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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灵与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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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庄焰尧嘴上叼着一根菸脚踩油门,在高速公路上急速狂飆。他眼下的黑眼圈厚到想死人一样可怕,满嘴的鬍渣跟皱巴巴的衣服,头发乱到堪比鸟窝,即便如此开车的速度也没有因为他疲惫的状态减速。
      前天前拿到有关标儿的资料他研究完确定是真的,但是正当他要开始有行动时,雪姬下了对他的格杀令。
      和已经有自己一派势力的顾玄阳不同,这十年他在雪姬身边虽然已经拓展出他自己的人脉,但是却无法培养任何实力,伴君如伴虎,尤其又是活了不知到多久的精灵,光是要掌握标儿的一切就让他耗尽心思,费上近十年的时间。
      所以他几乎是孤立无援的他一被雪姬下格杀令,从昨晚开始不断有人来堵他,甚至其他较小的势力也出钱出力地要杀他,搞得他现在和过街老鼠一样,要不是他自己也有准备一些藏身处根本撑不到现在。
      「该死的!左江芷那女人到底在干嘛!」庄焰尧不久前刚甩掉跟着他的车,握着方向盘的手用力到暴起青筋,虽然他被追杀这件事也很重要,但重点是那个该死的加布墨菲!
      偏偏那个加布墨菲在这个时候来凑一脚,虽然他也没有完全相信单凭左江芷就可以完全把加布墨菲给压制住,如果真的可以就不会任由他在欧洲那边大闹,甚至还可以逃到台湾这里。
      据他所知顾玄阳比他更早被发布格杀令,只是没有像他这么光明正大,大概顾玄阳比他更早出事,只是比起只能抱头乱窜的他来讲,还可以反击的顾玄阳应该还安全一点。
      但要是顾玄阳这时候被加布墨菲整到垮台的话,那么这十年来的所有努力就真的和笑话没两样!
      庄焰尧的脚又把油门在往下踩一点,他拿起手机拨了顾玄阳的手机,耳机的机械待机声让他心里的烦躁更上一层。
      对面的通话终于被接起,庄焰尧直接道:「加布墨菲的目标是海生馆!」
      「你在哪里?」目前人在港口的顾玄阳皱眉,不远处停着一辆货船。
      「港口派人留在那里守着,海生馆才是他主要的目标!」庄焰尧猛打方向盘,一到达海生馆就立刻停车,下车大步走去买票。
      「你到海生馆了?」顾玄阳的声音急迫了几分。
      庄焰尧把钱塞进柜台,抢过票后立刻步入馆内,而在他进入园区时,身后就有几个人也追了过来。庄焰尧用力咋舌,往展区的方向走,路过区域图瞄了眼,他的声音因为大步走路而有些急促:「海生馆这里我想办法,叫人去检查燃油舱跟机房,没有发现异状也不要离开。」
      说完不等顾玄阳的回答就掛断电话,后面的人已经追过来,他收起手机跑向附近的广场,他知道身后的人都是为了赏金来抓他,多亏他这几年替雪姬办事雷厉风行,得罪不少人也挡不少财路,所以和人结了不少怨,与顾玄阳不同,他对这些向来是不屑也不擅长处理,所以此时要他命的人也特别多。
      追来的那些人本来就是要来杀人所以当然不可能乖乖买票。庄焰尧走到阳光明媚的广场时终于停下,风中带着淡淡的海潮味,不知道是他的错觉还是因为附近有海的关係。这里也一些家长带着自己的小孩在这里散步或是野餐,但是在那群拿着棍棒的人追着他来时,有的家长已经警惕的抱起小孩远离他们。
      原本庄焰尧的心情的确非常烦躁不耐,但是看到眼前几个之前他得罪过的人派来杀他的几个小弟时,他的心情又好起来。毕竟这里是台湾,枪械还是没那么容易拿出手,刚刚在路上试图製造车祸弄死他也没弄成,现在追到这里怕是不择手段也得把他杀了。
      为了向雪姬示好,那群垃圾也是挺卖力地摇尾巴。
