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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谋情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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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如果他上这个男人的话,好像也不是很难接受。
      “你在想什么?”
      耳边声音骤然响起,应潮盛抬眼去看,谈谦恕偏头看向他,目光似有深意。
      应潮盛停顿一瞬,脸上露出一贯笑意,视线像是一把刚从火中取出的刀,明晃晃的落在谈谦恕脸上:“在想要不要抽一支烟?”
      谈谦恕轻笑一声:“别想了,寺庙内禁止明火。”
      应潮盛装模作样地叹息:“那真的十分遗憾。”
      说话间已经到了大佛像前,慈恩寺最出名的景观,从山上峭壁雕刻出来的佛首,头顶肉髻拢起,双目垂敛,眉宇间一点白毫,耳垂大而长,慈悲地俯视底下芸芸众生。
      应潮盛将香引燃,双手举过头顶弯腰拜伏,燃起的烟扶摇而上,他面容隐在青烟中看不真切,末了之后插进香炉中,偏头对谈谦恕道:“再去菩萨殿拜拜。”
      “观音菩萨?”
      “不是。”
      菩萨殿就这大佛旁边,走上十几步便到,殿中香火气息明显,谈谦恕抬目去看,这尊菩萨着金身,左手拿宝珠右手持杖,神情沉静坚毅。
      谈谦恕对佛教了解仅限于听过释迦摩尼和观音菩萨,其余一概不知,等应潮盛拜完后才一并出来,两人走至凉亭中坐在长长的木椅上,俯视着周遭沉翠山色。
      应潮盛笑问:“你是不是想问是哪位菩萨?”
      谈谦恕手掌搭在栏杆上:“我看到门口牌匾了,是地藏王。”
      应潮盛‘嗯’了一声:“里面是地藏王菩萨的报身,足下是谛听,就是那个传说中能辨明世间一切真伪、善恶的神兽。”
      他知道谈谦恕不明白什么,解释道:“佛家三身,分别为法身、报身和化身,法身讲究无形无相,报身即为功德身,一般庙里塑的都是功德身,还有一个就是化身。”
      谈谦恕问:“地藏王在佛中处于什么地位?”
      应潮盛无声笑笑:“地藏王不是佛,是大菩萨。”他目光滑过那座宏大灿然的佛首,再掠过宏伟大殿,最后弯唇看向谈谦恕:“他是释迦佛灭度后、弥勒佛降生前‘无佛时期’担负起救渡娑婆世界的菩萨。”
      “曾经发大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他在幽冥狱中化身示人,共同承受疾苦以普度众生。”
      应潮盛很少有这么正经的时刻,嗓音顺着风一起飘进谈谦恕耳中:“‘我今尽未来际不可计劫,为是罪苦六道众生,广设方便,尽令解脱,而我自身方成佛道’,现在想来,他可能依旧没成佛。”
      他脸上有笑意,又像是混杂着更加深远的情绪,眉目看来时悠远而异乎寻常的俊美,谈谦恕觉得有根针轻轻地撩拨了心脏,微微的麻和悸动,他别过脸又很快转过来,笑着道:“知道的这么清楚,你的信仰?”
      应潮盛摇摇头:“信仰谈不上,不过我觉得这个世上有佛陀,有菩萨,有十八重地狱。”他脸上表情有些严肃,半真半假地开口:“人死后要好好断平生善恶,罪孽和仁善分开称量,有的人去极乐世界,有的人下地狱,我总觉得自己是后者。”
      他说到最后表情中露出一丝心悸,又有点坦荡:“算了,罚我去地狱就去吧,那也是死了之后的事,我等着。”
      谈谦恕几乎要笑出来了。
      他站起来,把手上东西递给对方,盯着对方,视线灼灼:“要不要来一口?”
      应潮盛看去,那是一支电子烟。
      他伸手拿过,手指触到谈谦恕掌心,很干燥暖和,甚至连带着电子烟身都沾染上对方的体温,他捏在手里,深深地吸了一口。
      还是烟草口味,和平日里有些不同,但是聊胜于无。
      应潮盛用食指和拇指夹着,笑着睨一眼:“刚才还正经的给我说禁止明火,原来偷偷准备了这个。”
      他唇边呵出很轻淡的烟雾,谈谦恕挪开视线:“那些人经常给我递烟,我就买了支电子烟,告诉他们只抽这个。
      他道:“我连尝都没尝过。”
      潜在意思:别说我烟瘾很大......
      应潮盛低笑一声,抬手递过去:“那你现在想不想尝尝?”
