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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雪玉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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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章
      斑竹如得救星,迫不及待地期冀兰苕说几句话,以打破水面上的浮冰。
      兰苕不负所望,一张口便惹得姜虞回过了神:“蓉菊方才睡下了,待子时我再将她喊醒,若醒不来便一盆冷水浇上去,必不能错过新岁的。”
      姜虞挑眉道:“太残暴些。”
      “殿下心软,我心硬。”兰苕叉着腰入了座,笑道,“就这么说定了,殿下且看着罢,我们四人一定陪着殿下接新年。”
      结果兰苕她们三个喝多了酒,横七竖八地趴了一桌子,姜虞叫一声,三个人哼三下。
      姜虞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将她们轻手轻脚拖回房间,三两下扔到榻上。
      她给几人擦了脸,掖好被子,自己则回到内室,坐上黄花梨木椅,随手捞过一本书,半平不淡地看了起来。
      今夜大约睡不成了。她想。
      府内总得有个人守夜。
      夜色如水,灯笼满街,阖府蜡烛不灭,鞭炮愈演愈烈。
      庆怜二十年便要这么过去了。
      外头遥遥传来更漏声,和着被鞭炮惊起的犬吠,一同悠悠然飘至窗前。
      子时了。姜虞心道。
      现在是庆怜二十一年。
      不知此时此刻沈知书在做甚……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念着。
      同娘亲与姨娘们玩笑么?那些炮仗会不会有她的影子?毕竟长公主府与将军府离得并不算远。
      许是府外的炮仗实在太多太密,硝石味竟微微渗了一些进屋里。
      姜虞默默对自己说了句“新春嘉福”,丢下书,正打算起身去关窗,却听另一声“新春嘉福”在那头响了起来。
      姜虞一惊,猛地回过头——
      沈知书带着山野间的风雪气,风尘仆仆地蹲在窗沿,又撑着窗壁往下一跃。
      她动作很轻,没什么声响,又许是被完全淹在了漫天的爆竹里。
      墨色的披风顺着冲劲儿被风掀开。
      摇曳着的灯火中,沈知书稳稳落地,面庞被烛光勾出一圈金边。
      对上自己的眼后,她笑了一下,抬手递来一根湿润的雪松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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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3章 开心
      开心:“将军,我现在真的真的很开心。”
      屋里疏忽间静默一瞬,呼啸的北风与连绵的爆竹被隔绝在了很远的地方。
      她们的眸光隔了一小段距离,在灯火里缱绻地交融着,片刻后又错开。
      摇曳着的烛光似乎明亮了一点,盈盈蜷在方寸之间。
      沈知书眼里浸着笑,忽然问:“殿下怎么不关窗?”
      姜虞没即刻回答。
      她闷声不吭地看着,视线顺着沈知书的胸膛移到了那根雪松枝上。
      ……某人实在太突如其来了,以至于自己错愕过后,居然觉得有些理所应当。
      抿了抿唇,姜虞想说“你怎么来了”,又想说“为何不敲门,唬我一惊”,最后出口的却是:“你来了。”
      是个陈述句。语气轻浅,又稀疏平常。
      姜无涯在答非所问。沈知书想。
      但说到底,“为什么不关窗”这个问题也没什么可回答的,无非是“忘了”“透透气”等语,总不能是“知你会翻窗而来,特给你留的”。
      屋子不大,沈知书往前迈了一小步,几乎要走到桌边。
      她摇了摇手中的树枝,低低地说:“来了。本想再早些来——”
      她说至此,顿了一下,并没接着往下讲。
      话音就这么在炮仗里戛然而止,留出一段不明所以的空白。
      姜虞本以为她想到了什么,或是看见了什么,遂安安静静地等着她吐出下半截话。
      她等了一盏茶,后头的话音却始终不来。
      姜虞于是开了口:“那为什么?”
      沈知书像是这突如其来的问话激得惊了一下,蓦然回过神,很轻地眨了眨眼,说:“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现在才来?”
      “才”这个字用得很好。沈知书想。
      就好像她本就属于长公主府,或是本就该早早地在此候着。
      沈知书伸手拨了一下雪松枝,慢条斯理道:“驾马去了一趟北山。”
      “去北山?”
      “嗯。”沈知书将被雪湿润的松枝递出去,笑着说,“为了采它。听闻一年的最后一日里,天地灵气格外充盈,吸收了灵气的松枝可保来年顺遂。”
      “将军什么时候去的?”