      「这么点人好像不够啊?怎么,穷到养不起人,能拿出手的只有这种货色?」庄焰尧拿出菸盒敲了根菸出来,叼到嘴上,悠哉了用打火机点燃。「陈老闆最近生意很不好啊,啊?」
      领头后面的小弟立刻叫嚣起来,但是站在最前头有些年纪的人却没有庄焰尧挑衅的言语动怒。「您也知道我们都是为了讨口饭,这里不好看,跟我们去别的地方谈。」
      「呦,你这是叫小弟吗?」庄焰尧嘲笑着,夹着菸吸了口后,吐了口白烟出来,接着甩手把指尖的菸砸到地上,嚣张的鄙视眼前的几人:「来啊,我站在这里也不敢动手是不是?都追到这里不要跟我说你们都是些孬种!」
      领头的人皱起眉,正要开口时他身后的小弟按耐不住直接衝上来,在一群大人的尖叫声中庄焰尧勾起狂傲的嘴角,叼着菸闪过挥来的棍棒,挥拳就往那人的腹部重击。
      随着难听的乾呕声响起,手无寸铁的庄焰尧抢过他的球棒,手一抬刀刃砍上手中的金属球棒,清脆的鏗鏘声响起的同时,庄焰尧的背部被另一人拿铁棒狠砸下去。
      他踉蹌一步,但下一刻庄焰尧像是见了血的狼一样兇狠地一脚踹上眼前拿刀的人,在转身拿球棒重击偷袭他的人的头,偷袭他的人应声倒地,而伤口流出的血更让在场的小孩大声哭泣。大人的尖叫、小孩的哭声、还有来杀他的人咆哮声,这所有的一切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更加亢奋,残暴的反击让他看起来无比可怕,儘管如此势单力搏的他依旧寡不敌眾,在把一个挥着棍棒的人踹翻在地时,另一个人从地上爬起来就往他后腰刺了一刀。
      锐利的刺痛在身后炸开,鲜血从伤口往地面落下,在洁白的磁砖上格外鲜艳。庄焰尧挥舞球棒的动作僵住了,刺他一刀的人第一次见血怕的立刻松手,锐利的刀刃插在他的血肉,庄焰尧几乎杀红了眼的黑色眼睛慢慢转向他身后的人。这时海生馆的警卫因为接到柜台的通报赶来,却看到被刺了一刀的庄焰尧漾着可怖的笑容拿着手枪对空射击。
      下一刻他拿着枪就朝刺了他一刀后跌坐在地上,脸色惨白的人开枪,血花在他腿上炸开,那人凄厉哭嚎的倒在地上,接着,庄焰尧将染血的铁棍扔到地上,右手持枪,摀着后腰伤口的手不断有鲜血从指缝溢出。
      他将枪对着赶来的警卫,没有任何犹豫的扣下板机。
      在庄焰尧掛断掉电话的时候,顾玄阳立刻从港口驱车来到海生馆,二十分鐘后他终于抵达海生馆。这期间不管他怎么拨打庄焰尧的手机都没人接听,来到海生馆的路上他隐约听到警笛声,在警笛声来到这里前,顾玄阳已经匆匆进入园区。
      随着越接近骚乱中心,顾玄阳的胸口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情。像是被现场不安慌乱的情绪情绪调动,连带他也涌现类似于不安的慌张。十年来在他身边来去的人太多,生死交替毫无价值的不断重复,佇立在来去的人流中孤傲仰视,他的身边曾有很多人,也死去非常多人,有奸细有同僚更有背叛者,而他只能任由这些人在他身边来去,漠视所有一切,让自己坚不可摧。早已凝固失去温度的心湖再也没有光辉照耀,彷彿十年前鼓譟的心跳都恍若虚幻。
      痠疼微热的感觉如荆棘攀附在胸口,挤压肺部的空气,让顾玄阳甚至想用力压紧自己的胸口,他不知道自己的这种感情是什么,却知道源自哪里。
      海生馆园区内一片混乱,更不用说展区的地方到处都是逃窜的人群,他往人群逃窜过来的方向奔去,在壅挤的人群中他好几次被推的站不住脚步,艰难的移到墙边才总算可以前进。来到发生混战的广场,看到好几个已经被打残的人跟警卫倒在地上,在地面上有一摊血跡但是不见留下这些血的人踪影,警卫身上都是枪伤,警卫以外的人大部分都是打击的伤口。
      他走到警卫身边蹲下身,警卫意识非常清醒,看到顾玄阳立刻挣扎的要爬起身,但是大腿中弹让他的行动非常缓慢。
      「这里有一个持枪的罪犯,马上离开这里,警察很快就过来,快去避难!」
      顾玄阳看了眼他腿上的枪伤,虽然血流的多但是没有伤及动脉,庄焰尧的枪法还是好的浪费。「那个人往哪里跑了?」
