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Heroes
儘管世间险恶,郑郁还是相信这世界是好人比坏人多的,就像鹤熙死前将唯一的解药交给她。虽然鹤熙是心念自己死后,总要给她的爱人一个活下去的理由,让凉冰活着就是她对凯莎至死不渝的爱,但鹤熙太低估自己对于凯莎的重要性,也太高估凯莎不爱她的程度。
「这真的有用吗?」决定让凉冰接受治疗的时候,蔷薇问郑郁。
「我不知道,但相关资料都被销毁了,这是凉冰最后的机会。」郑郁边说,回头看里欧,里欧总是穿着白大褂,戴黑框眼镜,棕色捲发,满脸鬍渣的粗獷模样。
「至少不会比不管她,让她发病自生自灭还惨了。」里欧摸了摸下巴的鬍渣,心里佩服这位名为鹤熙的女子,有如此天赋,却是命运悲惨,到底是天妒英才?
蔷薇、凉冰互望一眼,生死攸关,凉冰握紧蔷薇的手。
「我愿意,如果这是跟蔷薇永远在一起的方法,我什么都愿意。」凉冰肯定的说,双目对视,蔷薇忍不住眼眶泛泪。
「虽然不想打破你的美丽幻想,但这世上没有永远的事。」郑郁感慨的说。
「我知道,但爱是永恆的,我爱她就是永恆的事。」凉冰说出此话,郑郁震撼,都说歷史总是惊人的相似,没想到女友生前说过的话,她会从别人的口中再听到一次。
「丑话说在前头,失败了我们是不会负责的,因为这个解药也是上不了檯面的。」郑郁给这一对爱侣打预防针,免得理想太美好,现实的结果使她们承受不住。两人几乎是一起同意,郑郁心中很是羡慕,转身对里欧点头表示准许。其实这个解药跟一般的打针无异,只是这一星期要特别观察,随时注意会有可能的排斥反应。
回收了「神儿」,郑郁「凤」组的任务基本上是结束了,天刃会的瓦解是这阵子海岸线的最大新闻,每家报社都在大篇幅报导此事,郑郁在海岸线的街上抬头看电子广告墙,内心静如止水,但这静如止水是她努力练习了这些年才有的。
凉冰在某座山上的白色房子接受治疗,蔷薇二十四小时在她身旁守护她。这间山上的白色房子不只有她们,还有一些因为特殊原因而不能见光的秘密病人,郑郁每日都观察着她们,在黛安娜的监控房里,几十面电脑萤幕,每一个画面都不能少,做的是滴水不漏。
「郁姐,照里欧的推算,她们要出关了吧。」黛安娜坐在办公椅上左右旋转着。
「自由是她们应得的,但也没有。」郑郁这话才是真正的事实,以凉冰半兽人的身份,原则上不可能不被秘密情报局关注,无奈郑郁只能说谎隐瞒,有了这些年出任务的经验,她觉得被蒙在鼓里,何尝不是一种幸福与幸运。
第八天,凉冰的健康状况一切正常,基因病变的情况得到明显改善,继续照着鹤熙留下的配方与照顾方法就能回归原来的生活。两人喜极而泣,郑郁笑了笑,再给凉冰一样礼物-一张卡片,身份证。
「你需要一个真正的『人』生,过接下来的日子。」
凉冰看着这张身份证,泪珠不断落在上面,感激、感动,当她们异口同声说出谢谢,郑郁对她们敬礼。晨光下郑郁的金发是何其闪耀,对蔷薇、凉冰来说,郑郁的光明来的及时,不过对杜安娜来说却是痛苦万分。
郑郁离开海岸线之前,去探望在刑事局的杜安娜,因为龙毅殉职,杜安娜接下了刑事队长的职位,很多人以为会是吴以风接龙毅的位置,因为吴以风沉稳的个性比较适合当领导,但吴以风本人并不认同这些言论,在他眼中,要论刚正不阿,要论热血正义,杜安娜绝对有资格。
