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週末的图书馆，褪去了平日的喧嚣，沉浸在一片静謐之中。金色的阳光如丝绸般从落地窗倾泻而下，温柔地铺洒在桌面。空气中，唯有书页轻翻的窸窣声，以及远处空调低沉的运转声，交织成一首寧静的旋律。
这是一场他发起的邀约。
「週末来图书馆吧，你还有几道数学题卡住了。」
这邀约的语气听起来稀松平常，彷彿真的只是单纯的课业辅导。然而，我的心却不受控制地提前了半个小时抵达。
当他走进图书馆，单肩背着书包，一眼就看到了我。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刚到。」我略显慌乱地低下头，假装整理着笔袋。
我们在靠窗的长桌旁并肩而坐。
彼此的距离，近得令人心跳加速，完全不像普通朋友该有的样子。
他的手臂，偶尔会不经意地触碰到我。那微弱的温度，穿透了薄薄的校服布料，传递到我的肌肤上。我僵直着身体，深怕任何轻举妄动都会打破这微妙的平衡。
阳光轻柔地洒在他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细碎的阴影。我的视线明明停留在眼前的题目上，思绪却早已飘向远方，什么也看不进去。
突然，他伸出手，轻轻地翻过一页书。
他的手背，不小心擦过我的手。
我的身体却像触电一般，瞬间紧绷起来。
他侧过头，疑惑地看着我。
他定睛看了我几秒，然后若无其事地将椅子朝我这边挪近了一点。
「这题。」他伸出手指，点在我的笔记本上。
我能清楚地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淡淡洗衣精香味，清新而温暖。
他的声音太靠近了，彷彿就在我的耳边轻语。
我的手心开始冒汗，手中的笔差点滑落。
他直接握住我的笔，在纸上写下解题步骤。他的指尖，紧紧地包裹着我的手指。
那一瞬间，我的呼吸彷彿停止了。
他却像什么都没察觉，写完后便松开了手。
我怔怔地盯着被他触碰过的手指，心跳紊乱得不成样子。
「你怎么老是盯着我看？」他忽然抬头问道。
我猛地抬起头，与他的目光撞个正着。
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有。」他挑了挑眉，「刚刚偷看了三次。」
他低沉地笑了一声，伸出手，将我额前散落的发丝拨到一旁。
他的动作如此自然，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我的脸颊瞬间涨红，一股热流直衝头顶。
「你不要一直动手动脚。」
「哪有一直。」他语气带着一丝无辜，却又迅速地从我手中抽走了笔，「专心点。」
我低下头，努力地想要专注于眼前的题目，却发现越写越乱。
他突然轻轻地碰了一下我的手背。
然后停在那里，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没有握住，只是轻轻地贴着。
我屏住呼吸，不敢轻举妄动。
空气彷彿凝结了，周围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你很紧张？」他压低声音，轻声问道。
我试图将手抽回，他却反而用指尖轻轻地压住我的手背。
我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腔中跳出来。
「这样我怎么写。」我小声地抗议。
他竟然真的再次握住我的笔。
这一次，我们的距离更加靠近了。
我侧过头，几乎能碰到他的肩膀。
他没有看我，但我能感觉到他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笑意。
「你不是说不谈恋爱吗。」
「那你现在这样算什么。」
他抬起头，看向我，我们的距离近得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补习。」他慢条斯理地说道。
他突然更加靠近了一点，声音低沉得只剩下气音。
「还是你希望算别的？」
他看着我脸红的样子，轻轻笑了。
然后终于松开手，往后靠回椅背。
可我的手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过了几分鐘，他的手又若有似无地碰过来。
我们的影子在桌面上靠在一起。
谁都没有再提刚刚那句话。
可距离，已经不一样了。
我们离开图书馆时，天色已经暗了。
刚走到门口，雨就突然落下来。
啪嗒、啪嗒——很快变成密密麻麻的雨声。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从书包侧边抽出一把黑色折伞。
伞撑开的声音在雨里格外清晰。
近到他的肩膀贴着我的手臂。
雨水沿着伞边滑落，滴在地上。
「站里面一点。」他说。
「你这样会淋湿。」他皱眉。
下一秒，他伸手扣住我的手腕，把我往他那边拉。
我的额头几乎撞到他的下巴。
大到我听不清别的声音。
