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他勉强移出卡住的腿,期间不知道剐蹭到哪里,只觉得腿上一热,血已经流出来,他在狭小的空间内艰难调转身体,咬着牙关抬腿去踹玻璃。
砰——砰砰——
车窗依旧纹丝不动,皮肉绽开,因为动作的缘故血液流的更快,顷刻间咽出一道湿痕。
他听见了谈成的哭声,先是小声啜泣,哭声缓缓变大,哽咽而又悲伤。
此时天光大泄,四周只有鸟簌簌飞过,火苗已经演化成一簇熊熊燃烧的火焰,泄露出来的燃油顺着车沿滴落,时刻都会被点燃,而车窗纹丝不动,他力气一下比一下小。
谈谦恕心中不免滑过一丝黯然,难道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吗?
他视线模糊,手掌摩挲着拿出手机,却碰到了另一个坚硬之物。
是打火机。
谈谦恕眼中迸发出雪亮的光,他猛地拿出来,钻石闪着亮光。
他贴着手心攥住,将钻石死死压着玻璃滑下,刺耳的声音扭曲着散开,一道划痕赫然出现。
谈谦恕猛地吸了一口气,抬肘狠狠一击。
车窗应声而碎,无数玻璃飞溅出去,在空纷然落下,阳光在其中折射出彩虹一般的光芒。
作者有话说:
元旦快乐,留言给大家发红包。
ps:车窗不会撞不碎,现实考虑到了这种情况,所以车窗硬而脆,据说很容易击碎。这段完全是艺术加工了……
第32章 魔力
谈成浑身都疼,玻璃哗啦一声乍然碎裂,迸射出来的碎片像是儿时五彩斑斓的弹珠,他仰头看向谈谦恕,对方已经从窗户爬出去,接着转身拉着他。
他定定地看着,对方血液和汗水混杂在一起,连带着滚出去浑身灰尘,泥土和碎草遍布,这明明是最狼狈的时刻,可身形却犹如天神降临。
谈成眼眶酸涩,眼前视线模糊不清,握住谈谦恕的手艰难从车里爬出来,等膝盖触到地面后心中一松,眼泪终于痛痛快快流出来。
“哥——”他瘪着嘴,两行泪挂在脸上,感激且期待地看着谈谦恕,双臂大张,似乎想和谈谦恕拥抱一下。
谈谦恕视线落在对方脸上,脸上是刚才被安全气囊弹出来撞的印记,尘土和汗水浑在一起,两行泪水淌过脸冲出干净的痕迹,鼻涕也留着,目光中满是希冀。
谈谦恕:……
他伸手硬生生把谈成手臂按下,侧身避过对方亲近之举:“快走,燃油都泄露了,小心爆炸。”
谈成对谈谦恕嫌弃自己的心思一无所知。
他听到‘爆炸’两个字就吓得浑身一激灵,不由分说便一瘸一拐地跑起来,也就离开十几米的距离,身后‘呼’的一下风声传来,谈成转头去看,只见熊熊烈火顺着汽油攀附上车身,仿佛死神镰刀切下,顺着车门火焰猝然燃烧起来。
明亮火光霎时冲天,热浪排山倒海般传来,视线里那片空间扭曲灼热,紧接着轰隆一声,汽车油箱爆炸,亮金色热浪带着震耳欲聋的声音响彻山谷,仿佛山川倾倒河海倒流,一股巨大的冲击力袭来,两人身体向前倾去,重重地趴在地上。
谈成头磕在土块上,嘴上糊了一嘴泥,浑身疼得像是被人打了一顿,他反倒笑出来,顺势靠在地上,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哥——我们没事了,没死没缺胳膊少腿!!哥——”
他的嗓音卡住,好像是录音机被人按下暂停键,只是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人。
谈谦恕靠在地上,脸上表情不见半分死里逃生的喜悦,下颌绷成一条冷戾弧度,手中死死地攥着什么东西,骨节凸起到泛着青白,他唇动了动:“犹大轻吻耶稣。”
谈成听不懂对方说什么,只觉得这些话语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谈谦恕周身被一种庞大而扭曲的情绪裹挟着,似乎要将他拉扯撕裂。
哪怕在刚才生死一线,对方身上都没有这般浓烈的近乎暴炙的情绪。
谈成小心翼翼地开口:“哥……”
谈谦恕脸上有着难以掩饰的阴霾,机械地抬眼,嗓音粗粝的好像在砂纸上打磨过:“什么事?”
谈成从兜里拿出手机:“我报警了。”他目光落在谈谦恕小腿上,裤子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鲜血洇出道道深色湿痕。
谈成猛的回魂,用手指着谈谦恕小腿:“血……血血——”
谈谦恕表情是难以言喻的烦躁,他手掌死死摁住跳动的额角,仿佛是只焦躁的兽,喝道:“别叫死不了!”
