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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嫁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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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嫁春光 第129节
      车帘被人掀开,夕阳金光有些晃眼。
      钟嘉柔同春华抱在一起,二人互相将脸藏住。
      那些人搜着车厢,长刀夺过包袱,捅出里头几块饼和水囊。
      “还有何值钱的东西?交出来!”
      钟帆将身上一锭银子交了出去。
      他们要来搜钟嘉柔和春华的身,钟帆道:“我两个妹子就算了吧,这世道我不会把银子放她们身上。”
      钟帆又从靴子里掏出钟嘉柔带的那二十贯钱银票,给出十张:“几位好汉行个好,我家八口人,今年冬天只挺过来我们兄妹四个,这是我家全部身家了,好汉给我留一半,留条活路。”
      钟嘉柔此行在沿途都留了记号,路上是有她的护卫的,今日出门时她便定好让余下四人申时来接。
      这些人呸了口:“从此道过还想给你留一半,谁许做这美梦的。”
      钟帆手上钱物皆被拿去,开始和钟丙痛哭失声,求着方便。
      钟帆与钟丙功夫极好,二人斗八人没问题,可架不住对面是十几人。
      领头的精瘦汉子一直在瞧钟嘉柔和春华,二人出门皆在腰间缠着厚布遮掩身段,此刻她们瞧着就是两个体格厚实的姑娘。可即便看不到二人容貌,这领头的山匪本质便坏,勾了兴致。
      “你两个妹子留下,你俩想活可以滚了,别多事。”
      既要如此,那也不用再退让了。
      钟帆顷刻挟持了领头那汉子,凭空变出来的利刀架在他脖子上。
      精瘦汉子脸色一变,想反抗却被钟帆割开皮肤,他顿时痛叫一声,忙喊“退后”。
      “让我过去,我便放了他。”
      钟帆挟人跳上马车,钟丙也上车握住了缰绳,二人配合默契。
      钟嘉柔庆幸之际,忽听远处一道浑厚的男声:“老王八,你他爹活该!”
      怎么还有人?
      钟嘉柔偷偷掀开车帘,瞧见路口涌来一群人,臂上皆缠着黄巾。
      遭了,这里竟然有黄巾军。
      她得多倒霉一下子遇两拨人。
      钟帆也有些变了脸色,扬声道:“好汉可是黄巾壮士?我们兄妹四人是来寻亲的难民,还请壮士……”
      “邵三救我!快,把他们四人拦下!”被钟帆挟持的老王八急吼道。
      那被叫做邵三的人已走近,八尺壮汉,约摸二十几岁,身着青布粗衫,倒生得俊朗浩气,呸了一声:“老子凭什么救你,你他爹的是山匪,我们是壮士,是保民的义军!都说了不许你打家劫舍,你还来!”
      钟嘉柔有些听明白了,这黄巾军还真是好人?
      邵三说完,他身后四十多人已拔出刀。有长刀短刀,还有锈迹斑斑、不知道从哪家墓地里刨出来的陪葬刀,众人皆起阵势。
      十几山匪缩得不敢动弹。
      邵三和颜问钟帆:“他劫了你多少?”
      “我家全部身家,二十两的银票,二两的银锭。万幸遇到壮士,还请你……”
      “邵三你别被他们给骗了,这流年谁家有二十二两!”山匪在钟帆的刀下仍大吼打断。
      邵三一阵盘算,狭道间一时寂静下来。
      钟嘉柔在车上也有些紧张屏息。
      片刻,那浑厚男声爽快道:“放他们走。”
      二十两说多也算多,可若是全家全部的家当,那也算正常。且钟帆一身正气,穿的也是青布衣裳,肌肤是常年日晒的麦色,不像是富绅人家。
      邵三示意手下来接钟帆刀下的老王八,为他们让出路。
      那些山匪顷刻全被这些黄巾军按住,不敢动弹。
      钟帆拱手道:“大恩不言谢,这是我一点心意。”钟帆给出十两银票。
      邵三犹豫了下,推开:“快走吧,今日你兄妹四人并未见过我军。”
      “我明白。”
      车厢里,钟嘉柔终于松了口气。
      可下一瞬那老王八却喊道:“邵三拦住他,他们不是平头百姓!他们是富绅!”
      “他车上的妹子耳朵粉粉嫩嫩的,一看就跟面色不一样,是富人乔装!”
      钟嘉柔惊住,忙摸耳朵。
      春华也惊慌地摸摸自己耳朵,两人又互相看彼此一双耳。
      的确忘了耳朵,她们把脸和脖子涂暗的时候忽略了耳朵。
      “不信你自己看啊!你把他妹子脸露出来,看他们是不是乔装!”老王八越说越激动,“这个男的自称当哥,兴许是个家奴!你去看啊!你们里头不是有从湖州大户人家跑出来的家奴吗,定是分得清小姐长什么样!”
      那邵三已经眯起眼,脸色也冷了下来,抬手让人拦住马车。
      钟帆也暗道不好,手中的刀已蓄势,却被邵三更快地横刀架住脖子。
      钟丙顷刻被拉下马车,车帘被黄巾军掀落,掉在泥地上。
      钟嘉柔与春华也被拽下了马车,踉跄跌坐在地。
      春华忙以身护住钟嘉柔:“小妹别、别怕,阿姐保护你!”