他终于松开了手，却顺势将手臂环绕在我的身后。那不是一个拥抱，更像是一种呵护，一种无声的保护。
「地上湿滑，小心点。」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雨中的寧静。
我们缓缓地走向公车站牌。微风拂过，夹杂着雨丝斜斜地飘落。他下意识地将伞往我这边倾斜，自己的肩膀却暴露在雨中，湿了一大片。
我看见了，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你那边都湿透了。」我忍不住提醒道。
「没关係。」他的语气很淡，彷彿这点湿意根本不值得一提。
我抬起手，想要将伞推回去一点，为他遮挡一些雨水。手指却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
冰凉的雨气中，他的皮肤却是温热的。
他凝视着我，眼神中带着一丝探询。
下一秒，他直接将我拉向他，让我更靠近他的怀里。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心跳加速。
近到我可以清楚地看到他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细小的雨珠。
「你不是说过，不谈恋爱吗？」
雨声淅沥，我的声音几乎要被淹没。
环在我身后的手，却没有松开。
「我有说过要谈恋爱吗？」他反问。
「那你现在这样，又算什么？」
他看着我，眼神比在图书馆里更加深邃，让人捉摸不透。
雨点打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手，在我背后轻轻地收紧了一些。
不是用力的拥抱，而是一种确认，确认我就在他的身边。
「还是，你希望我放开你？」他低声问道。
那笑声很轻，几乎微不可闻。
可是在那把小小的伞下，空气却安静得只剩下我们彼此的呼吸声。
慢得彷彿希望这段路可以再长一些。
我低下头，看着地上被雨水打湿的光影。
他的手，依旧环在我的身后。
放学后的天空阴沉沉的，雨下得有些突然。
当我们挤上公车时，车厢里几乎已经没有空位了，只剩下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沉亦辰扫了一眼车内，很自然地拉着我的手腕往后走。
最后一排只有两个连在一起的座位，空间并不大。我刚一坐下，他就紧跟着坐了下来，肩膀几乎紧贴着我。
车门关闭，雨水拍打着车窗。
公车啟动，车身晃动了一下，我不由自主地向他倾斜，但他并没有躲开，反而顺势抬起手，扶住了我的肩膀。
「小心。」他的语气平淡，手却没有立刻收回。
他的手掌隔着校服的布料贴在我的肩膀上，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衬衫传来。
「我、我可以自己坐好……」我小声说道。
「嗯。」他应了一声，却只是慢慢地将手向下移动，轻轻地停留在我的手臂上，像是无意之举。
车子转弯时，我的膝盖碰到了他的腿。
我愣了一下，将脸转向窗外。「没有。」
他向我靠得更近了一些。
「是因为昨天那个女生吗？」
他轻轻地笑了起来，声音压得很低。
我的脸颊瞬间变得滚烫。「才没有！」
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我下意识地抓住座椅的边缘，他却直接扣住了我的手指。
他的手指缓慢地滑入我的指缝之间，与我十指相扣，却又不完全紧握。
我整个人彷彿触电一般。
「你的手好冰。」他的语气听起来很自然，就像在聊今天的天气。
「那这样会暖和一点吧。」
他说得理所当然，手却并没有放开。
我想要将手抽回来，他却稍微用了一点力气，并非强迫，只是刚好让我挣脱不开。
「别动。」他低声说道，「会被别人看到。」
其实，坐在最后一排的乘客并没有注意到我们，但他却故意将声音压得很低，营造出一种曖昧的氛围。
我的心跳得很快，完全不知道该看往哪里。
他突然侧过身，整个人几乎将我困在靠窗的位置。
「你刚刚看到我对她笑，很不开心。」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一种肯定。
我抿着嘴脣，没有说话。
他抬起手，用手指轻轻地拨开我贴在脸颊上的湿发。
「我只是在敷衍她。」他说道，「逗你比较有趣。」
我的脑袋瞬间变得空白。
「意思是——」他靠近我的耳边，低语道，「看你害羞的样子，比跟她聊天有趣多了。」
公车到站，有乘客上下车。
但他仍然没有拉开距离。
我小声地抗议：「沉亦辰，这里是公车上……」
他终于向后退了一点，但手指依旧紧扣着我的手指。
「我只是坐在你旁边而已。」
车窗外的雨水滑落，在玻璃上形成一条条模糊的线。
我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但他却一直盯着我看，嘴角掛着那种只有对我才会露出的笑容。
这一次，我没有再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