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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嫁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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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嫁春光 第4节
      还凑合,路算通了。
      几个儿郎痛心疾首扑过来:“越爷!你要给马车上的姑娘开路把金子给我啊,我下去跑腿啊!”
      这他爹的谁家的土鳖少爷,谁他爹的告诉他金子是这么花的?
      早听说刚封了侯入京来的戚家人财大气粗,也没人告诉他们是这个粗法啊!
      ……
      此刻的长街哪里还有方才的拥堵,所有人都围到那一侧去抢金子了。
      秋月昂着脑袋还没从刚才这一幕缓过神。
      刚才从天桥上撒下来的金光闪闪的东西是金子吧?金瓜子还是薄金币?她在长公主府看公主郡主们打赏人时见过!但也没像这样下冰雹地狂撒啊!
      秋月格外多瞅了眼天桥上站着的那人。
      高挺修长,宽肩伟岸,革带束着一把劲腰,玄衫在晚风里翻动,脑袋顶上束着个冠。
      居然都及冠了还这么傻!
      这谁家的傻少爷。
      前路已经通畅,车夫趁这工夫起了程。桥上那人睨了过来。
      秋月便也看清了这人的脸。
      一张非常英俊恣意的脸。
      他冲她勾起一笑,但不像邀功或盯上她们的意思,这笑很是恣意懒散,似乎看她们不爽很久了,终于等到她们爬出他的视线,淬着一股胜利者的赢性。
      “秋月?”钟嘉柔本来已经哭得很累,又被马车启程颠了一下,更加难过起来。
      “姑娘,路不堵了!咱快些回府吧。”
      “外头是有事么?”
      “没事了没事了,是有个傻子在撒币。”秋月赶忙落下车帘。
      千万不能让桥上那人看到她们姑娘。
      那人看着高大威猛,他们姑娘生得这么好看,要是被那个傻子盯上,他一只手掌都能把她们姑娘的腰给掐断吧!
      车厢里。
      钟嘉柔哭得很累,嗓音哑涩,白皙的脸颊一片湿红,她靠在车壁上轻轻喘着气。只是垂眼望到手上的青色绣帕,她还是会忍不住发出细碎的泣声,目中痛苦,双肩单薄地颤动。
      ————————
      这本的男主偏向糙汉设定,会说脏话,会有dirty talk 的xp,不是不尊重女主哈,狗头保命[化了]
      第3章
      夜幕黑云压城,秋深露重。
      巷外打更人的梆子敲响时,外出的钟珩明也踏着亥时浓重的夜色来到钟嘉柔的闺阁。
      屋里,王氏与大夫,几房几个妯娌都在。
      众人都忧心钟嘉柔。
      钟嘉柔杏眼空洞,坐在椅上任由大夫查验她的伤势。
      她额头、鼻尖都是摔在地上时磨破的红,渗出的血色已经清洗,但泛红的伤痕印在这张姣美白皙的玉面上,瞧着还是格外严重。
      她的腿崴折了,脚踝处肿得很高,膝盖骨也磕得淤肿。秋月与春华在给她上药,但她却不知疼,一动不动,空空的目下蓄满眼泪。
      钟珩明回避在檐下。
      几房妯娌出来,和他相互见礼离开。
      钟嘉柔这里上完药,王氏才唤了钟珩明进屋。
      钟嘉柔知道她应该向父亲解释方才所作所为,她去闯了刑场。
      是的,曾经的高门陈府在今夜里只是刑场,三尺白绫绞杀了皇权下牺牲的无辜少女。
      钟嘉柔手上还紧紧捏着陈以彤的青色手帕,她僵硬地抬手,忽听“啪嗒”的声音,包着那枚假死药的手帕从琵琶袖中掉了出来。
      王氏拾起,打开手帕。
      钟嘉柔欲要制止,起身才惊觉脚踝剧痛,跌回椅上。
      王氏凤目骇然,顷刻明白她冲去陈府是想做什么。
