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俞笙愣了一下,敏锐地捕捉到母亲话里的异常,“妈,我们家怎么会破产?”
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眼神闪烁,支支吾吾起来:“没……没什么……”
“妈!”俞笙握住母亲的手,神色严肃起来,“到底怎么回事?你必须告诉我。这关系到我的决定。”
在俞笙的再三追问下,俞母才抹着眼泪,艰难地道出了实情。
原来,俞父病重后期,俞氏集团的经营就已经出现了严重的问题,几个重大项目投资失败,资金链非常紧张。俞父临终前,之所以极力促成和沈家的联姻,很大程度上是存了“托孤”的心思,希望借助沈家的财力和沈云眠的能力,帮俞氏渡过难关。
“你爸爸走后,妈妈根本不懂经营,公司全靠云眠派过来的人帮忙管理。”俞母声音低落,“这些年,要不是云眠不断注资、引入资源、帮着处理那些棘手的债务和合同,俞氏恐怕早就……早就撑不住了。笙笙,我们家现在,几乎是靠着沈氏在活着的……”
这个消息,如同一个晴天霹雳,重重地砸在俞笙的头顶!
她彻底愣住了,浑身冰凉。
她一直知道自家生意需要仰仗沈云眠,父亲也曾暗示过联姻的商业利益,但她从未想过,实际情况竟然已经到了如此岌岌可危、近乎依附的地步!
原来她以为回归家庭的退路,竟早已是个空壳,甚至需要她靠这段婚姻来维系。
离婚,远不是她想象中那么简单的事情。
这其中牵扯的不仅仅是感情,还有两个家族之间千丝万缕的经济利益。
如果她执意离婚,沈云眠还会继续帮助俞氏吗?
以她对沈云眠的了解,这个人近乎冷漠的理智,答案几乎是否定的。
失去了沈家的支持,俞氏很可能瞬间倾覆,她可以强撑着去过平凡的日子,可是早就习惯了这种生活的妈妈能适应吗?更何况还有那些巨额医疗费用,更是离不开金钱的支持。
重生并不代表着无所不能,她现在并没有管理一个庞大企业的能力,
现实像一盆冰冷刺骨的冰水,将俞笙从头浇到脚,让她瞬间在离婚的冲动中清醒过来。看着眼前无忧无虑、当了一辈子贵妇人的母亲,她知道自己不能任意行事。
俞笙沉默了许久,久到俞母都开始害怕,小心翼翼地唤她:“笙笙……”
她这才抬起头,眼中的脆弱和迷茫被强行压下,渐渐归于平静。
“妈,我明白了。离婚的事,暂时不会再提了。”
“笙笙……”
“放心吧,妈。”俞笙反过来握住母亲的手,努力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我知道该怎么做,我会处理好。”
只是那笑容里,充满了苦涩和沉重。
她不得不接受残酷的现实:在她拥有能力独立支撑起俞氏之前,这婚,她离不起。
巨大的无力感席卷了她,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悔恨,悔恨自己过去七年为何只顾着沉溺于一段无望的感情,为何没有早早学习公司事务,为何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
如今,想要挣脱牢笼,却发现自己早已被无形的丝线牢牢捆缚,动弹不得。
为今之计,她只能先回去。
回到那个令人窒息的沈家,回到沈云眠身边。
但这一次,回去的目的已经完全不同。
她不再是那个渴望爱情的妻子,而是要卧薪尝胆,借助沈云眠的力量和资源,学习如何管理运营一个集团企业,如何夺回俞氏的主导权!
