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一个每天跟着她的爷爷去林子里采蘑菇找山货,说是晒干了以后能卖个很好的价钱,卖得的钱给她攒嫁妆,他们祖孙二人得用三年的时间把嫁妆攒出来,这样以后的日子才能更好过。
孟弃当时就想把第一个学生的工资付了,也想把第二个学生的嫁妆包了,但古老爷子伸手拉住他,对着他摇头叹息,听古叔一句劝孩子,在咱们这里,一定要把不患寡而患不均刻在脑门上,今天你帮了这家,明天那家就会找其他由头逼着你出钱,到时候你出不出?不出,会有越来越多的娃娃辍学,出,可咱们有一百多个娃娃呢,哪怕只有三分之一的家长生出这种贪得无厌的坏心眼儿,孩子啊,就这三分之一、三四十个人,你能应付得过来吗?
如果是没离家出走之前的他,或许还能想办法应付一阵子,但刚逃来这里的他,余额就那些,自身都难保
再坚持半年,高年级的那批学生就能参加中考,迎来他们人生中第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虽说这个机会比高考小很多,但即便再小的机会,只要抓住了,也有可能迎来逆风翻盘的结果!所以在中考前,孟弃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学生。
那这场大雪,他就不得不早做防范。
我给姜老师打个电话,让他通知下去最后两节课不上了,趁着雪还没下大让孩子们早点回家去,从明天早上开始推后一个小时来学校,直到山路上的雪都化了。孟弃边说边从上衣口袋里拿出手机,翻找起姜老师的联系方式来。
梁文开透过后视镜看了孟弃一眼,问他,全都推后一个小时吗?快要参加中考的那批学生就不用推后了吧?
就是为他们推后的,在他们顺利坐进中考考场之前,一定不能出任何岔子。说着话时,孟弃已经把电话拨出去了,很快电话那头就传出来姜老师用嗓过度后略显沙哑的声音。
孟弃简单把自己的想法说了说,姜老师嗯嗯嗯着应和,最后夸了句,还是孟校长想得周到。
以后阿开才是咱们向阳花小学的校长,我光荣退休啦。孟弃顺口替梁文开正名。
姜老师在电话那头跟着打趣,您这退得着实有点儿早嘞孟老师,年纪不到没人给您发退休金的啊。
退休金吗?应该能找到人给他发孟弃笑着看向任随一,嘴上继续同姜老师说着话,没事儿,我哥说他能养我。
虽然任随一听不到电话那头的姜老师说了什么,也不知道孟弃为什么这么说,但他在孟弃说完后立马就朝孟弃点了点头,笑得既得意又骄傲,还有满满的幸福从眼底如泉涌般溢出来。
当车子驶进镇上国道的时候,天上砸下来的霰已经变成了鹅毛大雪,扑扑簌簌下个不停,不过因为雪花落到地上眨眼间就化成了水,顺着急驰而过的车轮溅向四面八方,所以暂时只到影响视线的程度,还不至于影响到继续赶路。
咱们要不要去杨轶名那里落个脚呢?等明天雪停了再回去。梁文开透过后视镜问孟弃,同时也扫了任随一一眼。
孟弃也拿不定主意,转而问任随一的意见,哥觉得呢?
如果今天不赶回去,等明天雪停了也回不去,那段山路不结冰都难走,结冰等同于封山,除非找人提前把路收拾出来。任随一分析完情况后又反问孟弃,着急回吗?
孟弃想了想,最近学校里没什么事情需要他出面处理,他不用着急回去,不急,怕任随一记不起杨轶名是谁,他就提醒道,杨轶名就是前几天跟着李清江一起回去的那个人,他的打印店就在前边拐角处,咱们去他那里凑合凑合?
我和阿开可以凑合,但你不行,无论如何都要保证好你的睡眠,任随一边说边朝前看了看,挡风玻璃前面已经挂上了一层洋洋洒洒的白色帘子,镇上有宾馆吗?如果决定不回去的话我们可以去订两间宾馆。
镇上有旅店,但孟弃没住过,只听曲亮和赵哲原说到过,有是有,据说环境很差,没有热水器没有暖气没有空调,夏天电风扇,冬天电热毯,用的热水是老板在楼下用煤炭炉烧好后灌进暖水瓶里的,一个房间一天仅供应两瓶热水,当然了,价格也便宜,住一天才三十五块钱。
任随一似乎被孟弃这一番讲解震惊到了,又下意识皱起了好看的眉头,没有相对应的住宿条件,就算价格订得再低,去住的人也寥寥无几吧,这宾馆靠什么赚钱?
