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不愿意。”时怿道。
祁霄倏然一怔。
“……什么?”
那双蓝灰色的眸子里一如既往清明冷淡,语句也再平常不过,落在他耳朵里却格外好听:“不愿意弄死你。”
祁霄愣了片刻,低头笑了。
大教堂的钟声“当当”响起,庄严宣布白昼临近。异神在神坛痛苦地坐着,希望有人去拷问正神,质疑他的道貌岸然,反反复复折磨的却只有自己的良心。
这梦境其实只是在问他两个问题,又或者这两个问题本就是一个——
你能接受他的背叛吗?
你能接受他们的死亡吗?
破梦师抬眼看向破开的房门,因为忽然照射进来的自然光而眯起了眼,唇角挂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
门口逆着光的,是严森的列兵。
他闭着眼仰头,唇角带着一点弧度:“吻我吧,我的信徒。”
不知怎的,时怿呼吸急促了一下。
顶着长廊里一百双杀气腾腾的眼睛,他垂下眸,抬手轻轻捏住了祁霄的下巴,低头吻了下去。
气息咫尺间,时怿嗓音带了点哑意,像是那话本身就粗粝的难以说出口:“但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orz
第143章 最后的白银(16)
昝文成被士兵压倒在地, 愤怒地咆哮着:“我没做错,我什么也没做错!如果游戏规则是这样,我杀人在规则之内, 我又有什么不对?我又有什么错!”
沾着从彩窗贯穿而入的阳光, 长矛穿过异神的肋骨,将那锋利的光芒带过离心脏最近的地方。教堂墙壁上九头蛇的阴影在同一瞬间四分五裂。
昝文成愣愣看着墙上哀嚎的影子,忽的一下子挣脱士兵的束缚冲出去。而在那一瞬间, 吊顶的水晶灯哗啦摔了下来。昝文成惊恐地抬头,迎面而来的是一片白茫茫的闪光。不等他发出一声,身体已然倒在了血泊里。
墙上的光影里, 尖牙利齿的九头蛇影子尖叫着从他腹部爬出,又被南波万一镰刀下去断成了十八截。
光芒白的刺眼,转瞬间吞没了整片大堂。
祁霄黑眸眯起, 艰难地抬起头,唇边溢出鲜血。
在那光中, 有一个身影逆着光走来。
那一瞬间, 许多个场景交错。
冰凉沁人的眸光, 海浪潮湿的气息,幽灵船上和对方的对话。
【怎么,怕生病还克服了恐惧, 时先生打算给我颁个特别鼓励奖?】
对方嗤笑:【你也就能得个鼓励奖了。】
机械臂在阳光下一闪过亮黑的光。
纳斯维娜斯无数停泊的船只里, 那人逆着光从甲板上翻身一跃,跨过两条船走来。
那场景如此熟悉, 熟悉的让人心口难受。
【0228——】
【0228!】
旁边有人猛地一拽他:【你不想活啦?今天那位来巡视!】
那位。哪位?
对方看懂了他脸上的疑问, 急忙比手势:【你刚来没见过, 就是一队大队长,强的不是人, 冷的不是人,现在还没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你别在这鼓捣这不该鼓捣的,嘘嘘嘘——】
刚才还嘈杂繁乱的营地里不知什么时候所有声都没了。
【立——正!】
不知道是口令员还是哪个人喊了一嗓子,所有人都给定住了,他抬头望过去,还没从快速往两边散开的人群中看到什么,首先听到了脚步声。
那位一队队长逆着光走过来,肩宽腿长,被光勾勒的线条匀实漂亮。
等他反应过来时,大队长已走到了他面前,眉头很轻微地蹙了一下。
他回神过来,才发现众人早已能躲多远躲多远在两侧列队,只有他一个人站在道路中间。
不等他做出反应,对方已经面无表情地与他擦肩而过,看都没多余看他一眼。
他贪玩,训练比赛划水是常事,每次拿个倒数第一总笑嘻嘻的,从来不觉得是什么丢脸的事。
直到那天,头一回,一队队长来观赛,对他的表现冷冷评价了八个字:“乱七八糟,赶出队伍。”
赶出队伍?
不论是谁都没有给他过这四个字,就连联合局局长都没有——他哪里来的脸说这句话?
