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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章
      二人遂被掌柜请去内室。
      孟承煜这回学乖了,一言不发只暗中观察穆彦珩脸色。见对方脸上显出几分笑意,也不再出言嘲讽,知道是见着真货了。
      货是真货,只怕掌柜开出的价还是有水分。孟承煜凑到穆彦珩耳边小声询问:“这三张琴哪张最好?值多少银子?”
      穆彦珩打小买东西就没自己付过钱,也是懂琴不懂价,只得唬着脸张口乱叫价:“我要左边这张,四百两卖不卖?”
      掌柜愣了一瞬,继而从脖颈到额头都涨成猪肝色:“公子……您也别欺人太甚了!”
      看来是叫得太低了……
      穆彦珩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盯着掌柜:
      “一张琴而已,买不买都无甚要紧。只是本少爷今日被你坏了心情,现下也无心买琴了,准备叫上几个好友去九霄楼叙叙旧。”
      这是威胁掌柜,要将他做黑买卖的事说出去。
      掌柜脸色果然变得愈加难看,苦于自己有错在先,唯有苦着脸陪笑:“我看客官也是爱琴之人,应当知晓这张琴的价值,四百两实在是……买卖难做啊!”
      “五百两。”
      “客官……”
      “走。”穆彦珩“啪”地收起折扇,一副不欲再同掌柜废话的不耐模样。
      “卖!卖卖!我卖!”掌柜盯着那把可恶的折扇,为自己刚才喊破音而恼恨。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孟承煜刚要露出计谋得逞后的傻笑,后脑勺就挨了穆彦珩一记敲打:“付钱。”
      伙计将用上好绸缎裹好的古琴递到跟前,穆彦珩却不接:
      “半个时辰后,帮我送去钱将军府上,就说是六公子送来的,要钱小姐亲自来取。”
      钱将军只有一个掌上明珠,自是不用他多说,伙计也知道是哪个钱小姐。
      “记住,必须要钱小姐亲自来取。其他人来取,一律不给,听明白了吗?”
      “小的明白。”
      第41章
      耗费半日买了张琴,穆彦珩自觉对孟承煜已是仁至义尽。
      不成想这小子得寸进尺,竟还要他陪着去钱府。
      不说他与沈莬约定的时辰将近,就是时间充裕,他也不想去做偷看姑娘的勾当。
      主意虽是他出的,指使别人做和自己亲自做完全是两码事。
      “好表弟,你好人做到底,就陪我去吧。”
      “不去。”穆彦珩将他攥着自己衣袖的手拍开,“本少爷说不去就不去。”
      孟承煜见他软的不吃,只能来硬的:“你不陪我去,就别想从我这拿到那三百两银子。”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穆彦珩既不直接问父皇要,定是要拿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自以为拿住了对方的把柄,颇有几分得意。
      “滚吧,言而无信的东西。”穆彦珩不咸不淡扫他一眼,抬脚就走。
      “四百两!”孟承煜忙将他拦下,“就一眼!你就陪我看一眼,我再多加一百两行不行?”
      “我知道沈莬快来接你了,咱们速去速回。”
      “再说我也认不出哪个是钱姑娘,还得你帮我确认。别到时把丫鬟错当成小姐,无端闹了笑话。”
      “你就再帮帮我吧。”
      孟承煜围着穆彦珩双手合十不住哀求,一连追出去数十米。
      “五百两。”穆彦珩脚步不停。
      孟承煜咬牙:“你小小年纪,跟谁学的一副奸商做派?”
      合着他买琴的一千两,是一分也没剩下。
      “给是不给?”
      再走就要到和沈莬约定的巷子了,孟承煜一把将穆彦珩拽住“给!”
      钱府大门颇为气派,府前一对青石抱鼓,石质坚润如玉,乃前朝御赐的“南山墨玉”。
      鼓面不雕寻常祥瑞,而是两朝战事:一面是先帝年间,将军率三千铁骑平叛乱的场面;另一面则是今上登基时,将军单枪匹马擒逆贼的英姿。
      “钱将军不愧是两朝元勋,放眼整个京城,除却皇宫和丞相府,再没比它气派的了。”
      两人躲在一处矮房的屋脊后边,穆彦珩一动不敢动地扒着瓦片,生怕滑下去摔个半身不遂。
      “你是不是有病!快抱我下去!”
      “这里视野好,看得清楚。你且忍忍,伙计快来了。”孟承煜勉力压下嘴角,破财的心痛有所缓解。
      “……”
      “来了来了!”
