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温海廷被吓了跳。
“为什么不经过我同意就换窗户?”温怀澜咬了咬牙,“谁让他们进我房间的?”
“噢。”温海廷回过神来,“换个窗户安全点。”
“为什么不跟我说?”温怀澜重复,“为什么不跟我说!”
温海廷有点迷惑。
“你凭什么不跟我说就换窗户?”温怀澜脸微微涨红,“为什么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啊?我做错了什么?凭什么你每次都这样?”
温怀澜竭力说完,感觉头有点晕。
他似乎察觉到这段时间来漂浮不定的无力从何而来,或许是因为他本身是个顶级无聊的人,又或者是其他。
总之温怀澜感觉不到自己的意义。
接近一年时间里,他没怎么在一楼的客厅呆过,回避着楼下没有存在感的两个人,时不时碰上难得休息的温海廷,想不出来这些荒谬的时间积了什么德。
“说完了吗?”温海廷语气疲惫地反问。
温怀澜站了一会,直到小臂发麻。
十八岁生日前的天气很差。
天冷到极端,却还是下着雨,阴湿的空气里带着海水的咸味。
温怀澜叛逆了一次,像每一个不服管的有钱少爷那样,从去敲钟的车上逃跑,约了狐朋狗友去玩。
可惜他平时朋友不多,狐朋狗友寥寥。
梁启峥接了电话就往外赶,穿了件皮衣在雨里瑟瑟发抖。
“不去你那。”温怀澜心跳得很快,把手机关了,口袋里是一沓崭新的钞票,“走。”
他认为梁启峥消磨时间的那家小酒吧缺乏成年的代表性,拉着人去了别处。
所谓别处,是个知名的、宽阔的地下酒吧。
灯光斑斓且有些混乱,温怀澜被刺得皱眉,对上梁启峥有点无措的脸。
喝酒是其次,重点是看球,每张桌边站了个漂亮姑娘,一边介绍俱乐部,一边递酒,喝了半杯,就会有人花钱买了码,黏在座位上赌球,把筹码押在两只全然不熟的队伍上。
“弟弟多大了哦?好帅哦。”端酒的女孩笑得很甜,眼皮涂得亮闪闪的,混在镁光灯里发光,在两个人身上瞟了几眼,“喜欢足球伐?”
温怀澜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兴奋,感觉胸腔震得越来越厉害,连梁启峥说的话都听不清了。
“姐姐给你介绍,”对方把酒放下,“包赢的。”
温怀澜忘了最后是怎么押掉所有现金的,只记得有书签的人,路过时还撞了他一下。
酒精带来很陌生的感觉。
温怀澜相比有点单薄的身体在烟雾缭绕下晃了晃,定定地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对方壮得像堵墙,恶狠狠地转过身来,低声骂:“你他妈没长眼?”
梁启峥低着头发消息,正要含糊地劝两句,就听见一阵风过去。
温怀澜攥的拳堵住了对方下一句脏话。
“诶——”梁启峥懵了,手机震了下掉在地上。
此刻已成年的温怀澜有了愤怒的资格,面无表情地把力气蓄在拳头里,毫不犹豫地落在陌生人的脸上。
比刚才更响的尖叫从四处冒起来,梁启峥丢了手机抱住他,被一股蛮力甩了回去。
温怀澜发现自己什么都骂不出来,脖子的青筋绷着,脑袋里幻灯片般走过近年来的事,停顿的间隙很短,有温海廷、有机器人一样的补课老师、有积缘观里小小的蒲团,还有他妈模糊的影子。
被他揍了几拳的人酒醒了,满口脏话地扇了回来。
钝痛在脸上蔓延开,温怀澜听见对方又问候了几句他死去好几年的妈。
“你看看你。”凌晨四点多,瞎子还戴着墨镜,抱着胳膊靠着墙:“脸不疼啊?”
温怀澜白着脸,坐在警署靠里的休息区,全身都莫名其妙地发疼。
他麻木地抬眼,看了看背对着他坐在办公室里的温海廷。
温怀澜觉得他爸似乎胖了点,又瞥了眼在缩得没有存在、站在休息区角落里的温养和温叙。
温养怯怯地看着他,牵着温叙的手,温叙垂着头,被休息的
“你大晚上的瞎跑什么?”瞎子说,“一群人找你一个少爷哦。”
温怀澜没搭理他, 微微驼着背。
“这俩也睡不了,陪着找你。”瞎子准确地指向角落里的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你很烦。”温怀澜哑着声,说话的时候扯得嘴角有点疼,“骗子。”
瞎子不满:“你这不是瞎说。”
温怀澜突然觉得很累,垂下头。
“你说这样是不是不对?”瞎子在他身边坐下,口气变成了某严肃的温和,“大家都是去给你过生日的,你跑了留所有人担心你。”
视线里温海廷站起来,和面前的人握了握手,似乎还笑了下。
“先不说温叙和温养。”瞎子说下去,“你爸爸担心得不得了。”
一些少年心气引发的懊悔和不安冒出来。
“诶,少爷,你还想知道哑巴鸟咋样了嘛?”瞎子忽然转了个话题。
温怀澜从有点远的记忆找到这个小故事:“怎么样了?”
