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方许年咽了一下口水,点了点头,“有一点饿。”
他的样子看起来很乖,骆明骄又笑了一下,“那你先去洗澡换睡衣,我在这里等你,好了之后我们下去吃宵夜。”
方许年:“你不进来等吗?”
骆明骄:“你允许我进去吗?”
方许年被他的话逗笑,皱了皱鼻子有些奇怪地说:“这里是你家啊,为什么还要我允许啊?”
骆明骄反倒觉得他奇怪,“因为这里现在是你的房间,所以我要进去,得经过房间主人的同意。你允许我进去吗?”
方许年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他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就那么看着骆明骄,像是通过他的话想到了别的什么事,所以一时之间难以维持脸上的表情,就连眼神都变得黯淡。
你允许我进去吗?进去你的房间里。
这是方许年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问他,他拥有的东西很少,也从未有过一个完全独属于自己的空间。
第39章 校园(16)
家里的房间小小的, 那是他的房间,但他却没有控制权,妈妈随意出入他的房间, 甚至故意损坏了门上的锁, 让他没办法锁门。
学校的宿舍大大的,那是他的宿舍,但他同样没有控制权。
舍友进进出出的,他们的朋友同样进进出出,还经常会坐在自己的椅子上,随意动自己桌上的东西, 有时候是一支笔,有时候是一块橡皮, 有时候是一本作业。
他好像没有拒绝的权力, 妈妈的闯入是因为母爱,他无法对一个单亲妈妈强势的爱说不。
舍友和他们的朋友来来去去,是因为宿舍是公共空间,只要是学生,都有权力进入宿舍,那是他的宿舍,却不是他一个人的宿舍, 就连他的东西, 他们也总是想动就动。
方许年无法拒绝,因为很多时候他都不在场,根本没有拒绝的机会。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有的人不会轻易闯入你的房间, 就算这里是他的家,他也不会。
他又想起了江望往自己桌上倒墨水的那天, 骆明骄用了他一瓶墨水,当时他说会还钱,之后自己没有收,但是骆明骄买了两瓶同样的墨水来补偿。
那时候他就知道,骆明骄不是坏人,他只是脾气有点臭,但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方许年很想尝试一下说“不”的感觉,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因为这里是骆明骄的家,他不应该在别人的家里拒绝别人进屋。
就在他打算开口的时候,骆明骄已经用左手拉着房门关上了,他说:“不用不好意思开口,这是你的房间,只要你不想,就可以拒绝任何人进去。你先洗澡,我回房间换身衣服,你好了给我发消息。”
方许年怕他听不见,很大声地回答他:“好!”
房门被推开,骆明骄笑着说:“门还没关死,我能听见,不用那么大声。”
随后就是一声轻响,是锁扣合上的声音,这次门关死了。
方许年愣愣地站在原地,突然再次喊了一声:“好,我知道了!”
这次门外没有声音传来,骆明骄没听见,或许他已经走远了。
方许年在门边站了很久,他头一次感觉到自己有些词穷,竟不知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这种一道门隔绝两个人,并且在他同意前,不会有人跨过这道门的感觉。
很新奇,也很兴奋,兴奋雀跃的情绪甚至压过了困意让他觉得精力充沛,能一口气写五张试卷的那种兴奋。
骆明骄回房换了身衣服就躺在床上发呆,刚才发生的冲突他还记得,每一个细节都记得很清楚,但是他感受不到当时的情绪了。
他拼尽全力去想,去回忆父亲每一次敲响桌子发出的声音,去回忆母亲每一句话,但是依旧无法感受当时的情绪。
这种空无的感觉十分糟糕,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愤怒,还是说只是进行了一段符合当时场景的表演。
真烦。
想赛车,想跳伞。
烦躁永远是骆明骄身体里最主要的情绪,他大部分时间都会感受到烦躁,所以永远一副不好相处的样子。
这种烦躁因何而来,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该怎么排解,当耳畔只有风声,眼前的画面急速变幻的时候,烦躁才会暂时消失,所以他迷恋极限运动。
“砰砰砰。”
房门被敲响,骆明骄起身开门,看到了门外笑意温和的骆明则。
他说:“明骄,我能进来吗?我想和你聊聊。”
骆明骄没回答,只是问道:“你今天的宵夜是什么?”