      “亥时。”
      “一个人么?”
      “嗯。”
      姜虞施施然抬手,将雪松枝接了,点着头说:“多谢。”
      沈知书挑眉问:“仅是多谢?便没旁的话与我讲么?”
      “嗯?”
      “殿下似乎……”沈知书低低笑了一下,“对我的到来并不惊讶。难不成殿下神机妙算,早知如此?”
      姜虞踱步至门边,将雪松枝卡进门缝里。她转过身,声调一如既往没什么起伏:“不知。”
      “那……”
      “大约是面无表情惯了吧。”姜虞说话很慢,咬字很轻,“左右我很开心,将军瞧出来了么?”
      姜虞和往常有些不一样。
      往日里的姜虞虽然淡漠清冷,但说话总是条理清晰,常能一口气说一大篇话。
      现如今的姜虞……思维似乎有些跳脱,一面说她自己惊讶,一面又问“为什么才来”;一面只客气地说“多谢”,一面又道“我很开心”。
      ……果真很开心么?
      沈知书垂头看着她的发顶,继而将眸光往下移,又落到她微微起伏着的胸口上。
      姜虞的呼吸似乎较平日里急了一些。
      沈知书这么想着,忽然起了逗乐的心思,解了外袍挂上衣架,一本正经地说:“暂时没瞧出来。然殿下笑一下,我便瞧出来了。”
      姜虞认真思忖一阵,祭出了她那传统技能——皮笑肉不笑。
      肌肉走向奇怪的面庞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出了几分诡谲。
      沈知书:……
      沈知书忙举起手,笑道:“莫笑了莫笑了,我知晓殿下开心了。”
      姜虞很轻地“嗯”了一下。
      房间里虽然点了灯,但较之白日还是昏暗一些,以至于一些不甚明朗的心思便冒了头。
      比如……这儿的雪松气比雪松林里更浓,闻着能令人舒心。
      再比如……自己来这儿是担心某位长公主的安危,可在看见长公主之后,她却发现,自己挺想她的。
      不,不能说“挺”,应该说……有点想。
      姜虞恰在此时问出了那句本应一开始就出口的话:“将军为什么来?”
      “我……来看看殿下。”沈知书说。
      话音刚落,她恍然意识到这是句废话,约等于什么都没回答。
      然而姜虞居然没有往下追问,而是点点头,道“好”。
      这个字被轻轻慢慢地吐出来,转瞬便消散在四面八方的响动里。
      沈知书环顾四周,笑道:“兰苕她们呢?原说伺候殿下守岁,怎么现如今一个人影儿都不见?”
      姜虞道:“喝醉了,睡了。”
      “你们喝酒了?”
      “嗯。”
      原来如此。沈知书想。
      难怪姜虞今天有点不同。
      但大约某人已经洗漱过了,于是酒味丝毫不剩,即便靠得近了,也只能闻见那熟悉而清冽的雪松香。
      沈知书顺口接话:“殿下倒没喝醉。”
      姜虞不置可否:“我酒量好。”
      “有多好?”
      “不知。但大约比将军好。”
      沈知书挑起了眉,笑道:“比我好算不得好,我不能喝。”
      “是么?”姜虞淡声说,“那酒还剩一些,将军要不要来一点?”
      罢了。来一点吧。沈知书想。
      此来只为看看姜虞,确认她平安便离开,但眼下姜虞身边无人伺候……
      多待一会儿罢。
      沈知书遂问:“那酒放在哪儿?”
      “放回库房了。”姜虞道,“将军恐对库房不熟,我去拿,你在这儿坐着。”
      沈知书摇摇头:“外头那样冷,冻去了可不是玩的。左右我也知库房在哪儿,殿下将钥匙与我,我摸索摸索便是。”
      姜虞答应了一半。
      她确实将库房钥匙给了沈知书,但与沈知书一同出了屋子。
      外头炮竹不停,因隔着几堵墙,一层层传过来的时候,便显得沉闷了一些。
      新岁似乎格外冷一点。
      府里灯火通明,隔几步便点了一盏灯,姜虞雪白袍子上的绒毛被染成暖色。
      不知谁家孩童闹得欢,稚嫩的喧嚷淹没了青石板上的脚步声。
      二人肩并肩走了会儿,离库房尚有一小段距离,沈知书率先起了话头:“天这样冷,不知等会儿会不会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