“就还在岸边傻待着呗。”瞎子乐了,咧嘴笑:“鸟哪有人聪明?还是只哑的。”
温怀澜听完,还是呆呆坐着,休息区的门被推开,他看见温海廷冷淡而疲倦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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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挠头)手断了一年刚康复所以可能接下来几章会有点卡(nan)手(kan)
第8章 普通人的台阶-2
消毒酒精在医院走廊里发酵成诡秘的味道。
温怀澜对着冰冷锃亮的仪器发呆,被缓缓送进检查的位置。
从警署出来后,温海廷没看他一眼,冷着脸,领着两个和自己毫不相似的小孩上了车。
“怀澜?”另一辆车上探出个人来,戴了副半框眼镜。
温怀澜认出来,是新来的家庭医生。
“我带你去医院。”裴之还说话斯斯文文,跟先前的家庭医生风格迥异。
温海廷大概很生气,把他丢给裴之还后,再也没过问。
两三个检查结束,裴之还表情严肃,和医生讨论了几句,又把温怀澜送进了观察病房。
病房里的白色是冷色调,天花板压得比常规更低,二十四小时运作的仪器嗡嗡响着。
“不确定会不会脑震荡。”裴之还一脸平静地说。
温怀澜愣了几秒,对方拿出一个牛皮纸袋子,在满目雪白的房间里很抢眼。
裴之还把东西放在靠墙的柜子上:“温养和温叙送你的生日贺卡。”
“…什么?”温怀澜感觉到额头传来的、迟钝的胀痛,鼻腔里是若有若无的苦味。
“他们不敢给你。”裴之还有点试探地说,“你要看吗?”
温怀澜察觉到疲倦涌了上来,在酒吧里喝的不知是什么洋酒,跟着鼻尖的苦味一同蔓延开。
他想起来后半夜萧瑟的风,如果是下山,大概会更喧嚣点。
“还是你不要了?”裴之还问。
温怀澜停顿几秒,伸手去要,手背上扎着的点滴有冰凉凉的疼。
裴之还的目光隔着眼镜,有些微妙。
是一张可以撑开的立体贺卡,温怀澜印象里好几年前风靡过,大红大绿的纸片被奇妙的结构撑开,圣诞快乐的祝福语被拆下来,粘了一串手写的英文:生日快乐。
“感觉是找不到生日信封了。”裴之还评价那个牛纸皮袋。
温怀澜被地下酒场的流氓几拳揍得清晰许多,从裴之还几不可查的试探里理解了许多成人世界的复杂。
“你不用这么看着我。”温怀澜语气平平,“就算我崩溃,把它撕了丢了,也不会在你面前。”
裴之还挑了下眉,又扶了扶眼镜。
“我不会做这种幼稚的事情。”温怀澜侧脸还有擦伤,半靠在电动病床上,声音尚且还带着稚气。
丰市在温怀澜成年第二天下了一场磅礴的大雨。
雨丝散发着寒气,笼在窗户上泛出一层白色的雾,病房里的灯白得刺眼,照在堆满一地的生日礼物上。
这些来源于温怀澜并不认识的、云游的合作方们,在医院里收到礼物,也让人觉得有些近乎荒谬的好笑。
傍晚,裴之还带着温养一块来了医院,例行公事地抄了各种数据,冷静得像是把温怀澜当成实验。
“她来干嘛?”温怀澜低声问。
温养躲在门外,身形还是少女抽芽时候的单薄,举着本薄薄的书在看,听见说话又往外挪了挪。
裴之还没抬头,在厚得像块砖的笔记本上继续写字。
“带她体检。”裴之还回答。
温怀澜闷闷地哦了声,像是想到什么:“另外一个呢?”
裴之还抬头看他,镜片后的目光带了点疑惑。
“温叙需要去其他医院。”裴之还年纪看上去挺小的,大概是稳重的气质博得了温海廷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