骆明则愣了一下,说道:“田姨下午做了一些鱼肉和虾肉的丸子,待会儿用来煮面。你要吃吗?”
“嗯,我和方许年都吃。”
骆明则点头,拿出手机给田姨发了条消息,随后他又说:“我可以进来吗?我想和你聊聊。”
骆明骄挪开身子,打开门示意他进来。
他的房间是个套间,外面是小型客厅,有沙发桌椅,还有个接水的小吧台,侧边有个展示柜放着他从小到大的手工作业和参加极限运动比赛得到的奖杯或奖牌。
展示柜前方是大屏幕,屏幕下方有个收纳柜,里面收着一堆乱七八糟的游戏。他一般不打开那个收纳柜,只有顾文素和冷皓宇过来的时候会打开玩。
客厅往外是一道阳台,摆了好几个木架子,种着一堆奇形怪状的仙人球和多肉。
客厅和房间之间是一道圆形的拱门,上面挂着帘子,两侧有精致的银色钩子将帘子勾起来,露出里面宽敞的房间。
房间右侧用整面墙的玻璃做隔断,玻璃后面是收纳整齐的衣帽间。
骆明骄躺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问:“你要跟我说什么?”
“关于你的新朋友,他是同性恋吗?”
骆明骄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如果他不是的话,我很开心你交到了新朋友,爸爸妈妈也是同样的想法,我们都很开心你能够主动交朋友,虽然这是第一次,但我们相信这不会是最后一次,之后你会有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
“如果他不是的话,我想提醒你在之后的交往中注意分寸。如你所言,同性恋是小众人群,甚至于很多人并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同性恋,社会环境也排斥着这个群体,但是你很高调,甚至高调的耀眼,也很少有人不长眼跑到你面前指责你的性向,所以明骄,如果他也是,你会吸引他的注意。”
“要是你们两情相悦谈恋爱,那当然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他各方面都很优秀,和你很般配。但你只把他当朋友,如果他喜欢你,会成为你们之间的困扰,你们会同时失去一个朋友。”
骆明骄确实只把方许年当朋友,一个性格很好,乖到有些傻的学霸,是他从未接触过的类型。
他觉得骆明则想多了,不管是方许年喜欢自己,还是他们会谈恋爱,都是想太多。
“他怎么可能会喜欢我,他满脑子只有学习。就算他喜欢我,那也是假象,他只是喜欢待在我身边时那种安全的感觉,只要换个环境就好了。”
骆明则不禁失笑,看着一脸无语的弟弟,他突然发现这个我行我素的叛逆弟弟其实只是个小孩子,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就算他在蜿蜒的山道上赛车拿到了头奖,他也只是一个对感情很迟钝的孩子。
弟弟从没有自己交过朋友,这是第一次,所以骆明则不希望打击他的积极性。
“可是安全感是爱情的必要因素,一段感情会因为不安分的激素或者优越的长相缔结,但是长久保持的必要因素就是安全感。有人相爱多年后依旧在爱情中寻找安全感,有人经营婚姻一辈子也没获得过安全感。”
“方许年长期遭受霸凌,他的性格或许会敏感缺爱,这时候任何一个带他脱离困境的人都会让他产生好感,谁也无法确定,这种好感会不会转变为爱情。你是我弟弟,就算你的缺点多到数不清,但我依旧觉得你很优秀,能够轻而易举地收获别人的爱意。”
骆明骄有些走神。
他突然想到了贺川,贺川就是靠着一些小恩小惠跟方许年交往的。
他在学校里人脉很广,名声也不错,他打架逃课,拉帮结伙,周围总是围着一群人,如果不是因为他朋友很多,名声不错,那他就会是校霸,而江望只是个想要吸引母亲注意的叛逆高中生。
这样的贺川没办法把方许年带出泥潭吗?不可能。
甚至不用牵扯爱情,只要他说方许年是他朋友,吃饭的时候约着一起,放学后偶尔去方许年的宿舍玩玩就可以了。他想要庇护方许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是他没有。
为什么呢?因为喜欢而心虚,所以不敢光明正大地接触吗?
还是说,他需要方许年身处困境之中,这样才能顺利地俘获他。
“明骄,你有听我说的吗?”
骆明骄回神,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疑惑地问了一句:“你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