郑郁来刑事局的这一天,刚好是他们的升职典礼。安娜听到郑郁来,心情之激动难以言喻,她这几年总是在办案时想起的学姐,思念至极,却始终无法燃起火花的爱情。典礼结束后,安娜快步走出刑事局,阳光洒下来,见郑郁站立靠着身后的黑蓝色重机,她差点要哭,忍住了,郑郁给她一个欣慰的浅笑,难得见安娜穿着正装警服,手拿警帽,一身正气凛然,郑郁叹了一口气。
「学姐。」先开口的是安娜,双方距离一公尺。
这是郑郁离开北区分局五年来,学姐妹再见。
「恭喜你升官了,这是你努力得来的……」
「学姐!」安娜突然大吼打断郑郁,郑郁吓一跳,见安娜红了眼眶,纠结的神情,郑郁不懂,再看她握紧了右拳微微发抖。
「为什么龙毅背后做的那些事不能说?」安娜很严肃,听她的问题,郑郁明白她的痛苦,正如五年前的自己,奉公守法的警察就是带头做恶的人。
「传出去不好听吧,也是顾虑到龙毅的家属,身为维护社会秩序的警员,形象很重要,我了解上头不会让……」
「所以死了就算了吗?将功抵过吗?可以这样吗?」安娜质问,声调不自觉变大,郑郁此刻也不笑了,笑不出。
「安娜,你听我说,凯会长不是死于那夜的火灾,是我准许阿坤开枪杀的。」郑郁故意说出此事,是非对错从来都没有统一标准的无可奈何。安娜瞳孔收缩,咬牙切齿道:「凯莎那是罪有应得,像她那种人……」
「安娜,不用自欺欺人,你也知道凯会长的遭遇,她的反抗、心态扭曲来自她的悲惨身世,我们都不是她们,无法感同身受,说再多都是道德绑架而已。」
「那也不能伤害无辜的人啊!」
「谁无辜,你看得清吗?安娜,你当警察也这么多年了,无能为力的事多的是。」
「所以这是身为人的原罪?随便走在街上都可以被抓去当实验品?连回家的路上都可以遇上疯子要开枪杀你?然后无力反抗,只能束手就擒,同样都是人,这样公平吗?」
郑郁不语,双眼也逐渐变红,此时她们的气氛不是一般定义上的剑拔弩张,安娜的字字句句像是一个小女孩在生日时许下世界和平,大家健康快乐平安,但长大后才发现,这根本是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安娜,我不知道,你问我也不知道,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当警察,我也是不合格的警察,没有一个警察会明知故犯,囚禁虐待私刑一个她爱的罪犯。」郑郁实话实说,一眼一道泪。
安娜听着更火大,控制不住自己,一把揪起郑郁的衣领,夹在胁下的警帽掉落至地,躲在暗处的璐璐见状本要出手制止,被郑郁挡下。
「郑郁!你脑袋坏了!你他妈是疯了!」
杜安娜面目狰狞,她不敢相信郑郁到今天还惦念着那个罪人,让她没了视力,让她留下伤疤,让她一辈子都好不了的毒癮戒断症状,但讽刺的是,原来那是她伸张正义的唯一理由,简直离谱,无法苟同。
吴以风及时跑出来,见安娜要揍学姐,赶紧上前劝阻拉开安娜,安娜发疯似的挣扎咆哮,就在刑事局前,嘶声大喊:「那你就不要当警察!那你就不要当警察!」此声传遍了整个警局,在对谁怒吼抗争,为什么世界就不能只有良善?为什么大家就不能好好的生活在一起?
正中烈日,郑郁抹去眼泪,弯腰捡起安娜掉在地上的警帽拍了拍,安娜挣脱吴以风,喘气怒视他,郑郁慢慢走上前,哽咽说:「对不起,杜刑大队长,让你失望了。」学姐帮学妹戴好警帽,对她敬礼,年轻的女警在这一刻忽然想起谁说过,所谓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泪水无声滑落,郑郁转身骑上她的重机,消失在光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