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她换上了高领衬衫,将脖子遮得严严实实,但脸上的血痕太过明显,即使用了些粉底遮掩,依旧能看出端倪。
杨阿姨战战兢兢地端上早餐,大气不敢出,试图打圆场:“先、先吃饭吧……”
俞笙面无表情地坐下,拿起餐具,目不斜视,沉默地开始用餐,仿佛对面坐着的只是一团空气。
沈云眠脸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她食不知味,不时抬眼悄悄打量俞笙,以为经过刚才的激烈冲突,她至少会说点什么,可俞笙只是专注地吃着早餐,一眼都不曾看她。
一顿早餐在令人压抑的寂静中结束。
俞笙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准备起身。
“等等。”沈云眠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送你去公司。”
“不用。”俞笙拒绝得干脆利落,“你先去吧,我还有事。”
“什么事?”沈云眠下意识地追问。
俞笙终于抬眼看她,目光冷得像冰:“跟你有什么关系?”
说完,她不再给沈云眠任何开口的机会,拿起包,转身径直离开。
沈云眠独自坐在空旷的餐厅里,看着对面那份几乎没动过的早餐,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一股无名火混合着深深的无力感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独自上车,戴上了口罩和墨镜,将衣领竖得更高,确保不会被人看到脸上的伤痕,才驱车前往公司。
可她这副反常的打扮,还是引起了公司员工,尤其是高层们的窃窃私语。
她的贴身秘书看到她这幅样子时,更是心惊胆战,内心哀嚎:总裁又被夫人挠了?今天公司的低气压恐怕要突破极限了……日子难过了!
果然,一整个上午,总裁办公室都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中。
沈云眠看谁都不顺眼,一点小小的数据差错或者汇报时的磕绊,都能惹得她大发雷霆,训斥人的声音隔着门板都听得一清二楚。
秘书小姐战战兢兢,趁着中途送咖啡的休息间隙,偷偷给闺蜜发消息吐槽:
「夭寿了!老板好像又被老婆家暴了,感觉今晚注定要加班,呜呜呜……」
闺蜜秒回:「卧槽!咱不受这气,辞职呗?什么破工作!」
秘书小姐顿时义正辞严地回复:「怎么可能辞职!月薪十万啊!十万!总裁只是被老婆挠了心情不好而已,她已经很可怜了!我还能扛!」
吐槽完,秘书小姐深吸一口气,重新挂上职业微笑,推门进去继续迎接暴风雨。
快到中午时,沈云眠似乎稍微平复了一些。
她按下内线电话,对秘书吩咐道:“去问问俞氏那边,俞总上午的行程安排,或者……看看她在不在公司。”
秘书心下了然,立刻领命而去。
她不敢直接问俞笙,只好旁敲侧击地联系了苏清语。
苏清语何等精明,三言两语就从沈云眠秘书那异样的关切口吻中套出了关键信息,沈总似乎挂彩了,而且非常关心俞总的动向。
她心中暗惊,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客气地回复:“俞总今天上午有私人安排,并未到公司。具体行程,我不便透露。”
秘书只得将这个模糊的答案回报给沈云眠。
“私人安排?”沈云眠的眉头立刻紧紧蹙起,“什么私人安排?她去哪儿了?”
秘书一脸为难:“沈总,苏助理说她也不清楚……”
这个回答显然不能让沈云眠满意。
各种猜测瞬间充斥她的脑海:俞笙是故意躲着她?还是去见了什么别的人?
坐立不安的焦灼感再次攫住了她。
最终,沈云眠还是没能忍住。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私人号码:“去查一下,俞笙上午去了哪里。”
……
另一头,俞笙其实去了心理医生陈婧的私人诊室。
面对专业的医生,她卸下了防备,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苦恼。
“我对其他人都能保持冷静和理智,可一面对沈云眠就忍不住恶语相向,甚至……最近,这种想要动手的冲动越来越强烈。陈医生,我是不是……有暴力倾向啊?”
