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那他可以继续保持什么也不做。
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至少不会把张一安拉下水。我不想让他变成第二个阿雅。
本来我是这样想的。
但张一安呢,空耗感情和青春,最后对我一无所知。想到这里我有些难过,阿雅应该和张一安联系过,我知道阿雅告诉张一安,或者是说请求张一安,阻止我离开的念头,她还是没有放弃。
于是张一安与徐阿雅都因为我背负着本不该由他们扛起来的枷锁。他们受到伤害,张一安还受到欺骗,可他们还是执意为我这个罪魁祸首求情,出具我都无法理解的谅解书。
就像张一安在喝醉后说,他不恨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快要恨死自己了。
我把边巴家晚饭剩下的啤酒搬到房间里。
张一安看着我,又看看半筐啤酒,说,这里晚上上厕所可不方便。
我抽出来两瓶,发现没有启瓶器,四下环顾一圈,最终决定拿牙咬开。张一安看着我行云流水用牙卸下盖子的动作,表情像是心有余悸,好牙口,他说,简直是一气呵成。
张一安接过酒瓶,喝一口,问我,半夜抽什么风。
我一口气灌下半瓶,坐回床上,说,你问吧。
张一安:“?”
“问什么?”他说。
“你想知道的东西。”我又喝下一口,“问吧,我全部告诉你。”
张一安犹疑地看着我,又看看我手里的酒:“你是在自己壮胆吗?”
我说姑且算是,快问吧,等一会儿我后悔了。
张一安摇摇头,说,我不问。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
“如果你会后悔,那我就不问。”张一安说,“我等你彻底想好了,不带反悔地告诉我。”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张一安移开目光,指指我手上已经下去一大半的酒,说,你喝啤的能喝醉吗?
我摇摇头,不能。
张一安说,我觉得也是,晚饭那个羊奶酒也跟小甜水儿似的,我见你一个人就干下去两桶。
我没说话。
张一安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一脸后知后觉的惊讶,说,你不会那个时候就在给自己壮胆吧?
我说我困了,你去把剩下的啤酒给边巴放回原位,我要睡了。
张一安还在咋咋呼呼,说,陈西迪你这心理素质够垃圾。
我:“……快点的吧,我要睡了。”
在边巴家的第二天,一切都风平浪静。
我没有再提起昨晚发生的事,张一安也没有,他正和小央金一起趴在草地上蹲兔子,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背影我莫名想起守株待兔这个成语。
一小时前,小央金拿着一根铁丝找到张一安。
“这头插土里,然后这样,这样。”小央金说,“再这样,兔子一出来,脖子就会套进去。”
她用手当做兔子,做了个示范,铁丝立马紧紧箍住央金的手腕:“跑不掉的。”
张一安被这简单又精巧的装置迷得五迷三道,立马加入小央金的捕兔队,现在他们已经在兔子洞的下风口快趴了半个小时了。
我走上前,想要开口:“这儿有兔子吗……”
张一安和小央金立马回过头一脸严肃示意我噤声,我举起手投降,轻手轻脚离开他们的捕猎范围。
边巴拎着一桶汽油回来了。昨天他知道我们在找加油站后,很遗憾地告诉我们这附近加油站不好找,但是汽油还是能搞到的,包在他身上。
我从边巴手中接过汽油桶,表示感谢,顺便把油钱转给边巴。
边巴摇摇头说:“家庭旅馆钱里就有油钱,我们提供加油服务。”
我只好再次道谢。
边巴和我合力给赛小牛加好了油,我靠在车门上,点燃一只烟,边巴也抽走一根。风很大,瞬间就把烟雾吹散到不知何处,边巴看着在兔子洞前苦候的张一安和小央金,笑了笑,说,那个兔子洞早就没兔子了,而且就算有,也不是这么个抓法。
我说,他俩就差到钻到洞里面了。
边巴笑起来,我也跟着笑了。笑声止住之后,边巴吸了一口烟,说,他其实是你对象吧。
我一惊,烟掉在草地上,边巴眼疾手快一脚踏灭。
我看着边巴,回头看看还在专心抓兔子的张一安,对边巴说:“你怎么知道的?”
边巴说:“你俩长的一点也不像堂兄弟,两模两样。”
我还是感觉难以置信:“就这?”