他家开的大都是五星级、极尽奢华的梦幻式酒店,估计在孟弃向他形容镇上的旅店有多落后之前,他压根都没往出售住宿服务的地方竟然还能这么糊弄上面想过,现在也算是被小小的苑安县里山镇开了眼界。
自家的房子不需要租金,水电费又便宜得很,一天三十五块钱能赚三十三吧,薄利多销?孟弃试探着说。
成本只有两块钱可不是薄利,他家的利润厚着呢。任随一纠正孟弃。
梁文开笑着接了句,成本到不了两块钱,加上烧热水用掉的煤炭,撑死九毛,因为镇上用水不花钱。
水是免费的吗?任随一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梁文开说过的话,接着就有了新主意,我哥临走前告诉我说他联系好了施工队,最慢一周就能过来修路,等他把那段山路修好,倒是可以考虑在这附近开一家任臻。
孟弃:
开任臻?!真不是开玩笑吗?!
把任臻开到这穷乡僻野的地方来,和把天上宫阙搬来人间有什么区别?!谁敢去住?怎么赚钱?这不妥妥的倒闭限定款嘛
哥,先不考虑那么远,咱就说现在是赶回学校呢,还是在镇上凑合凑合?孟弃赶紧出声打断任随一的奇思妙想,怕他再想下去,任臻就真开过来了。
任随一略一沉思,直接拍板,回学校吧,杨轶名那里去不了,他现在大概已经在京城参加集训了,而镇上的宾馆实在不适合你住。
震惊过后的孟弃瞬间满眼惊喜,你是说你已经帮杨轶名搞定那件事儿了?什么时候搞定的,我怎么不知道?
自从把杨轶名拜托给他的事情告诉给任随一后,任随一就没再跟他提过杨轶名的事儿,他自己也不好意思去问杨轶名,以至于在这之前他一度以为任随一把杨轶名给忘了呢,所以他刚才才会用那种方式暗戳戳提醒任随一可别忘了杨轶名
第172章
◎背你到白头。◎
事实证明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哈,纵使任随一再忙,也没有忘记他交代过的事情,他真该为此向任随一道个歉。
冷静下来的孟弃心虚地瞟向任随一,又倏地移开视线,怀揣着一丝愧疚感和一丝负罪感,低下头默默思考接下来的话怎么说出口。
孟弃脸上不藏事儿,只需一眼,任随一就看穿了他这个人,并被他逗得嘴角微扬,眉目含笑地拍着他的发顶回答他,我是在当天晚上联系上的李锦秋,不过因为一些原因,直到三天前杨轶名才动身回京城,你不是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你在哪儿吗,所以从始至终我都没在李锦秋面前提过你的名字,他问我找到你了吗,我也只说不知道你在哪儿、还没找到你,同时也特意叮嘱了杨轶名,让他以后都不要再跟你联系了,毕竟他的老板是李锦秋,猴精猴精的李锦秋。
不仅猴精,还蔫坏吧,孟弃撇了撇嘴,接着又不好意思地朝任随一耸了耸肩,谢谢哥,你不说我都不知道你为我做了这么多。
这不算什么,只要你想,我还能为你做更多。说到情动处,任随一弯腰向孟弃索吻。
才刚捅破那层窗户纸的两人,似乎早在百年、千年、万年前就习惯了和彼此接吻。
但半路猛然意识到这辆车里还坐着另外一个人,不止有他和孟弃,就临时改了方向,换成意犹未尽地亲了亲孟弃侧边的头发。
孟弃瞬间睁大的眼睛也在此时慢慢恢复成了原样,呼吸也恢复了正常。
雪越下越急,狭窄的山路上只剩下一辆绿色的越野车在缓慢前行。
因为前后都没车,越野车前方的路面完全被大雪覆盖着,看上去像极了一条平整到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色缎面,但等越野车小心翼翼地驶过去之后,霎时间洁白的雪地上就留下了两行带着齿轮样图案的墨色印记,像是给这无边无垠的白色缎面缝上了两条拉链似的,灵动又俏皮,更不乏带点儿萧索凉意的真实感不过几息间就再次被漫天大雪遮掩得看不出一丁点儿碾压痕迹了,于是这广袤的天地间依然只剩下一眼望不到头的白色缎面,以及镶嵌在白色缎面上的一颗缓慢移动着的绿宝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