他极度憎恶这个男人,是他无力承担,无能自保,却爱上了不该爱的人,致使一切悲剧的发生。是以,他利用起他来毫不手软,也无丝毫愧疚,直到逃离沈家,沉沦在对年舒日以继夜的思念中,他才明白,情爱从来身不由己,若说沈年曦大胆自私疯狂,那自己又算什么呢。
      如今他不在了,一切爱恨情仇皆已消散,“我想,他此时已与母亲相聚了吧。”
      年舒轻轻点头,很久之前,他已明白兄长早无生意,苟活至今不过是为了焉知,“君澜,若我有一天不在了,望你能够活下去。”
      君澜皱眉打断他道:“为何要说这样不祥的话?”
      年舒道:“我不想你为我漠视自己的生命,要知道,活着比任何事都重要。你母亲当年如此,换做我,亦如此。”
      君澜闷闷道:“这世上没有任何事比你重要。”
      不知是否老了,年舒不愿再去拔除他的固执,经年久月,刻在两人骨子里对对方的依恋已深不可除,他只能妥协在他的伤感与恳求中,在这个雨夜中细细安慰。
      第95章 归家
      宋理请来的不止县城里的大夫,还有丰阳县丞。
      “大人,我们一进城门,就见县丞大人等在城门,也亏得大人指点,我们才寻到一位大夫替崔小姐诊治。”
      县丞闻言立即上前拜见,”下官李松见过御史大人。”
      年舒示意他不必多礼,又问道:“丰阳这雨下了多久?”
      李松道:“一月有余,不过此处的雨不及云州城中大。”
      年舒道:“丰阳紧邻青衣河,雨灾可有影响河水上涨?临河百姓是否疏散转移?”
      “回禀大人,青衣河水量虽有上涨,但未有引发较大的灾情。因雨季之前,县中已按刺史令组织人手疏通河道,加固河堤,并在岸边堆积了防洪沙袋,因此洪水来时,只有少量良田被毁,并无太大人员及财物损失。”
      “你是说,汛前刺史已安排防洪事宜?”
      “是。”
      “那云州城如何?可有灾情传来?”
      “未曾听说。云州城内淮江穿城而过,想必防范应更严。”
      年舒心中已有数,他又换上惯常客气的笑容,“多谢李县丞引荐医师,回京后本官定会向崔相言明。”
      李松明白他话外之意,感激道:“大人无须客气,您与崔小姐能过丰阳,下官只觉十分荣幸。不过县中物产不丰,只备下了野菌、山参等特产以作薄礼,聊表心意。”
      年舒面上未动声色,吩咐宋理客气收下,再命人备茶与李松相谈。
      待医师替崔窕诊治完毕,前来回话,李松才带人起身告辞。
      果然,崔窕并无大事,只因水土不服,且并不适应路途上骤变的气候,才致病邪入侵,久难治愈。
      医师开了方子,回头李松派人按方取药煎了服下便是。
      那厢送走了人,宋理来报,礼品确是土产,不过另有一箱银子,及青玉观音一座。
      年舒负手嘲道:“丰阳这贫瘠之地倒是难为他还能挤出银子孝敬上官!”
      宋理道:“大人是陛下眼前红人,又掌御史监察之责,他如何敢轻慢。即便手边没有银子,借也要借了来。”
      年舒叹道:“先帝晚年仁治,已让朝堂从上至下贪墨成风,虽说陛下借泰陵之变整饬京中官场,但地方仍是鞭长莫及。”
      “所以陛下才要大人借回乡之机实地查看。”
      年舒道:“这一路我们已收下多少‘薄礼’?东南沿海一带并不富庶,已是这样光景,那江南物阜民丰之地,官场还不知靡烂几何!”
