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最终,她只能怔怔的望着眼前的人,干涩的喊了一声:“笙笙……”
赶来的俞笙不知道沈云眠此刻内心暗涌的情绪,只是因为沈云眠救她带来的微妙波澜,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她压下心头复杂的情绪,语气平和:“沈云眠,你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我没事!只是皮外伤,医生说问题不大,你别担心!”说话间她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俞笙身上,目光仔细逡巡着她的脸庞,急切追问:“你呢?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车祸那么严重,你有没有好好检查?”
这一连串急切的关怀和过于专注的视线让俞笙不适。
她微微蹙眉,心底升起了淡淡的怪异感,眼前的沈云眠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她面上不动声色,淡声道:“我没事。一点轻微脑震荡,休息几天就好了。”
沈云眠还没来得及接话,俞笙的态度,率先点燃了周雅琴的怒火。
她早就看不惯俞笙这副冷冰冰的样子,尤其是现在,自己女儿为她躺在病床上,她竟连句像样的感谢都没有!当即冷哼一声,声音尖锐刺耳:“哟,我们俞大小姐架子可真大!云眠为了你差点连命都没了,你板着张脸给谁看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沈家欠了你的!要不是你,我女儿能遭这份罪?差点就被你害死了!”
这话难听又不讲道理。
俞笙脸色沉下,刚要反驳,一个比她更冷厉的声音骤然响起。
“够了!”沈云眠猛地转头,脸上毫不掩饰的警告,“这里没你的事,出去!”
周雅琴被女儿呵斥得一愣,随即骂道:“沈云眠!你还有没有良心,我可是你妈,我说错了吗?要不是她……”
“我让你出去!”沈云眠声音带着极度不耐烦的戾气,没再看周雅琴一眼,直接叫来了保镖,冷声吩咐,“把她请出去,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再进来。”
保镖训练有素,立刻上前‘请’还在叫嚷的周雅琴。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沈云眠,你这个不孝女,你就护着这个扫把星吧!”
周雅琴挣扎着,骂声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连沈老夫人都措手不及。她皱紧眉头,看着面色冰寒的沈云眠,才开口道:“云眠,在外面别闹得太难看了,让别人笑话。”
周云眠对奶奶的话不置可否,直接道:“奶奶,您年纪大了,今天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车祸的事情,我让人处理。”
沈老夫人被她态度噎住,心中诧异,自然听出了孙女话里的送客之意。
她没有接话,而是将目光从孙女转向了俞笙,语气理所当然道:“笙笙,云眠这次为了你可是从鬼门关走了一趟,你以后可不要再耍性子了。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你照顾好云眠,安心过日子吧。”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俞笙耳畔嗡鸣。
沈云眠救了她,她的心情本就复杂,但是此刻挟恩图报,想要将之前的伤害一笔勾销,反而激发了她的抵触情绪,心里极其不舒服。
她张嘴欲言。
然而,有人比她更快。
“奶奶,您该回去休息了。”她目光平静地迎上奶奶的视线,一字一句道:“以后,我和笙笙的私事,就不劳您费心了。”
这毫无感情的话,让沈老夫人彻底愣住,难以置信地看着病床上的沈云眠。
等她反应过来,被冒犯的怒意瞬间涌上。她精心培养的继承人,竟为了俞笙,一而再再而三地顶撞她,公然挑战她的权威!
