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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雪玉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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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章
      沈知书瞥她一眼:“晌午喝伤了,这会子喝不下。”
      “便是喝不下也不该如此说。你瞧,长公主的脸色都变了。”
      “你从哪儿瞧出她变了脸的?”沈知书问,“她不是一直面无表情?”
      谢瑾:……
      谢瑾忙替她那陡然吃错药的朋友擦起了屁股:“殿下,佑之晌午喝过了头,这会子未全然清醒,说话口无遮拦,下官替她陪个不是,殿下海量,切莫计较。”
      长公主似笑非笑地“嗯”了一声:“无妨,沈将军真性情,挺好。”
      她继而转向沈知书,清浅的眸子被眼睫压出了一道阴影:“大人虽不爱喝,然你……朋友喜欢,这酒也算是找到了好归宿。我稍后会遣人装三坛子送至马车上,大人务必笑纳。”
      她似是在“朋友”、“官人”与“心上人”之间挑挑拣拣,终于选出了一个合适的称谓。
      沈知书点到为止,没再推辞,拱手道:“下官替谢将军谢过长公主。时辰不早了,多谢殿下今日款待,我同谢将军便先回府了,改日定当再度登门拜访。”
      “大人客气。”长公主站起身,转头唤来兰苕,“好生送两位将军出去。”
      -
      谢瑾甫一出门,便扯住了沈知书的衣袖,眉毛深深蹙起来了:“你方才怎么那么说话?便不怕长公主对你有意见?”
      沈知书只道:“避嫌。”
      “避哪门子嫌?”谢瑾说,“对,我适才便想问了,长公主说为她冒犯之举道歉才请客吃饭的,你何时又同她有了交集?”
      沈知书张口就来:“记得那日宫内皇上的接风洗尘宴么?宴会之后她不是叫住了我,问我那袍子能否送她一套么?我说好,并差人送至她府上。她大约是觉得既然我与你彼此有情,与我私下联络便是冒犯了。”
      谢瑾仍在狐疑:“如此简单?”
      沈知书斩钉截铁:“如此简单。”
      谢瑾:“所以……这又非大事,你好端端的避哪门子嫌?”
      沈知书摇摇头,高深莫测地说:“你这便是不明白了。你道为何?”
      “为何?”
      “我昨儿梦见了一道士云,我同长公主气场不合,若是同她话说多了便会折寿。”
      谢瑾:……
      谢瑾没好气地给了她一下:“我信你呢。你好生讲。”
      沈知书叹了一口气:“其实还是因着我沈娘说的,长公主同二帝姬牵扯颇深。我不想在这上头横生枝节。”
      “这倒是。”谢瑾点点头,“此言有理,姑且信你。”
      沈知书一脸“一切尽在我掌握之中”的神情,冲谢瑾抬了一下脑袋:“你回谢府么?”
      谢瑾正要点头,她的侍子忽然神色凝重地凑过来,附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于是谢瑾口边的“归府”话音一转,变成了“我去重宴阁”。
      “重宴阁?”
      “就是城西一家酒楼。”谢瑾说。
      “去那儿做甚。”沈知书不解,“你不是才用了晚膳?”
      “是如此,但……”谢瑾叹了口气,拉过沈知书的胳膊,低声道,“七帝姬约的我,想是那日刺客之事有了眉目。”
      沈知书当即唤来随从:“你回去同何娘讲一声,我今晚也迟些归家。”
      “怎么?”谢瑾暼她一眼,“你要同我一道儿去?你不是因着长公主与二帝姬交好,便不愿同她有所往来么?怎么换作七帝姬就无所谓,分明七帝姬同二帝姬也来往甚密。”
      沈知书的眉毛挑了起来,笑着说:“话虽如此,然那刺客刺杀的是我。世上可没有对遇刺之事漠不关心的道理。”
      二人坐上马车,往城西行去。
      重宴阁开在前穗街正中,足有四层。门面虽大,但只接待贵客,是故往来宾客并不多。
      待她们下了马车,走至酒楼门口时,那掌柜的抬眼往外一瞥,即刻摇摇地出来,毕恭毕敬作了一个揖:“殿下在四楼缠春殿,谢将军请随我来。”
      沈知书整了整衣襟,也要跟着往上走,却被那掌柜的拦了一把。谢瑾只以为掌柜的不认得,指着沈知书说:“这是沈将军沈知书。”
      “小沈大人请留步。”掌柜的一板一眼道,“殿下只请了谢将军,并未请大人。待我禀明状况后再来接大人上楼,万望大人谅解。”
      沈知书摇头说“无妨”,抬手示意谢瑾先走。
      她在一楼柜台旁倚着,仰着脑袋四处张望。
      柜台里的另一小姑娘瞥她一眼,垂下脑袋,又抬起头暼她一眼,继而继续垂下脑袋,就这么周而复始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沈知书看了会儿柜台后头那面墙上挂着的花鸟画,忽然问:“脖子累么?”
