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她的嘴碎了起来,显出了几分浅薄的慌乱无措。
这种状态在惯常清冷的姜虞身上看起来着实很荒谬,很格格不入。
……是错觉么?
不知。
但如若并非错觉——
沈知书一言不发地瞧着她,蓦地上前几步,迅速行至床边,又陡然刹住脚:“殿下方才所述,有一处不对。”
姜虞仍旧垂着眼:“何处不对?”
“……我乐意帮殿下。”
姜虞猛地抬起了头。她的视线在灯火与月光里模糊不清。
沈知书笑起来了:“这么看着我作甚?我是认真的。”
她顿了顿,道:“躺下罢,姜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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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春山
春山:“我在,殿下。”
雪松枝在窗纱上烙下剪影,烛火灭了,于是晃悠悠洒进来的银辉便格外惹眼一点。
床帐里昏沉晦暗,雨落春山。
姜虞衣衫尽褪,惯常淡漠的眼尾眉梢悄悄染上绯色。
她咬牙忍着,直到实在耐不住了,才从嗓子里溢出极轻的嘤咛。
沈知书只脱了外衫,倾下上半身,露在空气中的手腕泛着青筋。
她静静看着姜虞的眼蒙上一层清雾。
间关鹦语花底滑。冬日潮气里的水色暗生。
风月催情。
榻上之人偏过头,白瘦纤长的手指僵了一瞬,忽然攥住了沈知书的手腕,徐徐吐出一口气。
她的声音轻淡而微哑:“用力。”
沈知书眨了下眼,动作幅度蓦地大了一些。
潮气更重了,林间小溪缱绻蜿蜒。
姜虞的青丝逶迤在被褥上,像是被揉皱的锦缎。
“沈知书……”她尾音陡然迸裂,攥紧了身下的枕巾,矜骄与清冷一概破了功。
“嗯?”沈知书的声调微挑。
水雾在姜虞绯红的眼尾凝结成珠。她哑着嗓子说:“我不要了……”
沈知书没回应。
她跪坐在榻间的影子投在屏风上,像是栖在松林里的鹤,未束的袍袖滑落至肘间,露出腕上的青筋。
另一只手的指尖掠过光滑平坦的小腹,沈知书俯身衔住她喉间细汗,将粗粝的的掌心贴上姜虞战栗的右膝。
窗外鞭炮炸开的刹那,姜虞的脚踝撞上了床柱。
“将军——”
姜虞的呜咽陷进衾枕,凉薄不复。
檐上滚落一大团雪,沈知书深深吸了一口气。她将姜虞发颤的脚踝捞进掌心,半轻不重地揉着。
她道:“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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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正站于观天台之上,心腹侍子轻声劝了几回安寝,她都不为所动。
“这也奇了……”她兀自嘀咕,“今夜星象有变,红鸾微滞,天喜暗晦,恐有情缘波折。若非旧怨未解,便是人心生疑,缘起缘落,没了造化也未可定。”
“她们又有动作了。”国师叹了一口气,“我入趟宫,你不必跟着。”
侍子垂着脑袋,踌躇片刻,还是开了口:“主子伴在皇上身侧多年,可皇上并不为所动,心心念念淮安。主子历经五朝,属下从未见主子对一人如此上心,着实有些……担忧。”
“阿水,你跟了我二百三十一年,也知我不是感情用事之人。”国师拢了拢袖摆,不疾不徐地扶着栏杆往下走,“所以不必忧虑,我自有成算。”
阿水低头,轻轻应了一声“是”。
她应着,却站着没动。
“怎么?”国师睨她一眼,轻声笑道,“见我不听你的,闹脾气了,连东西也不帮我收拾?”