这条路注定艰难,但她必须靠自己走下去。
第12章 俞笙喝醉了
海城的夜晚,华灯初上,沈家老宅灯火通明。
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落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也落在长长的、铺着洁白桌布、摆放着精致银质餐具的餐桌上。
这是一场为俞笙“接风洗尘”的家宴,由沈老夫人亲自下令操办,规格极高。
长长的餐桌旁,坐满了沈家的核心成员。
主位自然是沈老夫人,她今日穿了一身暗紫色绣祥云纹路的旗袍,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通透的翡翠项链,不怒自威。
她的左手边依次是沈云眠、俞笙,右手边则是脸色不太自然的周雅琴和沈星瑶。
林若烟也受邀在列,坐在稍远一些的位置,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色连衣裙,妆容精致,笑容温婉,努力维持着得体。
俞笙坐在沈云眠身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香槟色及膝裙,外面搭了件柔软的针织开衫,她安静的垂着眼眸,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
一旁的沈云眠几次试图搭话,都被她冷漠的眼神制止了。
宴会伊始,气氛还算和谐。
佣人们鱼贯而入,悄无声息地奉上一道道珍馐美味。
沈老夫人率先举杯,目光慈爱地看向俞笙:“笙笙啊,回来就好。这段时间在外面受苦了,瞧这小脸瘦的。回家了就好好养着,有什么想吃的想要的,尽管跟奶奶说,跟云眠说,千万别委屈了自己。”
俞笙抬起眼,微微颔首,露出一抹浅淡得体的笑:“谢谢奶奶关心,我没事。”
见她话说的客气,却明显带着疏离,老夫人自然看出她心里还带着怨气。
于是她目光缓缓扫过周雅琴和沈星瑶,声音不大,却瞬间让整个餐厅安静了下来。
“趁着今天人齐,有些话,我也该说说了。”老夫人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之前家里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让笙笙受了天大的委屈。我们沈家,向来是讲规矩的,断没有让自家人吃了亏还闷不吭声的道理。”
周雅琴的脸色瞬间白了白,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觉攥紧了餐巾。
沈星瑶更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雅琴。”老夫人点名,“你是当婆婆的,星瑶年纪小不懂事,你活了大半辈子,也不懂事吗?孩子没了,那是云眠和笙笙的孩子,是我们沈家的血脉!你不说心疼安慰,反而一味袒护星瑶,你的分寸和体统呢?”
周雅琴被当众训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妈,我……我也是心疼瑶瑶,她当时都吓坏了,还跪了好几个小时,已经得到教训……”
“闭嘴!”老夫人厉声打断,“你的心疼就是非不分?你的心疼就是往失了孩子的人心口上插刀?今天,你必须给笙笙一个交代,诚恳地道歉!”
周雅琴被婆婆的气势压得抬不起头,纵有万般不甘,也不敢违逆。
她艰难地转向俞笙,声音干涩,眼神躲闪:“俞笙,之前是妈不对,妈糊涂了,你……你别往心里去。”
俞笙抬起眼,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既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那种漠然的态度反而让周雅琴更加难堪。
见她没有明确表态的意思,老夫人目光又转向沈星瑶,更加严厉:“还有你,沈星瑶!你十二岁了,不是两岁!你的任性胡闹,害得你嫂子失去了孩子,你还不知悔改,口出恶言?给我站起来!”
沈星瑶吓得一哆嗦,求助地看向母亲,周雅琴自身难保,只能给她使眼色。
她磨磨蹭蹭地站起来,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给你嫂子道歉!大声点,说你错了!”老夫人命令道。
沈星瑶抽抽噎噎,声音细若蚊蝇:“嫂子,对,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没吃饭吗?大声点!”老夫人丝毫不留情面。
沈星瑶哇一声哭出来,带着哭腔大喊:“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餐厅里一时间只剩下沈星瑶的哭声。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旁观的林若烟适时地开口了,声音温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劝解意味:“奶奶,干妈,瑶瑶,你们都别太难过了。嫂子一向最大方、最善良了,她肯定早就原谅干妈和瑶瑶了,是不是呀嫂子?都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呢。”
她这话看似打圆场,实则把俞笙架在了火上烤。
仿佛俞笙如果不立刻表示原谅,就是不大方、不善良、斤斤计较。
若是以前的俞笙,或许为了维持体面,即便委屈也会勉强自己点头说“没关系”。
但现在的俞笙,只是慢慢抬眼看向林若烟,目光清冷,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嘲讽:“若烟妹妹这话说的,倒像是我的不是了。原谅不原谅,是我这个受害者的权利,而不是义务。大方和善良,更不是被用来绑架受害者必须原谅的理由。你说呢?”
林若烟完全没料到俞笙会如此直接地怼回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下意识地看向沈云眠,眼神里带上了委屈和无助:“云眠姐,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希望家庭和睦……”
沈云眠微微蹙眉,还没来得及开口。
俞笙却轻笑一声,再次抢过话头,目光依旧看着林若烟:“家庭和睦自然重要,但前提是是非分明,这是我们的家事,就不劳外人过多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