“我也说不上来。”边巴抽完了烟,徒手碾灭烟头,等烟头凉了点后放回衣兜,朝我笑笑。
“但就是能感觉出来哪不一样,不是兄弟,也不像朋友。”边巴耸耸肩,“那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我说:“那还可能我是人质被他劫持了。”
边巴说:“怎么会,他一直很关心你,劫匪哪会这么做。”
“我上大学也见过你们这种。”边巴说,“很正常,你别这么紧张,脸色怪怪的。”
我刚想说你上大学都学了点什么,张一安在那里忽然一阵惊呼:“兔子!”
“抓到啦!”小央金大叫,“阿妈!阿哥!陈西迪!兔子!”
第18章 张一安
陈西迪用一种见了鬼似的表情看着我手里的兔子。我正拎着兔子后腿,野兔在不停地扑腾,溅了我一身草屑,兔子脖子上还套着铁丝,用一双很哀怨的眼睛往上瞟着我。
“还真有兔子。”边巴也是一脸见鬼的表情。
小央金跑到屋子里,把卓嘎阿妈牵出来:“阿妈!兔子!”
卓嘎阿妈点点头,表示看到了。央金又回到我身边,看着我手上的兔子,说,好了,你现在可以把它放走了。
我:“?”
“放走?”我把兔子拎高了一点,“你搞清楚,咱俩费了半天劲才抓到的,就这么一只。”
央金使劲仰着脸看我,皱起眉:“不然嘞?你要吃掉它吗?”
我:“也……也不一定非要吃掉,或者你养着也可以吧,难道就这么放了?”
央金叉腰了,大声说:“我不养,你快放掉它。”
我表示妥协。
我把铁环从兔子脖子上回收回来,把兔子放在草地上,兔子瞬间窜没影儿了。我看着那个小灰点跑到很远的地方后,又小心翼翼停下回望我们。
估计兔子觉得两脚兽们有点不可理喻。
陈西迪走到我身边,压住笑,说,你怎么看起来这么失落。
有吗?我将目光从遥远的兔子身上收回来,说,好吧,有点,这还是我第一次徒手抓到兔子呢。
央金倒是一点也不失落,喜洋洋的,看来是单纯享受抓兔子的过程。
小孩儿都是这样,我有点羡慕央金。
卓嘎阿妈在一旁说,等到秋天快结束那会儿才是抓兔子最好的时机。
“那会儿兔子肥,现在的都太瘦了。”卓嘎说,“到时候欢迎你们再来抓兔子。”
我说那听起来真不错,陈西迪你要来抓兔子吗?
陈西迪像是还在看着远处的兔子,回过头,什么?
“等到秋天快结束的时候,我们再来抓兔子。”我说,“行吗?”
我努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只是像随口一说,刻意让自己的语调漫不经心。
我突然很能理解某些三流演员让人尴尬的演技,当你越想装作毫不在意的时候,你的话说出来就会变的千奇百怪。
陈西迪肯定听出来了。
行吗?可以吗?
我又在找他要一个承诺。被骗了这么多次,好了伤疤忘了疼,我还在要。
“行吧。”陈西迪踢了下草叶,插着兜转过身,朝我笑笑,“不过还得问问兔子同不同意。”
我说兔子肯定同意。
陈西迪又指指央金:“你还得问问央金同不同意。”
我说她也同意。
央金一脸迷茫地朝我俩看过来:“我同意什么?”
“没事,不重要。”我蹲下来,对央金说,“记住你同意就行了。”
说完我喜气洋洋转头看向陈西迪:“那明年呢,后年呢?”
陈西迪像是很无奈地注视着我。
边巴正在我身后给摩托车上油,陈西迪掠过我和我的问题,朝边巴走去:“需要帮忙吗?”
“嗯?好啊,那你帮我扶住车头。”边巴呲牙咧嘴站起来,“支架是真该换了……”
我还蹲在原地,央金跑到屋子里找卓嘎阿妈了。
我揪断草叶,碎叶让我的指尖变成浅浅的绿色,有种高原青草的苦涩清香。早知道见好就收了,不该得寸进尺问明年后年,陈西迪又变成蜗牛了,碰一下就缩回去。
“可能吧。”
陈西迪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我头顶。
我仰起头,迷迷糊糊问陈西迪:“可能什么?”
“可能回来抓兔子。”陈西迪微微垂下眼睛看着我,“明年后年,和你一起。我也很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