      “陛下雄心伟业,定要开创我朝另一盛世,治贪腐必是第一步。”
      年舒道:“先生将这一路的礼单收好,日后一并梳理禀明圣上。”
      宋理领命而去 ,年舒又与君澜说了会话,才回房中休息。
      驿站停留两日,雨势有所收敛,前去探路的人来报,前方山路已通畅可行。年舒感慨李松的行动力极是不错,前日才告知他赶路被阻,现下落石已清理干净,可见连夜下了功夫。
      此刻他不便多说什么,只吩咐车马按时起行。
      丰阳距云州城不过大半日路程,傍晚时分,年舒一行人的马车在沈园门前停定。
      意外的是,门口迎他们的人并非沈虞,而是焉知带着二房,三房及沈娴等在大门石阶下。
      年舒下车,见门匾与镇宅石狮上已挂上素缟,门梁上悬着的灯笼俱已换成白色,上面的“奠”字十分醒目。
      焉知面无表情上前行礼道:“四伯。”
      年舒扶住他肩,轻声道:“好孩子,你辛苦了。”
      焉知顿时鼻酸,但又不能人前示弱,只得道:“日前我已接到您的传信,崔小姐还在病中,我已命人单独为她辟了一处院落,安排了可靠的人服侍。”
      崔窕随他归家于女子名誉不好,自然越少人知道越好。此种情况下,他仍能考虑周全,年舒赞道,“你做得极好。”
      此时,君澜从另一辆马车挑帘而出,沈家众人见他,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皆是一脸疑惑他为何出现在此处,二房沈瓒更是冷哼出声,“灾星又到,沈家怕是又有祸事了!”
      念及儿子的死与他有关,沈琰看他的目光露出刻骨怨恨,君澜倒是无所畏惧,下车后大方见礼,“二爷,三爷,多年未见,一切可好?”
      二人皆是不理睬,沈娴却换上笑脸,殷情上前道:“四少爷,小少爷,一路舟车劳顿,不如入府稍事休整,再叹别事。”
      焉知见他来了,满是木然的眼中放出一丝光亮,“先生怎么在此?”
      君澜温柔道:“我在沈家长大,得你父亲多年照顾,理当来送送他。”
      焉知忙躬身道谢,君澜犹豫又道,“我可否住在原来的竹苑?”
      “那院子现下是我在居住,不知先生可愿与我同住?”
      “自然愿意。”
      焉知不知为何心中有些许欢喜,“我这便去安排。”
      寒暄之后,年舒与众人入府,路上他问焉知道:“怎未见你祖父祖母?”
      焉知还未开口,沈娴已抢先道,“自夫君去世,老爷同夫人便双双病倒了。尤其是老爷,几乎起不来身。妾身已。。”
      年舒停下脚步,冷眼注视她,“我在问琪儿。”
      沈娴在他威视下,渐渐收了声,只敢回道:“是。”
      焉知接过话道:“祖父在父亲去世当夜中了风,眼下是白夫人在他身边照顾。而祖母这两日也是心疾发作,卧病不起,娴姨娘已着人请了大夫来瞧,说要安心静养,切忌急怒忧心,否则性命堪忧。”
      年舒点头表示知晓,“我先去灵堂上香祭奠,他事容后再说。”众人不敢多言,只得跟随在后。
      年曦乃沈家家主,停灵自然在玉铭堂中。
      此刻堂中佛道经幡树起,香烛高燃,线香烟雾飘扰。
      亲人们哭声震天,数位僧人围坐棺木旁唱念往生咒,另有道士数名打醮施术,超度亡魂。
      沈年浩见他领着众人而来,即刻起身迎上来,“见过舒表兄。”
      怕年舒误会儿子揽权,沈瓒立即上前解释道:“琪哥儿年岁小,出了这般大事难免慌张,此回丧事操办多是浩哥儿帮衬,替他分担些许。”
      年舒道:“多谢浩弟费心。”
      他又瞧见守在灵前之人多是沈家隔房亲戚,于是问道:“守灵怎不见筱意与筱玉姊妹二人?”
      年浩道:“家书已去,玉妹妹虽心中悲痛,但刚生产不久不便赶路,所以托了夫家人前来吊唁。只不过意姐儿却说自己早已出嫁,再不是沈家人,自不会回来。”
      玉姐儿五年前远嫁益州,不来也能说过去,但是沈筱意的夫家不过紧邻云州城,她不见自己父母最后一面,着实让人心寒,年舒冷笑:“她一贯是个狠心的,为着儿时的事恨着家里。也罢,不过白夫人与年尧兄长怎不见出来?”
      年浩瞅了一眼年舒身侧的君澜,低声道:“尧表兄自伤后一直靠轮椅出行,是以不便前来。至于白夫人,她这几日照顾大伯父,是以不常来灵前。”
      年舒斥道:“可笑至极!大哥乃沈家的家主,又是众兄弟之长,如今骤然离世,他们岂能不来守灵,沈家何时这般没了规矩!传我的话与白姨娘,要他母子二人即刻前来,父亲那儿我自会派人照料。另外,凡沈园中人必来守灵祭拜,否则一律逐出。”
      他又看向年浩道,“表弟这段时日照料灵前着实辛苦,之后丧仪之事,我身边宋先生自会帮你打理。”
      沈年浩不敢有其它意见,只能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