“好,好!沈云眠,你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
沈老夫人气得脸色发青,最终什么也没说,带着一身怒气转身离开病房。
喧闹的病房彻底安静,只剩下沈云眠和俞笙两人。
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俞笙实在不知道此时该跟沈云眠说些什么,于是看了她一眼,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说:“你刚醒,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
说完,她不再看沈云眠,转身走向门口。
见她要走,沈云眠顿时慌了,随即做出了堪称无脑的冲动。
她猛地扯掉身上所有的东西,不顾疼痛和后果,赤脚向俞笙跑去。
俞笙脚步刚刚迈出,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响动,夹杂着仪器被扯动的警报声。她还没来得及回头,温热的身体便从后面猛地贴上来,紧紧环住她的腰。
她下意识低头,视线所及是沈云眠紧紧交叠在她的手腰间。手背上还贴着输液的敷料,此刻因用力,针头显然已被挣脱,鲜红血液正从留置针的伤口处不断渗出,顺着苍白手指蜿蜒而下,滴落在冰冷地板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俞笙心底那点因对方受伤而勉强压下的烦躁,瞬间飙升到顶点。
才刚醒就开始发疯吗?扯掉针头,赤脚跑下床,就为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
她用力挣扎,手肘试图向后顶,想要挣脱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
可沈云眠的手臂收得死紧,仿佛用尽全身力气,任凭她如何用力,都纹丝不动。
“沈云眠你干什么?放开!听到没有!”俞笙声音带上明显火气。
然而,回应她的不是辩解,也不是松开。
而是一滴滚烫液体,猝不及防落在她裸露脖颈上,那温度灼得俞笙一僵。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沈云眠将脸深深埋在她颈窝处,温热泪水濡湿她的颈侧肌肤。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泣硬生生从喉咙里挤出,带着颤抖和无尽卑微的哀求,在她耳边沙哑响起:
“笙笙,让我抱抱你……求求你……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那声音里蕴含的巨大悲恸,让俞笙反抗的动作不由自主停滞一瞬。
沈云眠手臂收得更紧,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滚烫泪水簌簌滑落,混合着脖颈间敏感的触感,给俞笙带来一种奇异而陌生的战栗。
“这不是梦……”沈云眠声音哽咽,带着近乎神经质的执念,“笙笙…我的笙笙……”
俞笙僵直身体,站在原地,一时忘了反应。
而沈云眠的内心更是翻江倒海。她想告诉俞笙自己也重生了,知道自己错得多么离谱,会用尽余生补偿她。
可是,另一个充满恐惧和怯懦的声音,又立刻将其压下。
现在的俞笙,对她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和抗拒。
就连此刻这个拥抱,都是她借着车祸救人的由头,近乎无赖地强求来的。
她们之间那点微薄的缓和,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
如果此刻坦白……
沈云眠几乎能想象到俞笙的反应,两人恐怕连现在勉强维持的婚姻也会被她亲手斩断?俞笙会更加坚决地离开她,彻底从她生命里消失。
光想到这个可能性,沈云眠就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心悸,环抱俞笙的手臂不自觉地又收紧几分,仿佛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像幻影一样消散无踪。
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
她艰难地将即将脱口的真相咽回,心里默默地安慰自己:不急,等俞笙看到她的改变,等她在俞笙心里有那么一点点好感的时候再说......
正好此时护士推着治疗车进来的声音,打破了病房内诡异而紧绷的寂静。
“怎么回事?仪器报警了!沈小姐,您怎么下床了?!”
俞笙闻声回过神来,猛地将沈云眠推开。
沈云眠猝不及防,被她推得踉跄一下,后退半步才勉强站稳。
她似乎完全没在意自己差点摔倒,也没在意手背上重新开始渗血的伤口,只是失神地望着俞笙,那双刚被泪水洗涤过的眼眸,执拗地追随着俞笙的身影。
护士看到沈云眠手背上的血迹,连忙上前想要查看:“哎呀!沈小姐,您的手怎么弄成这样了?快回床上躺好!”
沈云眠对护士的惊呼和动作毫无反应,只是怔怔的望着俞笙不动。
直到护士叫来值班医生,半强制地将她请回病床上,重新为她连接好各种监测仪器,处理手背上狰狞的伤口,她都异常顺从,没有一丝反抗。
医生一边调整输液速度,一边语气严肃叮嘱:“沈总,您刚醒,伤势还不稳定,情绪不宜过于激动。这次是万幸,下次可不能再这样擅自挣脱仪器了,非常危险。”
沈云眠像是听到了,又像是没听到,点了点头,目光却依旧牢牢锁在俞笙身上。
这种被死死盯住的感觉,让俞笙浑身不自在,心底那份怪异感越来越浓。
这绝不仅仅是车祸后遗症,或一时情绪激动能解释的。她忍不住脱口而出:“沈云眠,你脑子是不是被撞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