      他凑得极近,唇边的热意和烟雾都喷在脸上,眉毛和脸上毛孔都清晰可见,谈谦恕甚至能看到对方眉毛里的小痣,他视线下垂,目光从唇角落在递过来的电子烟上,烟嘴处印着一片濡湿。
      谈谦恕顿了一下,微微倾身,就着他的手含住了烟嘴,他的唇有些抿,轻轻沾上那片湿意后便移开。
      视线撞在一起,谈谦恕推开应潮盛手臂,力度不重,但带着某种强硬不可撼动的意味,缓缓吐出来:“尝过了。”
      对待能让人上瘾的事物,浅尝辄止便好,不能陷入其中。
      应潮盛挑了挑眉,也不再让对方尝,手指摩挲着烟身,没话找话道:“你在这里待多久?”
      谈谦恕看向一重重的山:“或许明天就走。”他说:“谈成在这附近赛车,我受命阻止并且把他带回去。”
      应潮盛瞳孔霍然压紧,脸色微变。
      第31章 打火机
      慈恩寺依山而建,山路层层盘旋,匍匐在绿林之间的弯曲柏油公路像是一条长长的蛇,此时正静谧蛰伏,随时准备苏醒。
      谈谦恕回头,目光倏而一停:“你怎么了?”
      应潮盛握着烟的手一紧,骨节泛起了青白,烟身死死硌在他掌心中,竟然带着些不适。
      他的心却是冷静的出奇,就好像灵魂骤然脱离了躯体飞至高空审视这一切,冷冷地说再这样下去,谈谦恕绝对会看出什么。
      应潮盛拿起电子烟吸了一口,剧烈的烟草味猛然间窜进喉咙,辣意和痛意一起席卷咽喉,他被呛得一下子别过头去,闷咳一声后听到自己嘶哑的嗓音:“想到了小时候一些不太好的事。”
      谈谦恕眉峰有细微的放松。
      也就这两三秒的时间,应潮盛争取到了喘息时间,他偏头重新看向对方,脸上露出和平时一惯无二的笑意,轻声开口:“我家庭条件比较特殊,你知道的。”
      “我妈妈是爸爸的第四房小老婆,我爸娶她的时候已经五十多岁,生我时候已经六十一岁,我家有个说法......”应潮盛语气有些微妙,似嘲似讽:“说我是我哥的孩子。”
      他漆黑的眼珠盯着对面山川,好像那里站着一个不存在的人,语气轻飘飘的:“他对此耿耿于怀,前后做了五六回亲子鉴定,还是不信。人老了就是这样,觉得全世界都欺骗他。”
      应潮盛看向谈谦恕,脸上神情古怪,直勾勾的:“他半夜起来冲进我妈房间,说要和她再生一个小孩,还要我哥当面看着他们生。”
      谈谦恕脸色有些变化,他瞳孔沉沉,再看应潮盛时目光便夹杂了些别的意味,是近乎温和的不忍。
      应潮盛反倒笑笑,好像不在乎这些,随意的一挥手:“后来没过几天就死了,他还请和尚给他点灯续命。”
      他语气里有漫不经心的味道,好像目睹着一头角马开膛破腹的死亡,却毫不留恋地路过:“慈恩寺的老和尚再厉害,也敌不过现代医学。”
      谈谦恕仿佛没有听出来三言两语中的血腥味和争斗,他目光仍旧温和,看着应潮盛道:“好在现在已经过去了。”
      应潮盛从来没有向别人说过这些,多年往事宣之于口后并没轻松,他目光落在谈谦恕脸上,认认真真用视线描摹对方五官。
      很立体英俊的长相,唇常抿着。
      应潮盛心中有些轻微的遗憾,但也仅仅是遗憾。
      他笑笑:“感谢你听我说那么多话。”
      谈谦恕脸上有淡淡笑意:“没关系,能当树洞我也很荣幸。”
      两人一起沿着道路慢慢散步,一段青石台阶路再无别人,深色的路似乎要一直延伸到尽头去,但最终两人停在岔路口,应潮盛道:“我去那边转转,车停在下面,你不用送了。”
      平时拥堵的停车场如今只停了几辆,因为距离的缘故,看起来和孩童玩具一般大小,远处的山是深绿色,雾气早就散去,沉郁肃穆。
      谈谦恕没推辞,只道:“路上注意安全。”
      应潮盛颔首:“会的,”
      谈谦恕转身走了几步,突然被叫住:“——等等。”
      他蓦地回首,应潮盛站在台阶上,身后是层层延伸的青石台阶,左侧山上林海被风吹得哗啦作响,男人上身站在阳光里,从胸膛处落在阴影里,他扬手抛了东西过来:“还给你了。”
      他抓住,手心被震得麻木,一摩挲便知是枚打火机,通体黑色,上面镶着一圈钻石,外壳有划痕。
      是那日在塞纳斯上装在烟盒里抛过去的打火机,谈谦恕几乎都忘了。
      应潮盛招了招手,而后毫不留恋地转身,脸上笑意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不想再看到那块打火机了。
      *
      翌日。
      谈成靠在那辆火红色的法拉利上,心中满是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悲凉,他冲谈谦恕腆着脸道:“再通融一下,咱们晚点再回去成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