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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罪无可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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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
      雅各布和阿雅是在一四年一次晚宴上结识的,雅各布来中国谈生意,阿雅负责翻译。一五年俩人正式交往,我能看出来阿雅也很喜欢雅各布。雅各布在知道阿雅的情况后甚至表示理解,然后问阿雅可不可以跟他一起回德国?
      我还记得阿雅当时的答案,她哭了一个月后拒绝了。
      “如果我走了,陈西迪,你要怎么办?”这是阿雅当时对我说的话。
      现在你可以说出自己本来想说的那个回答了,阿雅。
      雅各布看到阿雅的第一眼,碧绿的眼睛就湿润了。我有点惊讶,留学时见到的德国人都是一群老古板,雅各布看起来反而很性情中人。
      他抱着阿雅,一直用德语重复一句话,阿雅也在哭,苦命鸳鸯,搞得我有点内疚。
      于是我站挺远,等他俩抱完了不哭了,我问阿雅,他刚才一直说什么?
      阿雅眼睛红红的,笑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说,雅各布说他等了我三年,他以为要一直等下去了。
      等阿雅怀上淼淼后,陈家慢慢默认恢复了阿雅的自由,他们不知道雅各布的存在,满心欢喜等着陈家孙辈的出世。我告诉阿雅和雅各布,回到德国的时候到了,越快越好。
      阿雅看起来依旧很担心,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于是在机场,我对阿雅说,阿雅,现在不一样了,真的不一样了。
      我会活下去,我会解决好剩下的事情。我说,所以你再相信我一次,跟着雅各布离开这,好吗?你有雅各布,你还有淼淼,你还有你自己,为了你自己,也该离开了。
      阿雅最终点点头,然后问我,声音有点哽咽,不过她始终是在笑着:“那等这一切都结束了,陈西迪,你要去干什么?”
      我说,我吗?我会去找他吧。
      我一定会去找到他。
      然后干干净净站在他面前,不会再给他带来任何坏消息。
      第50章 张一安
      陈西迪愣了一下,看向杜微的方向。
      我还在抓着陈西迪的手腕,他也没有想要挣脱的意思。
      杜微的背影很脆弱,和地上的白瓷一样,碎成一片又一片。周围气压低的可怕,梅子有些坐立难安,思忖片刻绕到了我身后。
      陈西迪看看地上瓷器的遗体,看看展示橱,恍然大悟后便一脸抱歉,手腕扭了几下,想要挣脱我。我一开始没松开,陈西迪抬头看着我,说,拜托,张一安。
      我松开陈西迪。
      应该攥得很重,陈西迪手腕留下了明显的红痕。他揉了揉手腕,想去看看杜微,结果腿还没迈出去,又扭头看向我。
      我原地站着没有动。
      陈西迪犹豫一会儿,开口,声音很低,可以不走吗张一安?
      我没说话。
      陈西迪拿不准我的反应,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伸出右手,用拇指和食指很小心地捏住我的衣角,拉着我向杜微走去。
      我跟着走了几步,说,你松手,这杜微羽绒服,再扯坏了。
      陈西迪说,不会啊,我没有用力。
      陈西迪没有用力,他只是捏住了羽绒服的一个小角,示意性地拉了拉,剩下的几步都是我主动走的。我想到这里又有些气闷,原地站住,决心不再走。
      陈西迪察觉到拉不动我了,回过头,小声说,那你站这里不要动,我去看看杜微。
      我没搭理陈西迪,但我心里已经把陈西迪从头到尾骂了一遍。
      什么叫我站在这里不要动,说不让我动我就不能动吗?凭什么你让我留下来我就留下来?天底下没有这么好商量的事情,你以为你在命令谁,你以为你能命令的了我吗?今夕不同往日了我告诉你陈西迪,只要你敢松开我会立马转身离开这里说到做到……
      陈西迪嘴上是这么说,但是腿没有动,表情依然很纠结,像是在道德和私情之间挣扎,最终道德败于下风。
      陈西迪没敢松开我,他犹豫一番后攥实了我的手腕,沉默地陪我站在门口,对杜微哀哀的哭诉充耳不闻,装作耳朵不好使。
      小邵传来噫吁嚱的呼噜声,杜微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我在站着跟陈西迪较劲,陈西迪攥紧我的手腕陪我站着生怕我离开,几个人就这么僵持着。
      一分钟。
      两分钟。
      身后的梅子忍不了了,突然大声喊把我吓了一个激灵。
      “你们怎么回事啊!有没有人管管echo姐!”
