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司矜越在听到时堪眠说话的时候就已经停止了哭泣,他看着时堪眠伸出了手指轻轻的揩去了他眼角的泪,眼神是外人看不到的温柔,“我在十三岁时筑基,十五岁时结丹,你如今十四岁,希望你能够在十六岁时结丹,回去吧,以后要有什么事儿都跟我说,还是个小孩子呢,别什么都自己扛。”
“师尊,我真是三生有幸能够拜入您的门下。”司矜越听到时堪眠的最后一句话时,眼泪又落了下来。
时堪眠失笑,“怎么又哭了?别妄自菲薄,你很优秀,你们都很优秀,你可是大师兄啊,如果让潋绥看到你这么爱哭,不敢想象这小子能有多嚣张。”
司矜越被时堪眠的话逗笑了,时堪眠松了一口气,轻轻的敲了一下司矜越的头,“赶紧回去睡吧,小孩子晚睡,小心以后长不高。”
“才不会。”司矜越摸了摸头嘀咕一声,乖乖的站了起来,推开了门,走了出去。
门被关上后,时堪眠面上的笑意卸了下来,他抬起手,虚空之中出现了一缕缕的银线,银线飞快交织,形成了一面镜子。
镜子里,一个长相清秀的妇人挺着刚隆起的小腹,眼睛通红的看着一身戎装的男人,男人也面露不舍。
远方的号角响了一遍又一遍,催促着士兵们集合,男人不舍,却还是开口道:“秀娘,我走了,你和孩子要好好的。”
秀娘想要忍着,眼泪却成线的滴落下来,她伸出细弱的手腕,一寸一寸的摸着男人的脸,“方郎,你一定要平安归来。”
男人用力的握了一下秀娘的手,最后看了秀娘一眼,转身离去。
身后是女人抑制不住的悲痛哭声。
太阳日日东升西落,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小孩已经长成了丫丫学语的样子,可是男人还没有回来。
女人收回了眺望远方的眼睛,神色凄然,她轻轻的抚摸着孩子稚嫩的脸庞,“曰归曰归,岁亦莫止,你以后就叫方止归吧,止归,归宿,希望在这战乱时代,都能有一个好归宿。”
日子像流水一般的一天天过着,蹒跚学步的小孩也长成了意气风发的少年,女子的黑丝中掺杂了几根白发,男人始终没有回来。
少年也要踏上修仙的征程了,临行前,他携着好友和已经白发增多的母亲道:“母亲,我想和越哥一起去试试,我相信以我和越哥的实力,一定能闯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两人一路跋山涉水,到达了长斯州,还需要两天就能到达天啱峰。
方止归摸了摸头发,“不行了,越哥,我要去洗个澡。”
“你小心啊!”
“放心,我父亲在天上看着我呢,不会出事儿的。”
一缕妖气悄无声息的进入了方止归的身体,方止归脸色瞬间黑紫,出现了黑褐色的纹路,眼睛时红时黑,他痛苦地扼住脖子,惨叫出声,可是周围早已被设下了层层屏障,没有一个人能听到他的惨叫声。
他被夺舍了。
远处,凡尘里,黑发已经尽数变白丝的妇人看着高挂在天上的明月。
思念着自己早已在沙场上马革裹尸的丈夫,思念着自己背井离乡的儿子。
虚空之中的镜子消失,银光你追我赶得回到了时堪眠的身体里。
时堪眠眼神看向桌子,刚才那只锁灵袋就在这里放着。
昔日里,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如今只剩下了一缕残识。
而他的母亲还不知道,他的母亲只知道他的儿子去往世界上最大的宗门天啱峰。
他的母亲真心的为他的儿子自豪。
时堪眠一寸一寸的摸着桌子,就像女人一寸一寸的摸着丈夫的脸庞,摸着儿子的眼睛。
时堪眠身形消失,桌子上只留下了一张纸。
有事,闭门谢客,自己勤加修炼,待我回来会检查。
凡界和修真界的时间流速不一样,修真界里已经是深夜,而凡界才是早晨。
凡间里从早到晚都是暖人心脾的烟火气,早上,小贩们热情的招揽着客人。
“客官,热气腾腾的大包子!很便宜的,两钱一个,您尝尝?”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李家秘制牛肉汤,保证你喝了一口还想喝,客官,来尝尝?”
“甜的咸的豆腐脑,解腻还止渴,来尝尝不,客官?”
