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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衣折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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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衣折腰 第15节
      岑镜眸中震惊更甚,半晌不知作何言语。
      她不仅亲眼看着一匹马飞上了天,又亲眼看着这匹马长出了羽翅。
      她实在捋不清厉峥言行之间的因果联系。今晚发生的一切,在她看来混乱得全无章法。
      岑镜目光落在食盒上,上头残留的雨珠,正提醒着她这是厉峥亲自提来的事实。
      岑镜伸手将食盒过来,将盖子打开,一股药味钻入鼻息,正见一个药盅静静躺在那里。
      岑镜手里拿着食盒盖子,看着食盒里静静伫立着的白瓷药盅,实在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
      这感觉,恰如在一个案子上发现了漏洞。
      与她而言,一个漏洞,就好似一块无瑕的白玉上,沾了滴油渍,不擦干净这滴油渍,她会极其难受。
      对白玉无瑕的本能追求,终归是占领了上风。她看向厉峥,到底问出了心头的疑惑,“堂尊专程来一趟,只是为了送药?”
      厉峥轻掸衣摆,理所当然道:“对,怕你倒下,耽误正事。”
      原是怕耽误正事……岑镜松了一口气,她放下食盒盖子,正欲端出药盅,却又蹙眉。
      不对?岑镜眸中好奇愈甚,她再次看向厉峥,探问道:“那堂尊为何不随便遣个人送来?”
      厉峥又拽拽衣袖,眼露不耐,只道:“毕竟是送药,恐人误解。”
      岑镜头略一歪,眸中疑惑愈甚,再道:“不告诉他们是什么不就成了?”
      “你……”
      厉峥一时语塞,唇深抿,看向岑镜,眼露愠色。可那愠色之下,似又潜藏着些许无奈。
      见厉峥面露不快,岑镜这才反应过来,她说多了。她连忙抿唇颔首,不再多言。
      其实还有漏洞,她还想问。比如进门时说有要紧事,结果坐下后,却只说起什么时候说都行的赏赐,以及送药这件事。这两件事,哪件配得上他嘴里的要紧?但她没法再问了。
      她端出那药盅,打开盖子,看着乌漆墨黑的汤药,偷摸觑了厉峥一眼。又是亲自过来,又是送药的,这么迂回,不会下毒了吧?
      但转念一想,厉峥要灭她口,有更干净的手段,不必这般迂回。
      念及此,岑镜端起药盅,小抿一口,苦涩在口中化开,她深深蹙眉。见已微凉,岑镜屏息,一口气喝起了汤药。
      见岑镜喝药,厉峥的目光,落在她纤指捧着的白瓷药盅的底部。他的拇指指腹,缓缓在食指骨节处摩挲。
      入夜后雨就越下越大,屋里窗户开着。那瓢泼似的雨声,灌进厉峥耳中,似在心间汇成一片汪。洋,沉闷,潮湿。
      看着岑镜喝完药,放下药盅,厉峥方才收回目光。
      口中浓郁的苦涩,叫岑镜半晌
      都开不了口说话。碍于厉峥在,又不好灌茶。她好半晌才舒展了神色,放下药盅,行礼致歉道:“属下多谢堂尊记挂,方才失言,还望堂尊莫怪。”
      厉峥闻言,眉眼微垂,随意摆了下手,示意无妨。
      他倒是完全理解岑镜的追问。
      她不是不敬他,也不是挑衅他。而是单纯的无法容忍漏洞。查案多了,就会形成这样的行事章法。他亦如此,深有所感,故能理解。
      只是,这种习惯用在查案上,所向披靡。
      但用在平常事上,却好似拿着一根针,故意挑人要害扎。叫人疲于招架还下不来台。
      好在厉峥脑子转得也快,反抓岑镜漏洞,不动声色道:“本也这般打算,但念及医嘱药量,遣人送便得告知,就亲自来了。”
      岑镜看了看厉峥,眸中的疑色略淡了些。
      此话倒也不错,但她还是觉得厉峥怪异。怕她耽误正事没错,担心遣人送药被人误解也没错,一旦遣人送就得告知用药之量,会暴露送药也没错。
      可……他亲自来,还穿着常服,这个举止还是古怪得很。
      再不济,像从前一样,遣个人把她叫过去。查案时,他们单独相处的时候并不少。
      唤她过去,再给她药,不也一样?为何他要亲自过来呢?岑镜还是搭不上这条线上的因果关系。
      倒是有个可能,能叫她的疑问都变得合理。便是他担心自己身子不适,不愿自己多走动,方才亲自走这一趟。
      可问题是,这个可能本身,完全立不住脚。无论是厉峥对她的态度、他的性格、他的身份、他的行事习惯、还是他们的关系,都不存在厉峥会考虑她的感受这个可能。
      此刻岑镜充满疑惑,但念及方才厉峥的愠色,她也不敢再问。
      岑镜暗自思忖,厉峥所有的变化,都发生在她施针之后。她现在愈发确定,一切改变,都是因为那件她被迫忘记的事!
      这件事当时对她有多凶险她不知道,但对厉峥,已可以确定影响极大!怕不是让他受了什么天大的刺激?
      面对这种理不清的混乱,按以往查案的思路,首先要做的,就是暂且保存疑点,然后耐心收集信息。
      简而言之,静观其变!