      陈西迪也吓够呛,攥着我手腕的右手猛地一抖。
      我沉默的把自己手腕从陈西迪手中抽出来,朝杜微走去,蹲在她旁边,陈西迪也挨着我蹲下。梅子脑袋在我们三人上方微微探出来,四双眼睛盯着碎到无法挽救的白瓷,又是一阵沉默。
      我清了清嗓子,那个,呃,echo姐。
      杜微没说话。
      我有点担心这个东西是杜微传家宝之类的东西,于是又问,这个瓶子,是你买的还是家里面传下来的?
      杜微说话了,买的。
      我松了口气,买的就好,那至少还可以用金钱衡量,那还有挽回的余地。
      多少钱?我问。
      杜微张开了一只手。
      我说还是五千吗?
      没回答。
      五万?
      五万也行,能接受,能赔的起,陈西迪打碎的,那就等于我也有责任,就当我还陈西迪当年给我花钱的人情——
      杜微说是五十万。
      我说我草我不信。
      杜微站起来,一脸的平静,陈西迪也紧跟着站起来。
      我还在蹲着处于震惊中,我仰头看着杜微,你五十万瓶子就这样放在橱子上?五十万?杜微已经跳出悲喜之外,语气都是淡淡的,对,但它以后永远不会在橱子上了。
      我说不是杜微你等等——
      我猛地站起来,起来的一瞬间后脑勺又撞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一回头陈西迪猝不及防往后退了两步,闷哼一声捂住下巴。
      我下意识想拉住陈西迪,陈西迪已经站稳,狼狈地朝我摆摆手。
      没事,这次我没咬到舌头,陈西迪说。
      我想起七年前在边巴家的时候,差不多也是这个样子,陈西迪神出鬼没站在我身后,结果被我猛地起身撞到下巴,还很不幸咬到了舌头,那段时间他说话都有点大舌头。
      陈西迪捂着下巴,应该是和我想到了同一件事。他的眉毛都在因为下巴痛而皱起来,但还是低头笑了两声。
      我说,笑什么?
      陈西迪摇摇头,没事。
      我的视线又回到那堆五十万的碎片上。
      五十万的瓷器,就这么随便摆在橱子上,连个防尘玻璃罩也没有,杜微也不简单。
      有钱人真多。我想,怎么我周围都是有钱人。我一边想一边蹲下,随手拿起来碎片,这块儿小的可能要五六万,这块儿大的应该要十几万,这底儿应该更贵,上面还有字……
      我拿着瓷瓶底盘,转了一下,把字儿摆正。
      然后认出了两个字,批发。
      我:?
      我说你等等。
      我站起来,拿着瓶子的底儿,说,你先告诉我,什么五十万的瓶子底上会印批发两个字?
      杜微眨了眨眼,说,记错了,哈哈,都怪你们刚才吵架,害得我很紧张,多说了几个零,原价好像是五百多来着。
      我说这跟记错有半毛钱关系吗?
      杜微抬手示意我闭嘴,说,来点小插曲让你们冷静一下。
      我告诉杜微,大可不必用赔五十万这种插曲让我冷静。
      杜微说,你怕什么,又不是你打碎的。
      陈西迪也像是舒了口长气,问,所以原价是五百多吗?
      杜微摆摆手,从菜市场捞到的一个瓶子而已,碎就碎了。陈西迪摇摇头,执意要赔,扫了阿里曲的收款码。
      杜微尝试拦截失败后,半是无奈半是想笑地对我说,这阿里曲还卖什么酒,进点杯子瓷器不比卖酒来钱快。
      我没太认真听杜微讲话,我正居高临下看着陈西迪转账。
      先是转了一千。
      付款失败,余额不足。
      陈西迪的手指顿了一下,咳嗽了一声,若无其事重新转账。
      这次是八百。
      付款失败,余额不足。
      陈西迪手指有些僵硬,人也有些僵硬。
      这次是六百。
      付款失败,余额不足。
      陈西迪猛地退出转账页面,把手机熄屏,对杜微说,要不我之后再买一个类似的瓶子还给你吧。
      杜微:?
      杜微想了想,说,那也可——
      你钱呢陈西迪?我打断杜微,直截了当问。
      陈西迪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从我角度能看到他转账的全过程,于是很勉强地对我笑了一下,说,好像不见了。
      什么叫好像不见了?
      “连六百都见不到了吗?”我问。
      陈西迪抿住嘴,笑容有点难以维持。
      他告诉我,本来是可以见到的,但是他在刚进阿里曲的时候点了一杯蓝湖,花了一百二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