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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租期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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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离开银海到现在过了一个多月,许觅很难熬,分别那天又恍如昨日,蔺洱当时那双难过的眼睛在祈求她不要走,在告诉她爱她,她侥幸她会在原地等她,那可并不是昨日了,而是一个多月以前。
      一个月足以改变很多事情,会让迷失的人回神,会让期待的人失望,也会让伤口结成痂,她再也碰不到里面的心。
      她失去了,她真的失去了,时间和她的怯懦她的卑劣一同带走了一切,带走了蔺洱。
      蔺洱不想再见到她。
      又有谁会去爱她这样一个人呢?
      她不太有力气再打车去机场,再等待登机,再飞行三个小时回到那座没有蔺洱的城市,因为一切都没有意义,在累的时候做没有意义的事情太难了,她真的好累,所以她找了最近的一家酒店,办理入住,没有衣服可换直接躺在床上。
      她已经三十个小时没有睡觉了,眼睛很疲惫,疲惫得有些目眩,她想她应该点一分外卖果腹。
      点进这座城市的外卖首页,许觅没有做选择,不关心自己点的到底是什么,只是在完成一项买饭吃的任务。
      她闭上眼睛,许多画面与声音在她脑海中播放带着她走过许多地方,就像在做梦。但她又那么的清醒,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躺在一座没有蔺洱的城市的床上没有离开,没有忘掉痛苦,就连从前入睡暂时卸下痛苦都做不到。
      她的身体强制让她进入休息,却甩不掉她灵魂里的痛苦。
      外卖到了,送餐机器人在门口按门铃把她吵醒,只有她拿了机器人才会走,所以她得去拿。
      外卖拆开,是一份辣的爆炒兔肉,是这里的特产,理所应当被放在首页第一个,许觅吃不了辣的,但无所谓了。
      夹起一块裹着辣油的兔肉放入口中,咸香的辣味直窜进来,她蹙起眉,没有吐,把它嚼碎了咽进肚里,接着送入第二块,第三块。很辣,她眼眶红了,表情痛苦,但依然不停往自己嘴里塞辣的兔肉,很快,整张脸都变得通红,却还是不停,像一种自我虐待。
      泪水顺着脸颊滚落,她终于哭了,她应该哭才对,辣椒能让她哭得更自由,她一声不吭,只是流泪和发抖。继续不停地吃,不断地吞,好像这样才能忽略掉心中的痛苦,直到小腹传来剧烈的痛,她撑着桌子站起身快步走向卫生间对着马桶呕吐呕。
      呕吐剧烈的动作好似要把她瘦弱的肩膀压垮,刚吃下去的一切都被吐了出来,像一场徒劳。生理期的痛苦被加剧得难以忍受,不止是小腹,四肢百骸都在疼,疼得她直不起腰。
      好疼,真的好疼……
      她艰难地给自己换上酒店的卫生巾,身体和衣服都已经被冷汗浸湿了,身体抖得不成样子,她想躺回床上蜷缩起来,但刚走出卫生间没两步便栽在了地上。
      酒店清洁人员路过门口听到房间里东西砸在地上剧烈的响动,感觉疑惑,试探性地敲了敲门没有人应,打电话到前台汇报,前台拿着房卡上来敲门未果后开门进入,只见一个女人晕倒在地上,面色惨白,不省人事,身下还溢着一摊血。
      很快,救护车疾驰的声音划破天际。
      ————————
      千万不要让一时的情绪毁掉感情[抱抱]
      第55章 人与人
      人与人:“对不起……”
      许觅被救护车送到了最近医院的急诊。
      除了救治外最要紧的事便是联系家属,医护人员用指纹解开了她的手机,奇怪的是她的通讯录空空如也,只有一通一个小时前的最近通话,尝试着拨过去,在响铃几秒后被挂断。
      好在,有一位为她做检查的医生是她母亲的同学,几年前新年时她们一起吃过饭,医生一眼认出了朋友的女儿,吓得连忙把电话打过去,许凌紧急从江城飞往蓉城。
      赶到时已经天黑,许觅也已经醒了,她虚弱地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插着针,挂着吊水,眼神无光。
      造成昏倒和大量出血的原因是伤心过度加痛经加急性胃炎,在检查时医生还发现她卵巢里有一颗直径五厘米的肿瘤,恶性良性暂且未知,需要等进一步的检查结果。
      听到这个消息,许凌难以置信地看向病床上的女儿,她垂着眼,面无表情。