谈成猛地闭上嘴,一个音也不敢发出来。
太阳晒在身上居然暖洋洋的,远处树林被风吹过,树叶浮动间翻起来绿色的波浪,远处佛首雕像只隐约可见一个侧脸,眉目低垂普度众生。
谈成不敢睡,也不敢说话,他只是时不时扫视着谈谦恕,对方半阖目,阴影爬上侧脸,表情晦暗莫测。
谈成觉得对方情绪太过古怪,生死一线的愤怒和逃出生天的欣然在他身上表现的淡薄,反而被另一种情绪拉扯着,混合着愤怒和仇恨,最后化成一股剧烈的恼火。
有一股视线如影随形,谈谦恕看向谈成,用目光问:有事?
他浑身肌肉被人打过似的疼,唇色也因为流血变得发白,但眼神仍旧是带着凛冽的压迫性,谈成被余威唬住,转头看向远处,灵机一动,讨好开口:“哥,我去给你找水喝。”
电视剧里都这么演,摔下山崖后一个给另一个找水。
他说着就要爬起来,踉跄着寻觅,谈谦恕脑子钝钝的痛,他费劲力气吐出几个字:“不用。”
谈成道:“没关系哥,我去——”
“——你把嘴闭上就是对我最大帮助!”谈谦恕猛的扬高声音,这一下不知道牵扯到哪里,只觉得胸肺蓦地一疼,他拧眉忍住,额上冷汗呲溜一下出来。
谈成一下子捂住嘴,就差发誓自己不会说出一个字。
风仍旧吹着,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眼前太阳明晃晃的照着,谈谦恕觉得有些冷,他闭着眼睛评估自己伤势,静静等着时间。
头顶道路尽头出现红蓝相间的警车,旋即救护车也到达,谈谦恕最后的意识是自己被抬上担架,关灵急匆匆出现,脸上泪痕遍布,谈成嚎了一声妈!
旋即,整个世界陷入了黑暗,他终于放心地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到了意识深处。
*
香烟搭在桌沿,尾端已经燃了长长的一截摇摇欲坠的烟灰,一圈火线静静缠绕着烟身,苍白的烟雾升上来,卷挟着尼古丁气息。
刚开了一瓶酒,稠艳的色彩,搁置在瓶中醒着,应潮盛靠在沙发上,视线望着头顶天花板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电话铃声像是急促的鼓点骤响,他漫不经心地接通。
那边语气里有难以掩饰的激动:“老板,人已经扣下了,说是被指使,对方下了两道命,如果人坠下山崖就开过去,如果还没有就撞上去。”
应潮盛静静听着,脸上不见得多喜悦,黝黑的瞳孔近乎漠然。
那边声音犹豫了一下,接着道:“车从山崖翻下去了,就是......人好像活着。”
应潮盛霍然起身,沙发被带着晃动,小腿蹭到茶几上发出一道闷响,他无暇顾忌,只飞快打开电脑,登录后台网站上传到云端的行车记录仪。
他一目十行地掠过,按照日期找出视频,随手将桌上物品拨去一边,稳稳放好电脑,修长手指上触摸板时一停。
我太激动了。
应潮盛猛地咬住唇内软肉,藉由痛意让他冷静些,尖利的犬齿刺在口腔内侧,甜腥气从内侧传来,他捏住桌沿上的烟含入口中,深深吞了一口后才打开视频。
行车记录仪装在顶部,看到的车内视角有限,画面里只有对方一截下巴弧度,零零散散有说话声响起,谈成的声音出现,谈谦恕话少,只是偶尔回应一下。
应潮盛没有快进,他耐着性子看,车门打开对方下车,冷淡沉肃的嗓音响起来,是谈谦恕和谈成换了位置。
接着,车辆重新行驶,一双手把着方向盘贴向山壁,刺耳的金属声冲天而起,伴着谈成尖叫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响声,汽车轰隆一声翻向山崖。
画面剧烈摇晃抖动,屏幕模糊又清晰,视角倏然倒转,应潮盛看到一张男人面容出现在屏幕中。
谈谦恕眉间刻着深深纹路,他拧眉摸向车门,对方的手掌大而长,手背青色血管明显,那只手微微发着抖,胡乱摩挲几下后叫谈成。
行车记录仪拍摄的画面做不到纤毫毕现,甚至连五官都锐化处理,仿佛是胶片相机拍摄的照片,他看不到对方睫毛和脸上细微的毛孔,但一双黑洞洞的眼睛和紧抿在一起的唇被拍摄下来,唇压抑成下垂的弧度,那双锐利的眼睛里迸发出旺盛的火焰,狠狠地砸、踹向窗户。
应潮盛身体前倾,不由自主地靠近,视线牢牢钉在屏幕上,一帧视频都不想错过。
那画面仿佛带着奇异诡谲的魔力,将他神魂拉扯着吸入一个名叫【谈谦恕】的漩涡里去,他眸子灿然明亮,瞳孔因为兴奋放大到极致,烟蒂被牙齿狠狠咬烂,等到玻璃破碎的一刹那,应潮盛深深地口耑了一声,重重地靠在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