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以往楚云岘是不参加的,但这次他居然也来了。
谢琼听说之后,早早的去议事堂外的小路上等着,藏在一颗大石头后面,等他们议完事,楚云岘出来,他才绕出来,装出偶然才遇到的样子,迎面走上去。
“师兄。”
楚云岘被他叫停,站在那里等着他说话。
谢琼不敢直视,目光闪闪躲躲的,说话也不自然:“我,我这几日不在,师兄好吗?”
楚云岘没什么表情,道:“嗯。”
谢琼又说:“阁主说,以后他亲自教我练功。”
楚云岘仍然:“嗯。”
谢琼问他:“下次议事你还会来吗?”
楚云岘道:“再说。”
谢琼蔫了蔫,又说:“我现在住在小六那里。”
楚云岘道:“嗯。”
没话找话不是谢琼擅长的,何况楚云岘只会“嗯”,三言两语之后,谢琼就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了。
楚云岘等了他会儿,见他也不说什么了,便没再继续停留,对他说了句:“我走了。”
说完便直接转身走了。
谢琼下意识往前跟了几步,复又停住脚步,站在那里望着楚云岘渐渐远去的背影,鼻腔酸涩,内心情绪浓烈翻涌。
自从他来到身边,楚云岘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有了他的陪伴,楚云岘不再形单影只,孤身一人。
可是现在,他眼睁睁看着楚云岘孑然一身,独自去往那座清冷的小院儿,即便心里再难受,似乎也只能停留原地,无法同行了。
谢琼回到住处,段小六正在练剑,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收剑迎上来:“怎么了,没见到云岘师兄,还是他说你了?”
谢琼摇了摇头,到院子里的石桌前坐下,往桌上一趴。
“到底怎么了?” 段小六过来摇晃着他的手臂:“你别真是魂给丢在外面了吧?”
谢琼不知道该怎么向头脑单纯的段小六解释自己当下的苦恼,也不太想说话,长长叹了口气,忽然听到一阵扑簌扑簌的动静。
谢琼循声抬头,便见一只飞鸟精准的朝他飞过来,落在了他的肩头。
鸟儿如鹦鹉般大小,羽毛通体都是靛蓝色的,喙细长,是银色的,眼睛闪着绿色莹润的光,像两颗宝石。
“哎?”
段小六歪着脑袋盯着那鸟:“怎么长的这么奇怪,不像是咱们北方候鸟。”
谢琼见这鸟的颜色有些眼熟,敏锐的察觉到什么,立刻把他抓过来翻找,果然在腿根上找到了绑着的纤细竹筒。
“这不会是...”
段小六也反应过来了,睁大眼睛。
谢琼示意他嘘声,解下那竹筒,从里面抽出纸条。
那纸条是细绢做的,卷起来看着很小,但展开后居然也有两个手掌那么大,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执笔者大抵是对汉文并不精通,字迹十分潦草。
“卿卿吾...哎?”
段小六之只看出了三两个字,见谢琼便啪的一下合上了,不满道:“怎么还不让看啊,他写的什么?”
谢琼皱了皱眉:“不能看,有毒。”
“啊?”段小六立刻后退了两步:“真的假的,飞鸟传毒?”
谢琼没说话。
段小六意识到被忽悠了,更加不满:“不让看就不让看,干嘛吓唬人,老实交代,你和他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谢琼再次皱眉:“你别乱说。”
段小六撇了撇嘴:“你肯定有。”
谢琼就不说话了。
谢琼不让看,段小六也不强求,他相信谢琼的为人,相信他即便是与沈郁城有来往,也不会做有损于剑鼎阁的事。
只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段小六嘿嘿笑了笑,问谢琼:“你何时给他回信?”
谢琼警惕的瞧着他:“你要干嘛?”
“嘿嘿,你回信的时候。”段小六道:“顺便帮我也捎带一封呗。”
“我不回。”谢琼道:“我劝你也不要写,万一被阁主知道了,你就惨了。”
“阁主不会知道的。” 段小六道:“这鸟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的飞进来,并且还精准的找到了你,就说明它不是普通的信鸽,定然是经过特别训导的,一般不会被人抓住。”
“那也不行。”谢琼道。
“哎呀~”段小六哼唧道:“还是不是好兄弟了,好兄弟孤寡了十八年,好不容易遇见心仪的姑娘,你忍心看我饱受相思之苦吗。”
谢琼:...
