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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庙堂之高,科举之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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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2章
      “徽州府差点被连剃三年头,你们该不会都忘了吧?
      今年你要上场,你叔叔须得避嫌,这提调官是做不成了,顾大人又不在府城。
      这般一个靠山没有,可不得我拉面大旗来给你们撑撑场子,免得你们这群‘休宁驴马生’被旁的州府瞧扁了!”
      驴马生,便是剃头那两年外府给休宁书生冠上的“名头”,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顾云斐话音才落,后排李逵们,就集体朝张庆投去谴责的目光:不用旁的州府了,这应天府首先就城门缝里竖着往外看人。
      张庆苦着脸:那厮说的可不是我!
      愚蠢的乡巴佬们,一个个盯着我作甚???
      真正鼻孔看人的,是国子监那群监生,并他们背后的势力。
      顾云斐说得委婉。
      顾准这一房混得一直都差,被捧高踩低已是寻常,即便顾准在南都也不起啥作用。
      大历这群官油子们心里门清,当官不看品秩高低,只看荣宠盛衰。
      顾准不得圣宠,这事人尽皆知。
      别的不说,皇仓案后,查办案子的官员各有升迁嘉奖。
      苏训改北督察院右都御史。
      看似平调,但从金陵老干局一脚油门蹬到北平中、纪委,能一样嘛?
      下头具体查证的韦岑,也由南直隶户部员外郎擢左春坊大学士,协领治江事。
      官虽只升一阶,但左右春坊乃东宫要职,亦是六部要员储备库,历来由翰林出任。
      外授官员召回履任这还是大宁头一遭。
      连风头出得不甚出众的吴遇,亦借这个东风,从徽州知府升直隶户部侍郎。
      顾准有啥?
      他就如一头老牛,只有耕不尽的荒地!
      听说这会又被外派去协助户部彻查湖广、江西侵地贪腐去了。
      竟干些吃力不讨好,专得罪人的活计。
      啧啧,茶余饭后金陵人莫不摇头叹息。
      只知道埋头苦干、不知道抬头看路的人,官场是永远不会有前途滴!
      何况顾大人早已修成一块鹅卵石。
      虽然滑不溜秋,叫人拿不住手,可也无棱无角,任人肆意磋磨。
      这样的人,哪有什么官威可言?
      旧日顾悄在休宁被欺负得哭爹喊娘,顾云斐一一看在眼里,如今纨绔变兄弟,他当然要罩着些。
      顾劳斯:我谢你哦。
      金陵城里,人声鼎沸,车马喧嚣。
      城东闹市,不惑楼第三家分店早已挂起“爱心助考”的旗子。
      这头安庆府一众考生正欢天喜地办理入住,毗邻的公益彩票销售点却乌烟瘴气。
      几个学生气鼓鼓从里间出来,口中大骂。
      “拿我等功名这等大事作博戏,我定要到府衙讨一个公道!”
      “这大科教育是个什么玩意儿?下九流也敢妄谈教育?”
      也有不好惹事劝着息事宁人的。
      “算了算了,眼下还是备考要紧,咱们等考过再来理论。”
      “这叫我如何有心思备考?你看没看到,这群无知赌徒,押我落地的竟有九成!!!”
      朱有才墙角听着听着就一个趔趄:感情这才是戳痛你的元凶啊。
      他没忍住好奇,也抬脚去了隔壁。
      哦豁,那大厅布置的让人眼花缭乱。
      两千名考生的姓名全部挂在墙上,分红黄绿白黑排了五个榜。
      红的是解元热门名单。
      黄的是正榜热点名单。
      绿的是副榜热点名单。
      白的是可中可不中全看老天给不给饭名单。
      黑的是落榜热点名单。
      泾渭十分分明。
      而这个排名,全由市场决定。
      以解元热点名单来说。
      若是十个买家里头,有四个解元押方白鹿,三个押顾悄,还有三个不信邪的反骨仔,硬要押宋如松。
      那么这个红榜上就会有他们三名字,并赔率。
      名单每一个时辰更新一轮。
      但事实上,反骨仔很少。
      大部分人还是依据小三元同地方教育实力来押宝的。
      所以,如顾悄这般小三元连中、院试卷子又令考官印象深刻的,名次通常就很是靠前。
      甭管他到底名声如何,反正外乡人又没听过。
      而热点榜排名越靠前,意味着考中的概率越大,相对风险就小,赔率也就越低。
      小猪通扫一遍,发现红榜上休宁人除了这仨,还有个顾云斐。
      他撇了撇嘴,心中不服,手里掏钱,指着红榜说,“来,给我押一个顾影朝。”
      跑堂小厮十分热情地递来一张空票。
      “客官,一注二十文,您可以押4-10个名单,红榜解元必押一人、黄榜、绿榜,黑榜可随意押1-3人。”
      小猪拿着票,有些茫然,“不是押解元就行?”