      钟嘉柔自春华肩头冒出半个脑袋,喘息望向那邵三。此人瞧着面目端正,方才言行又不坏,此刻闻言却有些怒容,似乎是十分仇富。
      而他看清她时也似乎有些惊艳,周围之人瞧清她也皆露出惊艳之色。
      方才落下马车的一瞬,钟嘉柔已露了脸。
      老王八盯着钟嘉柔,被她美貌震住,忘了讲话,回过神才猛吸口气道:“看清了吗,这么漂亮一个美人怎么可能是平头百姓!你看她旁边姑娘的架势,还有这男的,他们三个都是她的家奴!”
      钟嘉柔喝他:“你休得胡言!”
      老王八被钟嘉柔气势震慑,忙扭头去看邵三:“看到没,她凶我,我还被震住了!这他娘绝对是个州府的家眷,她是官眷!”
      官眷二字一出,一直微眯眼眸看钟嘉柔的邵三也收起了那份惊艳,浮起滔天的恨意来。
      钟嘉柔暗道不妙,解释道:“壮士,我家自青州来寻亲,家道中落,是曾富过,但我家从不像州官一样干伤害平民的事!”
      “听听,她管我们叫平民!”
      钟嘉柔恼羞地瞪那老王八,真恨不得堵住他的嘴。
      “她就是官眷,跑不了!”
      “把她带过来。”邵三终于发话。
      钟嘉柔被两人强行拎到邵三跟前。
      钟帆与钟丙、春华皆要冲过来护她。
      邵三见这阵仗,目中恨意更深了:“把她脸擦干净,看看是平民还是假装的平民。”
      钟嘉柔被一妇人擦着脸,粗布往她脸上胡乱一刮,她忍着疼在想对策。
      待她一张白皙玉面落入这万道金光下,在场众人皆愣得噤了声。
      那邵三也极是震撼,直到他的手下喃喃说:“这么好看……肯定是官眷。当官的不把我们当人,他们府里的人我们也不能留!”
      邵三已转过头不看钟嘉柔:“全押回去,反抗就杀了。”
      钟嘉柔已被两人押住,连钟帆也被壮汉绑住,长刀被收缴。
      钟嘉柔气息急促,快速想着应对之策。
      “谁敢!”她喝道,“我是官眷,但我祖父父亲都是为民的好官。”
      没人信她,甚至因为她说完此话更恨不得扒了她的皮,此刻大家眼里除了浓烈的家亡之仇还有嫉恨、得意。
      钟嘉柔一向温柔的嗓音也在此刻拔高:“那王八说你们有从湖州来的,既是湖州人士,怎么连钟老的恩都不报答?”
      “我祖父名叫钟济岳,官至内阁一品,终身为民治水,善待百姓,救湖州、岳州、惠城数十万难民!民间百姓敬他爱他,唤他一声钟老。湖州暴雨二十日,大水十八日,我祖父把命奉献在湖州,可你们这些自称壮士的好汉却如此对他的孙女,你们对不起他!”
      邵三怔住,忙回头看钟嘉柔。
      那些黄巾军也愣住,有的动容,有的不识钟济岳便疑惑看同伴。
      人群里那几个湖州来的问钟嘉柔:“你没说谎,你说一下你祖父是何样貌?”
      “我祖父眉间有颗痣。”
      几个面露欣喜,忙看向邵三:“三哥,我们几人见过钟老,他眉间确实有颗菩萨痣!”
      邵三沉默片刻,问钟嘉柔:“你既是钟老的孙女,应该在京城,你为何会出现在此?”
      “我来寻一个叫崔榆林的人,我祖父在湖州治水时借住过他家,我是陈大表兄……”
      她话还没说完,那几个湖州人士就更兴奋道:“老崔!去问老崔!”
      傍晚夕阳仍余一点红霞辉光。
      钟嘉柔站在一片山头,闻着远处传来的饭香,还有些懵怎么会这么顺利。
      她不仅找到了崔榆林,还得了他们这群黄巾军尊敬,众人方才都给她道了歉,邵三也请她吃完饭再走。
      “钟姑娘。”
      浑厚的男声从后传来,邵三走到她跟前。
      钟帆与春华还有些防备,守在钟嘉柔身旁。
      邵三有些惭愧地看了二人一眼,便停在了远处。
      钟嘉柔道:“无事,对邵壮士无需这般,他是我们的恩人。”
      邵三道:“不敢当,若是方才真伤了你,我和我娘都得后悔一辈子。”
      邵三说他虽是北境人士,但早年随家中做生意被困在惠城,当时得一好官治水解救,那好官还私掏银钱给他们粥米,邵三也是那次随人群记下了“钟老”两个字。
      他恨当官的,但钟济岳不一样。
      钟济岳三个字在百姓心里就是菩萨,就是再生父母。
      邵三道:“你方才同老崔聊的他都告诉我了,我会想办法让我们璜城的兄弟帮你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