      而钟珩明也紧绷双唇,面色严峻。
      钟嘉柔望着父亲,知晓她会被父亲严厉惩处,毕竟她闯了陈府,在大太监跟前露了身份。她想向钟珩明领罚,可朱唇轻启却无法道出只言片语。
      她喉间哑涩,胸腔灼痛,眼前全都是陈以彤娇笑的脸。
      眼泪又无声涌了下来。
      直到钟嘉柔后知后觉父亲没有怪罪她,她僵硬地望着钟珩明。
      不惑之年的父亲一向寡言沉静,仍旧英气的面庞素来都是撑起侯府的严苛,可此刻,钟珩明脸上没有责怪,而是静默。
      他的目色极深,是慈爱,是沉郁,是兔死狗烹的悲。
      这一眼,钟嘉柔忽然懂了父亲的压力。
      钟珩明也这样望着她,他一句责怪也没有,仔细看她额头和鼻尖上的伤,确认只是皮外伤,修长的身躯才沉钝地挪到旁边的椅上落座。
      “父亲……”钟嘉柔唤出这一声,眼泪汹涌不止。
      钟珩明极温和地看她。
      王氏将她揽到腰间让她不要哭。
      钟嘉柔从母亲宽袖的牡丹绣纹里望向父亲,她的爹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一双秋霜淬过的眼睛钉死在无能为力之下,越过王氏,和她视线相对。
      钟嘉柔明白了。
      眼泪掉得更多。
      霍云昭温润如玉的眼在她身前放大。
      她闭上眼睛,身躯颤抖。
      她明白了。
      今日的陈以彤也许就是来日的她。
      今日的陈府也可能会是不日的永定侯府。
      她明白了。
      她睁开眼,在泪光里看到父亲动容的双眼,和他一瞬间沧桑的老态。
      王氏似乎不知他们父女间的对视,还在安慰她,又责怪她怎可拿着假死药去闯陈府。
      钟珩明收起了那枚药:“无事了,为父已入宫请你姑姑打点,大监能卖你姑姑情面,圣上不会知晓。”
      他的声音与以往相比,似乎被秋霜冷掉了温度。
      钟嘉柔道:“对不起,女儿知错了。”
      丫鬟守到了檐下,窗外惊起秋风,呼啸的一声惊掠了庭中落叶。
      钟珩明眺向窗外。
      钟嘉柔就望着她的爹爹。
      她已经有很久没有在爹爹身上见到幼年时他那种肆无忌惮的疼惜了,在今日他明明应该责怪她时,她见到了这份疼惜。
      可是爹爹挺拔的背影似乎佝偻了。
      明明他才刚到不惑之年,还很健朗英俊。
      目中酸涩,钟嘉柔又流出热泪。
      钟珩明道:“我打点人安葬了陈大姑娘,她的墓前你暂且不能去,想祭奠她就在府中烧些纸钱吧。”
      钟嘉柔无声落泪。
      “宝儿,你很重情意,也很勇敢。”
      钟珩明只是这样道,回过身来。
      钟嘉柔身躯不住颤抖,泪水大颗滚落。
      王氏道:“我明日就安排车马送你去外祖母府上!”
      无用的。
      钟嘉柔在心底苦笑。
      母亲仿佛不知如今的局势。
      钟嘉柔看向父亲。
      钟珩明的眸底只有疼爱。
      父女俩这般地默契。
      无声做好了决定。
      钟嘉柔朝父亲笑了笑,她用力攥着宽袖中的手掌,指尖将肌肤戳得生疼,她才把眼底霍云昭的模样深深藏住。
      她认了命地问:“爹爹,戚家的五郎是个怎样的人啊?”
      钟珩明目光动容,深切地看她。
      王氏纳闷:“提此人作何?”
      钟嘉柔努力笑着,等着父亲答复。
      钟珩明:“他叫戚越,上月刚及冠,一旬前刚入京,性子有些野,但戚家的人品该是无错。”
      他在王氏后知后觉的震惊里继续平静地对钟嘉柔说道:“戚氏是庄户起家,但田产食邑丰厚,各房都不纳妾。那幺子戚越生得周正,以前念过学,比他几个兄长有些文墨,也善武艺。”
      钟嘉柔听着,还是想象不出这是怎样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