      警卫看着眼前这个像是教师身分的人,皱起眉问:「你问这个要干嘛?」
      「他是来拆炸弹的,这里被安装了炸弹,我是他的同僚。他在哪里?」顾玄阳摘下银丝眼镜放进口袋。
      「拆炸弹?!但是他刚刚……你们到底是……?」
      「快点!」冷漠的面孔配上凌厉的话语让人备感压迫,警卫吞吐一阵,总算回答:「如果真的有炸弹,那他应该是往机房的方向……」
      顾玄阳立刻起身,警卫扶着中弹的腿摇摇晃晃爬起来,叫住转身离去的顾玄阳:「你们不是警察吧,为什么知道这里有炸弹?」
      顾玄阳回头撇了眼那个警卫,似乎反射的想要辩解什么,但是下一秒他大步离去:「还能动就去疏散人群。」
      警卫疑惑的看着背影匆忙的顾玄阳,尽管不解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依然拖着受伤的腿去把其他也受了伤的同僚扶起。
      顾玄阳奔走在水光瀲灩的馆内展区,色彩繽纷的水中生物像是感知道什么危险的都已经躲起来,刚刚来的路上只顾着前进没有注意到,但是只要抬头仔细看暗处,就能看见已经安装了一些外行人不容易察觉的微型炸弹,要是这些一同炸裂,虽然不足以将玻璃炸裂,但是產生的裂缝会让压力產生变化,进而导致崩裂,可以压死人的水量就会一口气将在展道上的观眾打伤甚至直接杀死。
      就算是这样也不需要用这种方式引起骚动!他到底要为所欲为到什么程度才肯罢休,不管经过多少时间唯独这一点让他十分厌恶。顾玄阳脸色冷峻,没有眼镜遮掩的容顏看起来格外严肃,紧皱起的眉更让他散发出一种魄力。踏出广场没多久就看道路上的血跡,显然是有做紧急处理但不是伤口严重就是行动勉强,紧急措施不足以止血,而本人也没有察觉。
      顾玄阳顺着一路的血跡追上,但才拐了个弯就迎面撞上一个全副武装的高大男子,两人几乎同时拔枪,刺耳的枪响在狭窄的展道响起,顾玄阳的虽然勉强闪开但是因为肩上中枪而倒退一步,而与他迎面撞上的人却安然无恙,很显然就是穿了防弹背心。
      面对枪口却临危不乱,不只如此还能在这种时候枪法精准的射击,很显然对方对于战斗非常熟悉,原先还打算拿刀肉搏的顾玄阳立刻放弃这个打算,他摀着中枪的肩膀转身逃窜,但是对方却步伐稳健的拿枪对他连连射击。像是在戏弄猎物一样子弹仅仅擦过他的四肢,逃到下一个转角时他听到其他枪声,因此停下脚步谨慎的贴着墙,接着他听到他的心腹声音。
      「老大!这里交给我!」伴随着大喊声还有连续的枪声,他的心腹曾是警校的菁英,枪法的射击准确度令人放心,能跟在他身边长达十年之久其谨慎长度也不容小覷。
      因此顾玄阳便从原本的转角跑出,顺着血跡往前跑去,路过他的心腹身边时他脚下躺着刚刚袭击他的人的尸首。肩膀的伤口火辣辣的疼痛,四周因为水光反射湛蓝的让人感到虚幻,安静美丽的空间几乎让人迷眩。手脚的擦伤因为绷紧着神经暂时感觉不到痛,顺着血跡往前,地面的血洒得越多,甚至连痕跡都开始扭曲,很明显中弹的人脚步已经渐渐的不稳了。
      地面原先只有一种血跡,但是后来又叠加上另外一层,红艳的鲜血和已经开始腐败的黑褐血液交错,在水光粼粼的湛蓝空间中看起来格外不真实,狰狞的痕跡甚至都因此柔和。
      顾玄阳摀着肩膀不断冒血的伤口终于走到机房,推开半掩的门,他看到受了伤的庄焰尧正蹲在不远处,眼前有一个已经被打开的爆炸装置。
      庄焰尧听到声音抬起头,看着顾玄阳道:「你来的正好,一共有三个啟爆装置,如果不按照顺序解开,就会连同外面的一起引爆。后面那个交给你。」
      顾玄阳摀着肩靠在门上,望着庄焰尧好一会儿,空洞的胸口本来是没有温度的,他也习以为常,对所有生死在无触动,对自己的遭遇也麻木,但是在确切看到这人没心没肺理所当然地蹲在他眼前对他下令,他笑了。
      「你什么时候也会拆炸弹了?」
      「要做不做随便你,少在这里挡路!」庄焰尧用力嗤了声。
      顾玄阳拿出手机拨打庄焰尧的电话,同时往后面走去:「开扩音,指令交给你。」