      小厮训练有素,娴熟解释。
      “客官有所不知,咱们仿照南边换了玩法,难度虽然增加了,可一旦赢了赔率也高不少。”
      生怕小猪听不懂,他还举了例子。
      “往常只押一人,若是大热人选,赢了也就几钱银子是不?现在咱们这玩法,只需二十文钱,买定离手,押中最低能得五十两,最高能得千两!”
      千两,那可是一百万!
      别说头一次进赌场的小猪,老赌徒顾劳斯听了都心动。
      二十块博一百万,就问你商场逛累了有没有福彩刮刮乐过吧?
      那边,小厮还在游说。
      “您若是头一次来,建议您押4人,中了五十两保底;若您是老手,这边建议您押10人,放榜后若是解元、正榜、副榜、落第名单一个不错,您就能凭票来兑千两大奖。”
      彩票一旦填定,双方画押盖章后,卖方与买方各执一份。
      兑奖这就是凭证,不记名式的方式,叫一众暗搓搓买票的体制内一致好评。
      “当然,若是您精于此道,有钱亦有自信,也可以多买几注。中了奖金立马翻倍!
      只要思想不滑坡,赢的总比赔的多!
      爱拼才会赢,敢下就会红!
      天上掉不掉馅饼?绝知此事要躬行!
      所以客官,今日您押不押?”
      鸭鸭鸭。
      不愧是顾劳斯培训出来的业务员。
      说到最后,小厮侧身过来,神秘兮兮使出终极杀手锏。
      “咱们啊,有背景,做的是朝廷的买卖,可不像那些黑庄子,拿宝钞忽悠人,咱们不仅能兑现银,只要你想,还能兑货真价实的户部新白币!”
      新白币!!!
      朱庭樟又一次震惊了。
      顾劳斯的公益彩票项目,目前仍在保密阶段。
      起码外头这些人,还不知道这又是老顾家倒腾起来的玩意儿。
      他先前听闻这事,就觉天方夜谭。
      心道这等歪屁股生意,就算有政府背书,彩民们哪能无脑就信了?
      原来顾琰之的后招在这里!
      白币可是神宗心头肉,寻常商家不是老寿星上吊,可不敢公然说他手上有这个。
      难怪!难怪!
      小猪咂摸一阵,掏出所有零花钱,大手一挥,“给我来下百注!”
      他瞅着顾云斐后头鲜红的99注,势必要给表弟找回场子。
      接着填正榜的时候,小厮见他一副生手模样,还不屑做作业,忙出言提醒。
      “客官,您若是对各州府考生不甚了解,可以参考咱们这红黑榜。”
      他有些羞于启齿,“像您这样胡乱押宝,纯纯是……浪费银钱啊。”
      有钱也不是这么败的。
      这句话他憋回去了。
      朱庭樟写大名的手一顿,闻言去榜上找自己的名字。
      可找了很久,才在绿榜犄角旮旯处同黑榜最上头,看到朱庭樟三个大字。
      绿榜孤零零3票,黑榜乌泱泱300票。
      赔率1:100,触目惊心!
      槽!
      这是认定他副榜都考不上,99%几率要落榜???
      他顿时与刚刚破口大骂那位仁兄深深共情了。
      怎么办?老子现在也很想实名举报!
      怒在黄榜给自己刷了三百票,小猪这才气冲冲找表弟哭去了。
      后台顾劳斯瞧了个全套,他同张庆道。
      “你看,咱们就需要这样浑水摸鱼的同志。”
      张庆捂脸,“这有什么用?”
      顾劳斯高深莫测,“典之,咱们是在做生意。
      富在术数不在劳身,利在局势不在力耕,闱彩一事上,咱们既然坐庄,就要学会控制赔率,若是叫大家个个都买中,咱们挣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