时堪眠走过闹市,买了三个包子,穿过街区,到了小巷。
一进入小巷子,闹市的喧闹完全消失了。
时堪眠走到了褐色的木门前,屈起手指敲响了门。
“来了。”年迈不太有力的声音传了出来。
镜子里,那个清秀佳人如今已经变成了满头白发的老妪,黑白分明的杏眼已经成了浑浊的眼睛,脸上的皮松松垮垮的,再也不复年少时的貌美。
“你是哪家的儿郎?”秀娘道。
时堪眠面色有点拘谨,“阿婆,我是进京赶考的书生,实在是太渴了,身上又没有钱,所以来讨一杯水喝。”
老年人都喜欢读书又文质彬彬的小伙子们,闻言一听,欣喜的招手道:“快进来,快进来。”
时堪眠进了屋子,屋子里很简陋,几张木椅,一张木桌,两张木床,两张木床上都没有落灰,一看就是经常打扫。
时堪眠看着这两张床,突然想起了在镜子里,老妇人望着月亮的样子,思念,悲痛,又自豪。
时堪眠不知道该怎么做,但他知道他不能够把方止归的事情诚实的说出来。
打破别人唯一的希望,这是时堪眠最常用的手段,但那是对敌人。
不是对手无缚鸡的老百姓,更不是对一个少年丧夫,晚年丧子的可怜女人。
第32章 仙侠文男主的白月光师兄手持剧本(14)
秀娘已经老了,脚步也不再像以往那样勤快,走路颤颤巍巍的。
时堪眠站起身来,扶着秀娘坐到了椅子上,秀娘笑得很开心,她的视力已经很不好了,早些年日夜操劳,伤了身子又伤了眼睛,等到老了,看人都模糊。
她看着安安静静,端着碗喝水的时堪眠,问道:“孩子,你多大了?”
自父母死后,从来没有一个人叫过时堪眠孩子。
时堪眠一时之间有些追忆,很快他就收敛了情绪,“阿婆,我今年虚岁十八了。”
“十八了,十八好啊,我儿子今年也刚好十八。”秀娘含着笑的眼睛里,始终都有着挥之不去的思念。
时堪眠想起了那面镜子里方止归将死之前,望着那轮高挂在天上的明月,艰难的开口唤道:“娘……娘……我好疼啊,我好疼啊,娘……”
可是月亮救不到他,风声没办法把他的痛吟带到他娘的耳边。
时堪眠看着眼前慈眉善目的老妇人,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从那面镜子里,他窥到了老妇人的一生。
老妇人一辈子都在经历离别。
少年的时候和自己的丈夫生死离别,等到暮年,又和自己的儿子生死离别。
时堪眠没办法把他的儿子已经死了这句话说出口,但是他也想不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秀娘这时候又开口了,“孩子,你自己一个人进京赶考吗?”
时堪眠点了点头,“父母早些年不在了,家里只有两个弟弟,还都是小孩子呢,也帮不上我什么忙。”
秀娘笑了一声,“这话说的,你也是还是个孩子啊。”
秀娘也只是开心了一瞬,很快,眼里又被浓浓的思念所占据了。
时堪眠看着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思念,他只是看了两秒,然后就像被火烧了一样垂下了眼睛。
儿行千里母担忧,父母在的地方才能称为家,人类永远逃不开亲情的羁绊,父母和子女之间都是互为依靠,相互缠绕的,逃不开,也挣不脱。
子女没了父母,就没了家,父母没了孩子,就成了一块浮萍。
而现在,秀娘这个女人,俨然成了一块浮萍。
实话实说的代价太大了,不仅是秀娘承受不起,时堪眠也承受不起。
秀娘就像大众的父母一样,喜欢炫耀孩子的成就,“我儿子可厉害了,十三岁的时候就去天啱峰拜师了,孩子,你知道天啱峰吗?”
时堪眠艰难的点头,声音晦涩不堪,“阿婆,我知道的。”
秀娘笑得很开心,“那么个孩子,长得小小的,一转眼就变得这么大了,他说他要去天啱峰,登上仙途来给我治眼睛,真是个傻孩子,我这都是黄土埋半截的人了,我只希望他能够平平安安的,我可听说修真界里妖兽可多呢,我还特地去寺里求了一个护身符,只盼着等他回来我给他,可是这么长时间了也不回来,哎。”
时堪眠手里的茶已经凉了,他想用内力将水变热,可是心情却格外的沉重,他想起了他的母亲。
他见到母亲的最后一面是外面鬼物作祟,嬉笑不断,他的母亲神色仓皇,眼中含泪的把他藏进了米缸里,他想要给他的母亲擦一擦泪,可是却被父亲推倒在了米缸里,盖上了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