      她的空洞,她苍白无血的脸色和病号服里瘦弱的躯体第一次向这位母亲展示了她的脆弱,许凌第一次感到如此慌张,她的女儿好像要离她而去。
      许凌顿时感到无比心慌,推掉了所有的工作陪她在这家医院缓了两天,联系上肿瘤方面的专家带她转去江城最权威的肿瘤医院重新做了全面的检查,精细的检查结果需要时间,需要等待,一场大概是人生中最难熬的煎熬。
      许觅对此什么也没有表示,她就那么沉默的,消沉的,不说一句。
      她好像知道自己无法在命运面前做任何的挣扎。
      从离开蓉城开始计算,蔺洱花了三天的时间登顶江格嘎波。登顶的前一刻,凛冽的寒风吹拂着面颊,好似刀片刮过,眼前是白茫茫的坡和雪,还有仿佛近在咫尺的天空。
      这里离天空很近,离心跳也很近,金属假肢暴露在极寒的空气中似乎更能彰显她的勇气和意志力,但四个小时的疲惫攀登还是让拄着的登山杖变得沉重,让残肢末端传来一阵阵的灼热感和摩擦痛,有人说山顶近在眼前,这种痛苦是一种享受,她无法分辨,眯着眼睛,眼睫上覆了一层厚厚的霜,耳边只有永不停歇的风声和自己粗重的喘息。
      最后一步,她的假肢先一步迈上了山顶,早晨七点零九分,放眼望去是茫茫无际的云海,遮住了太阳,看不到想象中壮丽的日出。
      登顶雪山究竟是什么感觉?是激动吗?还是虚无?蔺洱只感到一阵没由来的不安,她描述不出这种感觉,好像她的心连着一根线,世界的某个角落在牵扯她。
      她甚至无心看景也无心感受,她其实一路都在思考那个人和她的那一通电话,她回忆着她在电话中的语气,思考那一点点因愤怒而被她忽略的颤音究竟意味着什么?
      她到底想跟她说些什么?
      蔺洱不知道,她挂断了她打来的第二通电话。
      当怒意随着旅途慢慢消融,不安在登上山巅这一刻分外强烈。
      蔺洱脱掉手套,拉开拉链从冲锋衣的口袋中掏出手机上划解锁,手机静悄悄的,没有未读消息也没有新的未接电话,山顶没有信号,她正和世界断联。
      一个多星期后,许觅的检查结果出来了,肿瘤是良性的,算是让许凌松了口气,但已经引起了疼痛和出血,医生建议手术摘除,回家没多久的许觅又被安排了术前住院。
      等待手术的日子是漫长的,躺在医院窄小的病床上看窗外不变的树影。这里空白的时间太多了,恐怕是她从上初中开始到现在最无所事事的时刻,缓慢又无事可做的时光很容易让人陷入回忆和幻想,有时候许觅会想,如果肿瘤是恶性的话,她是不是就又资格联系蔺洱了?
      不对,她似乎依然没有资格,蔺洱已不是她的谁,蔺洱已经厌烦她,没有义务在她生病时管她,那恐怕还是一种打扰。
      惹她伤心还不够,还要用死来要挟她,让她更加反感吗?
      那,如果她真的死了……蔺洱会不会从谁口中听说她的讣告?
      陈树令吗?蔺洱好像没有陈树令的微信,或者燕婷,她已经加了燕婷,如果讣告发在朋友圈的话她应该能看到,应该会告诉蔺洱。
      蔺洱会来参加她的葬礼吗?蔺洱会不会来为她送行?以前任的身份。人死后到底有没有灵魂?这是一个活着的人永远不会知道答案的问题,但如果有灵魂的话,如果蔺洱来她的葬礼的话,她是不是就可以在葬礼上见到她了,会不会看到她为自己难过?
      蔺洱会哭吗?
      蔺洱会原谅她吗?
      好幼稚,好自私,好可笑。
      许觅唇角翘起一丝自嘲的笑,泪在眼眶中辗转,被抹去,她不想别人看到她在哭。
      很快她就穿着手术服躺在转运床上被推入冰冷的手术室。虽然一直以来身体都不算太好,但这还是她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进手术室,她有点害怕。
      她躺在医护中间,她们围着她做着她看不到的准备工作,她听到金属碰撞的声音,听到护士温柔的安抚,然后被戴上麻醉面罩。
      许觅闭上眼睛,眼角有一滴泪水滚落。
      她终究是在别人面前掉了眼泪,她不想的,她控制不住。
      她还是好希望,好希望这一刻蔺洱能陪在她身边……
      蔺洱下山后和队伍回到蓉城,她们的队伍在蓉城休整几天后又要再度出发。她站在酒店的阳台俯瞰这座城市无比繁华的夜景,她不知道许觅还在不在,手机里也不再有那个号码打来的电话。
      蓉城很大,是西部第二大城市,两个人能偶遇的几率很小,她没有遇到她,就像她从未来到过。
      许觅的手术很顺利,被推出手术室时麻醉还没醒,陪护的许凌坐在床边,听到她闭着眼睛喃喃了记不清多少遍一个叫“蔺洱”的名字,听她说了记不清多少遍“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