      伙计抱着半人高的古琴与门房交谈,几句之后后者进府通传。
      “倒是比预想的顺利。”孟承煜暗自舒了口气,转头看穆彦珩,“……你干嘛呢?”
      穆彦珩已不知何时改趴卧为仰躺,正枕着胳膊看天。
      “这个角度看夕阳还挺美的。”要是沈莬也能看见就好了。
      想着再过一会就能见到沈莬,穆彦珩心里愈发甜蜜起来,打算夜里邀请沈莬上屋顶看星星。
      “少爷,我花五百两是请您来看夕阳的吗?”
      “你最想收到什么生辰礼?”
      “啊?”
      话题转换太过突然,孟承煜反应了一会才接上:“你要送我礼物?可我生辰两个月前刚过。”
      “少自作多情。”穆彦珩赏了他一记白眼。
      “一切值钱的东西。”孟承煜一脸诚恳,满眼都是对金钱的渴望,“我不挑的。”
      “你好歹也是个皇子,能不能有点出息……”毫无参考价值的回答。
      “这不是小时候穷怕了……彦……表弟!有人出来了!”
      两人说话间,一粉一蓝两道倩影自府门内迈出。粉衣女子衣着打扮更为精致华贵,又走在前面,想必就是钱小姐。
      穆彦珩连身都懒得翻,只偏头撇了一眼,便没兴趣再看:“粉衣那个。”
      数百米外的钱晞兰怎么也不会想到,有梁上君子正在偷看自己。
      她听得门房来报,说是有位“六公子”差人送了张上好的古琴来,非得交与她本人,旁人转交都不行。
      进入适婚年龄后,来送礼的追求者不在少数,她原是要门房将人打发了去,忽又想起自己只对文信侯世子提过喜好抚琴。
      犹豫再三,到底是跟着门房去了。
      “六公子可有来?”问这话时,钱晞兰下意识整了整发丝衣襟。
      “没来,只来了个送琴的伙计。”
      钱晞兰整理的手一顿,随后舒了口气。
      送琴伙计未曾见过钱小姐本人,对着钱晞兰再三确认她是否是真的“钱小姐”。
      钱晞兰不恼,她的贴身丫鬟碧莹可恼了:“整个将军府就一个钱小姐,我家小姐刚从门里迈出来,还能作假不成!”
      “是是。”伙计忙将琴递到钱晞兰跟前,又将穆彦珩交代的话重复一遍:“是六公子让我送来的,说了一定要亲自交给钱小姐本人。”
      “哪个六公子?”钱晞兰示意碧莹将琴接下。
      “买琴的贵客多的也没说,只自称‘六公子’。”
      碧莹追问:“那这六公子长相如何?又或者有何特征?”
      “瘦瘦高高,非常白,长得……”伙计搜肠刮肚想着形容词,“很好看。”
      “……说了跟没说一样。”碧莹无语,“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伙计又是一阵苦思冥想,不是他记不住穆彦珩的长相,而是不知该如何用自己贫乏的词汇描绘与他人知道。
      “啊!”伙计以拳击掌,兴奋得脸都红了,“六公子的眼睛非常漂亮,左眼下边有颗小痣,手里拿着把折扇。”
      碧莹那日在画舫上见过穆彦珩,只听眼睛漂亮,便已笃定了七分。听伙计描述完,除了穆彦珩还能是谁。
      她偷眼瞧了下自家小姐,后者不自然地捏着帕子掩嘴。
      嘿嘿,害羞喽……
      碧莹偷笑,知小姐莫过丫鬟,自是掏出银子打赏伙计,又将怀中古琴抱紧,再故意说几句俏皮话:“这漂亮公子倒是有心,小姐随口一言,他竟真的记下了。”
      钱晞兰更想不到的是,取琴不过片刻的功夫,她竟使得一位莽夫陡然陷入爱河。
      “好看,真好看。”回去的一路孟承煜都在回味,“真要娶到她,定是我娘在天保佑。”
      穆彦珩对他这副见色眼开的嘴脸颇为不齿:“肤浅。”
      “你说什么?”
      “我说付钱。”
      “哦,好。”这会孟承煜掏钱倒是爽快,“你前面说生辰礼,是谁的生辰要到了?”
      他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穆彦珩会闭口不答。
      这反而让他更加好奇:“我也认识?”
      穆彦珩还是不答。
      “我认识有什么不能说的?多个人知道,多份贺礼不好吗?”
      “不好。”毫不犹豫、毫不留情地拒绝。
      十几年来第一次能光明正大地给沈莬庆生,他绝不容许有第三个人插足。
      到达约定的巷口,沈莬果然已经到了。
      孟承煜:“给你送来了。”
      沈莬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