“实在不行你把这鸟给我。” 段小六又道:“我来回信,到时候我放它走,就是被抓到了也保证与你无关,行不?”
谢琼皱眉:“我不是这个意思!”
“哎呀~ 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啰嗦。”
段小六说着,直接把那鸟从他手里抢过去,边往房间里跑,边道:“反正交给我,你别管了。”
谢琼拿他没办法,自己眼下一头乱麻,也没有过多的心思往这件事上放,便也只能由他去了。
在主峰住着的日子,对谢琼而言,可谓极其无聊。
林敬山说亲自教他功夫,也只是说说,基本是每天过去点个到,训几句话,就让他走了。
阁中弟子练功之余都有事情可做,谢琼也被安排了,但大多是些整理打扫得杂活儿。
每三天的例行议事,楚云岘也都出席了,林敬山满意的不得了,开始着手试图将一部分阁中要务转到他手上。
谢琼搬回了阁中,楚云岘也开始被安排接触阁中事务,就连刚入门的小弟子都能感觉的出来,这次清谈会之后,稳固多年的权利中心,上层格局,开始有松动变更的迹象了。
有变动,意味着不稳定。
渐渐的,阁中的氛围也开始变得与以往有些不同了。
第58章
剑鼎阁不允许弟子睡懒觉,天亮就必须起床,练功练剑,各司其职。
谢琼搬回了阁中,也要早起去校场出早功,回到群体生活中,久违的又听到了其他弟子们之间私下议论阁中之事时说的小话。
“哎,都看到了吧,最近阁主议事,云岘师兄每次都来参加,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本来就不一样了啊,清谈会上成了名,便算是咱们剑鼎阁在江湖上的新标杆,阁主定然是要重用他的。”
“可不是,本身功夫好,又得阁主宠爱,重用是必然。”
“我听说阁主最近打算将一些重要的管理职务交给他了,看来是为传阁主之位做准备了。”
“啊?阁主之位要传给他吗,那大师兄怎么办?”
“就是啊,大师兄成名多年,在江湖上威望甚高,这些年也一直都是他在负责阁中要务,我一直以为阁主会把大位传给大师兄的。”
“额...”
练完早功,谢琼从校场去后山别院,例行去阁主那里领训戒。
走到院门外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就驻足门外,打算等他们说完话再进去。
这些年跟着楚云岘,谢琼什么都学,连楚云岘的耳聪目明也学了几成来,即便站在院外,里面人的说话声也能听清楚。
“师父,您想培养阿岘,我们能理解,但也要看实际情况吧。”
“阿岘功夫确实好,有他在,剑鼎阁就不怕被任何门派比下去,未来顶门立户的重任,不可否认需要靠他。”
“但我还是认为,最好的安排,是让他负责教弟子们练功,将咱们剑鼎阁的功夫发扬光大。”
“至于管理职务,且不说他本身的性格有很多局限性,更重要的是他自己也不愿意,硬逼他接受,大家都不痛快,何必呢。”
说话的是秦兆岚,他一口气说了很多,言辞恳切,语气很是无奈。
过了许久,林敬山才开口:“谁不痛快?”
秦兆岚似乎被噎了下,过了会儿,仿佛是豁出去了似的,说:“师父,这些都是我自己的想法,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都是徒弟,但你有时候偏心阿岘偏心的实在有些过头了。”
林敬山没回应什么,秦兆岚自顾自的继续。
“我自己倒是没什么,本来也资质平平,没什么大志向,但大师兄不一样,他十几岁就随您出入江湖,这些年在外顶门立户,在家兢兢业业,全心全意为师门效力,功劳苦劳占尽,您就跟看不见似的,他多少是有些委屈的。”
“就比如这次清谈会,您为了托举阿岘,连上擂台的机会都不给他,让他无端遭受非议,与他而言也是不公平的。”
听得出来,秦兆岚是负气说出这些话的。
林敬山没有责骂他,只是问了句:“你认为,惜败离场和实力留白,哪个更能保全名声?”
秦兆岚没说话。
“若对手紧紧只是秋正风的那位大弟子宋承安,世邑尚且有七八成胜算,但对上沈郁城,世邑必输无疑。”
“世邑自十几岁出入江湖,还从未有过败绩,我不让他上场,才是对他最好的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