陈婧医生耐心地听着,表情逐渐变得凝重。
她沉吟许久,才谨慎地开口:“俞小姐,在您之前的咨询中,您表现得通透、清醒,自我调节能力很强,我一直认为您已基本康复。但听了您详细的叙述,尤其是您提到的某些‘特定触发点’,我才意识到一个之前可能被忽略的事实:您或许并非真的‘痊愈’,而是长期的抑郁情绪因为压抑过久、过深,转向了一种更隐蔽的病理表现。”
她初步判断,这是一种“压抑转移性躁郁倾向”,源于长期抑郁后的极端压抑,理智强行维持清醒,但却在高压力下转向了躁狂的边缘,极易对造成其压力的触发对象产生剧烈的情绪波动和暴力冲动。
陈婧医生温和地建议:“您需要找到合适的途径释放压力,不能过度自我压抑,否则易导致更严重的心理问题爆发。”
俞笙沉默了片刻,反问道:“您的意思是,我动手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病态的……宣泄?”
陈婧医生点点头,才非常委婉地回答:“从心理学角度和您的心理健康而言,这种针对压力源的发泄,于您自身确实能起到一定的疏导作用。当然,作为医生,我必须强调,我绝不建议也不支持您使用暴力。或许您可以尝试寻找其他替代的抗压方式,比如高强度运动,击打沙袋,或者别的健康释放途径。”
俞笙听了半晌,心里渐渐释然,甚至生出一丝扭曲的合理化:
她的心理问题,说到底还是因沈云眠而起。
那沈云眠承受她这压力下的反击,似乎……也是某种意义上的活该。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甚至有点心安理得。
她拿了一些帮助稳定情绪的药物,准备离开。
临走前,陈婧医生像是想起什么,含蓄地补充了一句:“其实,俞小姐,正常和谐的‘性生活’也是缓解压力非常有效的途径,能很好地释放内啡肽……”
俞笙一愣,她和沈云眠现在这种情况?还发生亲密关系?做恨吗?
她觉得这简直天方夜谭,荒谬至极!
陈婧医生却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引用了一些相关的生理心理学研究和临床病例观察,表明这确实是科学证明的有效方式之一,当然,前提是双方自愿且关系有改善的基础。
俞笙只觉得不可思议,敷衍地点点头,拿着药离开了诊室。
刚走出诊室大楼,俞笙就察觉到一丝异样。
似乎有视线在跟着她。
她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冷静地拿出手机,不动声色地给信任的保镖发了信息定位。
然后,她故意没有走向停车位,而是转身拐进了一条人流多,安全的步行街,看似随意地逛着,实则在给保镖争取时间,并判断跟踪者的意图。
果然,那个身影不远不近地跟了上来。
俞笙加快脚步,在一个拐角处猛地停下转身。
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没想到她突然发难,一时愣住,下意识想躲藏,却已经晚了。
早已从另一头包抄过来的保镖迅速上前,一把将其制服!
“什么人?谁让你跟着我的?”俞笙走上前,冷声质问,眼神锐利。
那男人被保镖反剪双手,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解释:“俞、俞小姐别误会!是、是沈总,沈总怕您一个人出门不安全,吩咐我们跟着,随时保护您!绝没有恶意!”
沈云眠!又是她!
俞笙刚刚在心理医生那里稍微平复下去的怒火,瞬间被彻底点燃,炸得天翻地覆!
她气得浑身发抖,好一个“保护”!根本就是监视!控制!
她一刻也忍不了,直接让保镖处理后续,自己怒气冲冲地驱车直奔沈氏集团!
……
“砰”地一声巨响,总裁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重重撞在墙上。
正在批阅文件的沈云眠吓了一跳,抬起头,只见俞笙面若寒霜地站在门口,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秘书跟在后面,一脸惊慌失措:“沈总,对不起,俞总她……”
“沈云眠!你什么意思?”俞笙几步冲到办公桌前,双手猛地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逼视着沈云眠,“派人跟踪我?你把我当什么?你的囚犯吗?”
沈云眠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明白事情败露了。
她连忙站起身,试图解释:“俞笙,你听我说,我不是跟踪你,我是担心你!你上午没去公司,情绪又不稳定,我怕你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