      庄焰尧不甘心的咋舌,接起电话开扩音,放到一旁的地面:「看到里面的五条线了没,旁边有一个稍微有点胖的管状物体,那是起爆的东西,不要碰到,会爆炸。」
      顾玄阳蹲下身,拿出随身的小刀,把手机放到地面仔细看着已经拆了外壳的炸弹,上面的倒数计时只剩两分鐘:「你要负责两个吗?」
      庄焰尧不回答,移动到另一个地方的炸弹前,掏出小刀谨慎的将一条黄线切断,然后在移回原本的炸弹前:「把黄色的线切断,有两条黄色的,切下面那条。」
      顾玄阳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看清楚是哪条线后,把刀刃靠上黄色的线时,他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他深呼吸一口气,切断。
      庄焰尧听见顾玄阳的呼吸声,嘲笑了声:「我跟你都是没有未来的人,怕什么?」
      顾玄阳用力握了握拿刀的手,抬眼看着眼前只剩一分半的倒数计时:「如果能有未来,我想跟你走下去。」
      庄焰尧的手颤了下,这次换他深呼吸一口气,挑起电线,切断。「这种时候少噁心了。」他摇晃着站起身,走到另外一个炸弹前。
      他拿着手机充当照明,看清线路后,切断一条电线,在移动回另外一个炸弹时,他透过手机向顾玄阳下指令。但是下令的间隔逐渐拉长,在只剩下四十五秒的时候,炸弹的线只剩下两条,庄焰尧在切断眼前的炸弹完倒数计时终于停止,他站起身,眼前却一阵发黑,倒下时手机掉落到地上。
      顾玄阳额头冒着冷汗,听到这个声音更是几乎按耐不住,但是很快的庄焰尧的声音便从手机里传来:「把红色的线切掉。」
      声音虚弱的几乎快听不清,但是顾玄阳还是听到指令,将线切断后立刻起身回到最后一个炸弹前,手脚因为恐惧而冰冷的发痛,他看见庄焰尧正勉强着往这里爬来,他立刻蹲下身,把最后一条线切断。
      看到所有炸弹都拆除完毕后,庄焰尧放松身体趴在地上,后腰的伤口早就将他的裤子还衣服整个染红,他意识逐渐开始涣散,顾玄阳的状况只比他好些,走路也开始不稳了。他走到庄焰尧身边把他拉起来扛起,光是这个举动就让他肩上伤口的血迅速涌出,庄焰尧靠在他耳边,哼笑。
      「算你了不起,第一次拆炸弹竟然还这么冷静……」嘲讽的话语带了点夸讚,但是虚弱的气音却让这些感情几乎传不出来。
      顾玄阳扶着庄焰尧,往门口走去:「因为你在。」
      「哈……这种话……」庄焰尧勾了下嘴角。
      「撑住。」搂着庄焰尧腰的手收紧,顾玄阳扶着他走出门口,两人的鲜血滴滴答答的落到地面混杂在一起,在经过门旁时,他听到细小的电子倒数音。
      然后顾玄阳终于看到,面朝机房内的门扉角落,贴着一个小型的定时炸弹。
      外面的所有炸弹包括他们拆除的,都只是诱饵。
      倒数声停止的剎那,在火光闪烁的瞬间他转身将庄焰尧用尽全力抱在怀中,炙热的高温还有强烈的闪光紧接而来的是一无所有的黑暗,顾玄阳不顾一切地把庄焰尧护在怀中。
      黑暗很快退去,温柔的湛蓝光亮照在眼皮上,顾玄阳睁开眼,没有看到爆炸后的烈焰,身上除了枪伤之外没有任何烧伤,在他们身旁站着一个全身都被漆黑斗篷遮掩住的人,拖曳在地面的衣襬,宽大到连脸都看不见到的衣帽,那人没有望向他们这边,而是望着另一个方向似乎正专注地看着什么。
      「又是……你!」顾玄阳怀中的庄焰尧挣扎的撑起身体,瞪着站在他们身旁的黑衣人。
      黑衣人闻声转头,但是被阴影遮挡住根本看不见他的容貌,但是可以感觉得到他的确是在看他们两人。但是随即他便往其他地方迈开脚步,庄焰尧坚持要起身,但是等他步履蹣跚的追去,黑衣人早就消失在下一个转角了。
      庄焰尧椅在墙上,身体沿着墙壁下滑,他跪倒在地,手握紧拳用力捶上地面。顾玄阳来到他身边将他拉起扛在肩上,他感觉得到庄焰尧的气愤,扶着他已经没什么力气的身体,两人并肩离开这间海生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