      有了应对之策,岑镜暂不再多想。
      房中短暂陷入沉寂,越来越大的雨,随风落入窗内,打湿岑镜方才在窗边坐过的椅子。但厉峥却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岑镜只得保持安静。
      厉峥指尖在桌面上轻点,似在琢磨什么。
      半晌,厉峥看向她,问道:“今日听你说风茄籽,似是对药理很熟悉。你还会施针,可是会医术?”
      可别叫她尝出避子汤的用药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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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镜:8好意思老板,逻辑洁癖[比心]
      国庆节快乐宝贝们,留评给大家发红包呀~
      第15章
      岑镜微愣,怎么又问起了她的私事?
      纵然奇怪,但这么一日下来,岑镜也多少有些习惯了,惊讶少了许多。
      她行礼,如实回道:“回堂尊,属下不会医术。”
      岑镜解释道:“只是背过《证类本草》,能从外观辨识各类草药,熟背各类药的药性。祖父说,有以毒害人者,也有利用药性相克害人者,所以需能识别草药、懂药性。”
      “至于针法……”
      岑镜亦如实道:“祖父只会几种。而这几种针法,乃我家中世代秘传。不为其他,只为关键时刻,保命所用。”就像这次一般,倘若她不会这个针法,是否会被灭口?
      厉峥点点头,复又问道:“若只是能辨别、熟知药性,那便是不似医者般,能靠闻、尝,识药?”
      岑镜点头,“堂尊所言不差,属下对药理的了解,仅是对《证类本草》照本宣科罢了。”
      厉峥闻言了然,原是为了验尸所学。
      就像商贾也会学兵法,但终归是为了做生意,而不是上战场。
      岑镜心下好奇,但念及他方才的愠色,想了想,换了个说法,“堂尊可是有用医的地方?”
      厉峥随口道:“只是想着你若会医术,日后外出,寻医不便时,可看顾下手下的兄弟们。”
      原是如此,岑镜颔首道:“属下爱莫能助。”
      话至此处,厉峥扶膝起身。
      不会就好,若是会,尝出那是避子药,那就只能叫她再施一遍针了。
      厉峥没有再看岑镜,只微一抬下巴,道一声歇着吧,便朝门外走去。
      岑镜忙跟着相送,眼看着他撑伞走入雨夜中,岑镜这才关上门。
      关上门,岑镜长吁一口气。
      她忙回到房内坐下,给自己倒上一杯凉茶,大口喝了起来。
      那药也太苦了!
      接连喝了两杯茶,岑镜才觉口中苦涩淡了些。
      已撑伞走入雨中的厉峥,忽地止步,转身看向岑镜房间的方向。
      只见被烛光染黄的窗框内,岑镜立于桌边,正大口大口地喝着茶。喝完一杯,她又倒一杯,接着大口地喝。
      见她喝茶,厉峥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方才进去坐了那么久,她竟是连一杯茶都不曾给他倒。
      “呵……”厉峥失笑。说着最恭敬的话,干着最不敬的事。阳奉阴违这一招,她已练至化境。
      厉峥收回目光,转身走入雨夜中。
      岑镜连续灌了好几杯茶,待口中的苦涩褪去,这才长吁一口气。她的目光落在厉峥留下的白瓷瓶上,顺手拿了过来。
      瓷瓶在手中微凉,她目光落在掌心里,凝眸看着那白瓷瓶。
      细盘今晚厉峥突兀的到访,先提给赏,又给伤药。虽然他亲自前来这件事格外怪异,但从结果来看,这些行为,都像是安抚。
      岑镜细细思量,他们这些惯常查案的人,都有一套类似的行事章法。
      厉峥遇事和她一样,必会先穷尽所有可能性。而后就每一个可能性,进行推演。
      一旦某个可能,在推演时察觉风险,便会提前着手布局,以便应对风险。若预想中的风险没来,那也只是多走一步棋的事,若是来了,却也是早有应对之策。
      就这般思路而言,他今晚的安抚,更像是排除风险。
      而她能带给厉峥的风险,除了那件她忘记的事,便只有剖尸这个共同的秘密了。
      岑镜霎时了然,他莫不是觉得,今日在停尸房中,他对自己过于严苛,怕她心生怨怼,在验尸时暗做手脚?
      岑镜轻嗤一笑,八成是这个可能了。
      不过她也没有嘲讽厉峥的资格,毕竟她自己,也是这么一套行事章法。
      思及至此,岑镜不再多想,拔掉瓷瓶上的塞子,按厉峥的叮嘱,倒出六丸,就水顺了下去。
      外头的雨越来越大,似瓢泼般地往下倒。岑镜走到窗边,看了眼漫天的大雨,伸手窗户关上,便早早上榻歇了。
      接下来的几日,厉峥那边一直没有遣人来唤,岑镜也乐得清闲。
      因着厉峥之前的怪异,她这几日格外谨慎,除了吃饭几乎不离开房间。每日就在自己房间里看书、睡觉,难得的安生。
      待厉峥带来的那瓶药吃完,再兼每日不怎么动,她的身子也很快好了起来。
      但她也没有完全撂挑子不管事,每日衙门里的动静,她还是会留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