阿水敛了眸光,低低地说“不敢”。
“小厨房是不是炖着山药莲子百合粥?”国师想了一想,吩咐道,“帮我盛一罐,小初她约莫还在批折子,也不知按时用晚膳没。”
阿水福了福身,领命去了。
阿水边走边想,国师到底还是对这位皇上太上心了些。
或许是因着她切切实实地看着她长大,切实到姜初幼时有一半时间是在国师身边度过的;抑或是……当朝圣上眉眼间与国师内室墙上挂画里的人有几分相似。
她向来不知国师活了多少年,从何而来,又要去往何处;也不知道国师曾经遇见过什么人,又将谁烙在了心里。
自己陪着国师的二百三十一年说起来很长,却只是国师前半生里的很小一段。
国师在二百三十一年前把饿得奄奄一息的她捡上山,将她一点点养大。而后她的样貌便永远定格在了十六岁。
她从未问过为什么,也不敢问,只是默默跟着国师从北域的松山走到南边的京都,陪着国师进了紫禁城。
国师近来身子似乎不是很好,夜里天凉,总咳嗽。
她这么想着,瞥见小厨房另一边炖着的梨干汤,顺手也盛了几勺,装进了葫芦里。
国师进宫一直不让人陪,这回更是吩咐自己先行安寝,不必苦等她回来。
阿水便明白,国师这大抵是歇在宫里的意思了。
……
国师步子总是迈得很轻,这回走得格外飘一些。以至于她行至勤政殿门口之时,那守在外头的内侍才惊觉她的到来。
“国师。”内侍毕恭毕敬行了一礼,替她打起帘子,昂着头通报,“国师已至——”
国师并未径直往里迈,而是忽然垂眸问:“皇上今儿翻牌子了么?”
“尚未。”内侍道。
国师点点头,正欲进殿,那内侍却猛地压着嗓子又叫了她一声。
国师转过头:“嗯?”
内侍苦着脸,用气声说:“国师,您劝一劝皇上罢。她已然一个月未曾踏入后宫半步,也不曾召幸任何一人,以致后宫主子们怨声载道,天天抓奴婢过去试探问询。奴婢腿都快跑断了,实在顶不住啊。”
“皇上忙于朝政,诸位娘娘们也该谅解。”
“是如此说不错,然后宫不平,流言便渐渐起来了。有人说皇上悄悄藏了人在养心殿,以致‘乐不思蜀’,更有甚者——”
“什么?”
“更有甚者。”内侍吞了一下口水,声音放得更低了,“说皇上不近后宫,是因为淮安长公主……”
国师陡然蹙起眉,喝道:“放肆!”
内侍的身子一抖,半跪于地:“那起子嚼舌根的小人,奴婢自会回禀皇后娘娘处置,然人心莫测,各怀鬼胎流言只会纷至沓来,即便以雷霆手段也是断不能平的。万望国师多劝劝皇上,哪怕召幸一个答应也好啊。”
国师一言不发地立于原位,片刻后,听见殿内飘出皇上的问询:“外头什么动静?国师为何还不进?”
国师眯起眼,面色不改,极轻而迅速地冲侍子撂下一句话:“本座会劝皇上,请你务必想法子将这起流言按下去,再好查查生其源头。此事着实太荒唐了些。”
她说罢,兀自打起帘子,慢悠悠道:“无事。我这便进来了不是?”
姜初朱笔未停,仍在折子上圈圈划划:“阿璃今儿如何又来了?”
国师睁着眼睛扯谎:“家里炭火用完了,便过来陪陛下说说话,蹭一蹭暖气。”
“这不难,你今儿便在这儿住下,明儿我着人送一百斤银丝炭过去。”姜初叹了一口气,将折子一撂,“难的是西北暴雪,八百里加急驿道被阻断。工部着人去清雪,却挖出一堆骸骨,仵作前去辨认,说是有人有马,皮肉俱已腐了,不知何年何月埋在那儿的。”
“再挖下去,却挖出了皮肉尚在,看起来刚死不久的人。仵作回禀说是冻死的,再一辨认,却是镇守西北的漆虎军。”
国师撩袍往椅子上坐下,问:“陛下可有派人去彻查此事?”
“凉州知府已前往事发之地,这本在她的辖区内,自然是交由她承办,若是仍查不出什么,朕再从都察院捉人。”姜初揉了揉眉心,“朕今日便为这一事头疼,晚膳都未顾得上用。”
国师将粥罐放上桌台,抬手招来在一旁垂头研磨的内侍:“山药莲子百合粥,替你们圣上盛一碗。”
“朕便知只有阿璃最心疼朕。”皇上叹了口气,“然朕实在没有胃口。”
国师深深看她两眼,拢了拢袖摆,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至姜初身边站着:“这说难也不难。臣亲自走一趟便是。”
“太麻烦阿璃。”
“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谈何麻烦不麻烦?”
“这回暂且用不上阿璃。”姜初摇摇头,“朕倒是要看看,凉州出了这档子事,这凉州知府到底是不是吃干饭的。”
国师将内侍盛起来的素粥往桌子中间一推:“她吃干饭管她吃干饭,陛下得吃饭。”
“罢了,既然是阿璃带来的,我便尝尝。”姜初不紧不慢地执起调羹,舀了小半勺,正要送入口中,外头忽然传来了一阵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