      小姑娘一懵,脸红成了柿子,结结巴巴地说:“将、将军说什么,我听、听不明白。”
      沈知书转过头,对上了姑娘的视线,笑道:“无事。你今儿几岁?”
      姑娘垂头摆弄裙带,轻声细语地说:“十七。”
      “掌柜的是你阿娘?”
      “是。”
      沈知书还要再聊上两句,门帘忽被掀开,裹着细雪的寒风猛地灌了一些进来。
      她眯起眼,扭头望过去,还没看清门口站着的人,倒先听见了一个耳熟的声音——
      “大人可又在沾花惹草了么?”
      语调和外头渗进来的风雪一样淡漠凉薄。
      沈知书定睛一瞧——
      又是长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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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章 故意
      故意:“一家人”
      才欲同人划清界限,说了些冠冕堂皇而又刻意生分的话,却不想,没过多久便再度撞上了当事人。
      也太巧了些。
      沈知书微不可见地眯了一下眼,礼貌性作了一揖,道:“长公主万安。此来所为何事?”
      “与人相约。大人呢?”
      “下官……亦是与人相约。”
      沈知书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心虚,毕竟七帝姬只邀了谢瑾而并未邀她。
      长公主似笑非笑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两圈,淡声问:“不知大人与何人相约?”
      沈知书张口就来:“谢将军一时兴起,邀我过来喝饭后茶。”
      “哦?大人朋友也来了?”
      “……正是。”
      “她人呢?”
      “她……”沈知书刚想再顺口胡诌几句,余光瞥见掌柜的摇摇下楼,便顺手往楼梯方向一指,“先上去了。”
      “原来如此。”长公主道,“那大人何时也上楼,去同朋友相聚?”
      ……自从饭桌上谢瑾将“夫人”改口为“朋友”后,长公主便似乎很爱拿这个词来称呼她俩。
      若说是揶揄,看她那面无表情的样子又着实不像。可若说是一本正经地称呼……
      长公主问完这句话,便往前走了几步,恰同掌柜的打了个照面。
      掌柜的脸上开出了一朵花儿,一叠声说:“七殿下同谢将军已在楼上等着了,殿下快随我来。”
      说罢,她又转向沈知书,毕恭毕敬道:“将军也请随我来,七殿下也想同您闲话几句。”
      长公主施施然从沈知书身边经过,清冽的雪松味同浅淡的话音一块儿飘来:“大人似是无法同朋友单独喝饭后茶了。”
      沈知书:……
      所以她明知谢瑾要来,此前见自己胡诌却不戳穿,还装模作样地问了一堆话……
      长公主她分明就是故意的!
      -
      天色已晚,屋里屋外都点了灯。侍子奉上茶,便知趣地退出了包间,独留谢瑾与七帝姬在屋子里头坐着。
      两人许久未见,彼此都有些拘谨。
      谢瑾上一回见七帝姬还是四年前,当时的七帝姬年方八岁。七帝姬带着人去纯嫔妹妹,即谢瑾亡妻的坟头替纯嫔烧纸,恰巧碰上了谢瑾。
      谢瑾在外征战多年,赶着亡妻的祭日匆匆回京。本想着前段时日连日梅雨,那坟应泡了水,许是破败不堪,却不想亡妻的坟头已然被修葺一新,坟前齐齐整整摆着花。
      那时的七帝姬音色还很稚嫩:“我母妃说,姨君尽管安心在外征战,这儿无需挂念,自有她着人好生看顾。”
      谢瑾许是被风迷了眼,眼眶一湿:“替下官谢过纯嫔娘娘。”
      谢瑾恍然回过神,抿了一口茶,寒暄道:“殿下万安。殿下近来可好?”
      “劳姨君挂心,一切都好。”七帝姬笑着说,“我前儿还去了小姨的坟头,着人铲去了杂草,姨君放心。”
      “谢殿下。”谢瑾拱手,又问,“殿下此次找我,可是沈将军遇刺一事有了眉目?”
      “是如此。”七帝姬冲包间门口抬了一下下巴,“我还邀了我小姑姑,算算时辰应是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