羞恼,气愤,他看着那双冷淡的蓝灰色眼睛,莫名感到了怒火。
他跑到一队队长面前,说:【这不是我真正的实力。】
那人站在台子上,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一眼,冷讥:【是么,那我是不是还得给你颁个特别鼓励奖?】
说完,他没再看他第二眼,抬腿走了。
“……”
祁霄看着他的背影,一瞬间很想把他从台子上拽下来,摁在地上揍一顿,好让那张万年冰冷的面具破开,露出点让人可攻击的情绪来。
一队二队合训的那段时间,只要那个人在,他就故意表现的很烂。
大多数时候对方脸上波澜不起,但哪怕看到对方只是眉毛轻蹙了一下,或者唇角抿了一瞬,他心里就莫名其妙的觉得愉快,像看到石子终于在久封的冰面上砸出一个小坑。
但他依旧不服气。
三个月后,联合局审核比赛。
那次比赛,他在一行选拔进来的队员里出类拔萃地拿了第一。
几乎像是炫耀或者挑衅,他去问一队队长:“时队,怎么样,你是不是该给我颁个特别鼓励奖?”
对方眸光从眼尾扫过来,不带一点儿重量,语调冷淡的让人觉得讥诮:【你也就能得个鼓励奖了。】
他非常,非常讨厌这个人,讨厌他对一切都冷漠讥讽的态度,讨厌那双淡漠无情的蓝灰色眼睛。
讨厌到联合局上下人尽皆知他俩不对付。
或者是他单方面讨厌对方,对方理都不理。
在对方眼里他是什么形象?一个不服管教的刺头?他不知道。但一想到自己或许在某些时刻让对方想起来,略微头痛一瞬,他就觉得高兴。
他终于知道第一眼看到时怿时那种陌生又熟悉的烦厌是从何而来。
祁霄缓缓睁开眼。
对面有人“啧”了一声:“终于醒了。”
时怿抬眼看向他:“再不醒你的队员就要出去叫医生了。”
邦妮在旁边淡淡道:“我并没有这么说,时先生。”
时怿看着祁霄,直觉他神态有什么地方怪怪的,猛地响起在教堂里发生的事。
时怿:“……”
时队长欲盖弥彰地偏过头掩嘴咳了一下。
对面人眨了一下眼,目光缓缓下移,移到他手里拿着的报纸上:“时队长,你报纸拿反了。”
时怿:“……”
时怿面色冷漠地合上了报纸放到一边:“阅读能力强。”
他话锋一转:“今天在这里休息,邦妮说这里是安全的。”
这是个富丽堂皇的酒店,坐落在泰坦联邦最中心的a区,周围被层层叠叠山峦一样的建筑物围着,但因为够高,所以并没有被压住分毫耀眼。
是个有点显眼的避难所。
酒店外,隔着通天入地的全景落地窗,能看到外面行人来来往往,但都好像看不见这座高楼一样,没有一个人朝这边投来一丝目光。
“他们看不见的。”邦妮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联合局把这个区域从梦境中屏蔽掉了。不小的工程。他们现在只能看到施工标识。”
时怿略一颔首,听她继续道:“代价是我们也不能出去。”
齐卓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也跟着往窗外望:“泰坦联邦的那群人也找不过来吗。”
邦妮:“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
酒店上下,住满了从多层梦境里出来的泰坦人,少数几个没有入梦的破梦师。有些人一开始还试图联系亲朋好友,有的成功了,有的却一无所获,后来大多数都放弃了。
时怿在窗边坐着的十几分钟里,有好几个人装作若无其事地从大厅路过,眼神站了胶水似得往他身上黏,这会儿祁霄醒了后,那几个人又过来绕了一圈,故作自然地跟他远远打招呼:“祁队。”
祁霄略一颔首,视线从那几个人身上扫过,又落回来到时怿身上,哼笑了一声:“过来看珍稀动物的。”
时怿轻描淡写地喝了口茶:“为什么不过来。”
祁霄:“怂。”
他又扭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假装很忙的几个人:“你试试看谁敢过来跟你直面对视?也就我敢。”
时怿:“那你还挺勇敢的。”
祁霄又哼笑了一声:“是么。”
他扫了一眼走远的邦妮和齐卓,前倾身子,压低了声音:“我不仅敢直视,我还敢……”
他话说了一半收住,似笑非笑地又收回身子靠回椅子里,看时怿脸色一点点上冻:“想死?”
祁霄举双手做投降状:“不敢,但凭时队长处罚。”
时怿冷笑一声,顺口道:“怎么处罚都受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