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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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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温怀澜烦躁地把无线耳机扯下来,推开桌面上的东西站起来,下了楼。
      小卧室反常地关着门,缝隙里透着一点光。
      温怀澜愣了好几秒,看了眼运动手表上的时间,凌晨一点多。
      他走到门边,想看看温叙是不是睡着了忘了关灯,习惯性地拧动把手,咔的一声,锁芯被堵在原处。
      积累了好几天的烦闷顺利成章地变成愤怒,温怀澜咬着牙,感觉一团火烧到了胸口。
      他抬手,拍了两下变成了有些用力地捶。
      温怀澜把门敲得震天响,才发现在犯蠢,气得笑了两声,在裤袋里摸手机。
      他低下头,眼前的门却缓缓开了。
      温叙脸上一点睡意都没有,有点紧张地看着他。
      温怀澜阴着脸,语气凶狠:“关什么门?”
      他说完,心底有对着温叙说话的怪异感。
      暖色的灯光从温叙身后持续投来,把他圈在一片朦胧的阴影中。
      温怀澜煨在胸口的火小了一点,愤怒好像随着那点灯光消散了,他扯着嘴角笑了一下,笑得很冷。
      温叙迟来地感觉到汹涌的情绪,无措地定在原地。
      温怀澜没有控制音量,对着温叙说:“我说不许关门,你不是能看懂我说什么吗?”
      第19章 一点聪明-4
      这是温叙印象里温怀澜第一次发火,也是他第一次锁上小卧室的门。
      伽城的公寓门锁很奇怪,温叙研究了好几次,挑了个温怀澜看起来很忙碌的时间段。
      因为他要拆的东西有点见不得人。
      小卧室的门是后续添的,在视线里晃了一下,他就知道有人在敲门,只好急急忙忙把包裹塞回床底。
      温怀澜撑着门的样子让他有点害怕,眼睛里带了点血丝,脸色阴沉。
      温叙全身紧绷,心脏快跳到嗓子边。
      温怀澜微微俯视,看起来甚至有点挑衅,轻而易举地揭穿他:“你不是能看懂我说什么。”
      小卧室的天花板很低,橘黄色的灯扩散成令人难受的光晕,落在他的头上。
      温叙表情空了,半张着嘴立在原地,四周还是一如往常的、并不稳定的沉寂。
      温怀澜很迅速地把恼怒一扫而空,温叙的脸刷地白了,甚至像是要哭了。
      他心脏猛烈地跳了跳,发现温叙好像在发抖,卧室里的光把温叙的狼狈和慌张照得清清楚楚。
      温怀澜几乎是立刻后悔了,如同发脾气时那么快,他僵了几秒,把小卧室的门彻底推开,把人扯回床边。
      温叙很乖顺地按照他的意图移动,最后低头坐在自己的单人床上。
      温怀澜平复下来,脸上没什么表情,捏着温叙的下巴让他抬头。
      这次他没再发出动静,无声地跟温叙约法三章:“不许关门。”
      他捏得很紧,温叙艰难地、慢慢地点点头。
      温怀澜瞥了眼时间:“不许熬夜,快点睡觉。”
      温叙脸色很白,在灯下显得不太健康,又点了点头,眼睛里带点水雾,看起来慌乱而可怜。
      温怀澜不为所动地看了他一会,松开了手。
      离开时,温怀澜甚至有点入室抢劫的气势,巡逻了两圈才拉了灯。
      温叙躺在被窝里,被角遮住下半张脸,专注地看着温怀澜的脸。
      灯暗下来,温怀澜没入纯粹的黑暗里,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温叙很聪明这个事实在夏天时隐隐显露出来。
      他不记得自己具体的生日,根据骨龄和裴之还导师的推测,应该出生在温怀澜五六岁时的夏天。
      按照时间计算,他距离成年大概还有两至三年,以特教的经验看来,成年了的特殊人群也很难做到的一些事,温叙似乎没费太多力气。
      比如他早早选了香料课。
      芳香课程在伽城的特殊教育中很流行,五感中的某些缺失使得大部分聋哑人对于嗅觉格外敏感,常有奢侈品牌通过公益项目向特教的学生发出调香邀请,温叙很开成为了新的机会目标。
      伽城总是干燥,和丰市不同,温叙有大把的时间待在花房,有时他觉得运气太好,甚至厚重得让他惶恐,就像在英文字典里理解了幸福的注释。
      周末放假前,温叙开始了第一个作业,一支胡椒味的香水,闻久了有雪松的香气,植物被锁在乙烷里,剩下要做的只有等着,等待是生命的首要本质,中文不太流利的老师说。
      温叙有事可干,不再是云游集团商报里的标注,不再作为珍贵的试验品频繁去往医院。
      回公寓时,温叙脚步轻盈,甚至是跳着下了车,笑眯眯地回头朝司机挥手告别,时间被明确地切开,一半是在花房的等待时间,一半是等待结束后、和温怀澜单独相处的时间。
      温叙熟稔地摁了指纹开门,公寓一层的起居室里没人,温怀澜周五没有课,他不自觉抬头看向二层,落地灯亮着,半开放的护栏边站着梁启峥,歪着脑袋跟他打招呼。
      “你别吓到他。”温怀澜从堆得满满当当的书架后走出来,垂着眼瞥了温叙一下。
      梁启峥有点无语:“这也吓到?”
      温怀澜愣了下,觉得有点大惊小怪,并且敏锐地察觉到温叙似乎有点低落。
      温叙仰头看了他们有半分钟,招招手算是打招呼,默不作声地钻进房间,进门时纠结了半天,还是没关门。
      梁启峥在丰市听到许多伽城的传闻,有一些跟温怀澜有关,说他孤僻不爱交际,不知道甩脸色给谁看,或是觉得年轻人眼界浅,不懂积累点人情回丰市好开工。
      只有知情人了解,温怀澜纯属被业务信息轰炸得说不动话。
      梁启峥看着小道消息直摇头,决定前来伽城慰问。
      温怀澜忙得只能在公寓门口接见他,梁启峥尾随在他身后,毫不遮掩地偷看云游的商业计划书。
      梁启峥觉得温怀澜他爹的胃口过分大,把地产行业当成了自助餐厅,什么都想尝一口。
      “你哑巴弟弟呢?”梁启峥百无聊赖。
      温怀澜脸色黑了点:“不要这么叫他。”
      “好吧。”梁启峥手撑着护栏,“温叙什么时候回来,我带你们去海边玩!”说得像是温怀澜来探亲,说完温叙就推门进来了。
      温叙比印象里高了些,皮肤也变白了,看上去挺冷淡的。
      梁启峥摸摸下巴,认为温叙变化惊人,也算得上是个美少年了,应该和温怀澜一同出现在某些感情八卦的电子消息里。
      “行吗?温总——”梁启峥夹着嗓子,“明天周末,我开车,去远滩玩吧!我也难得来一趟啊——”
      温怀澜忍着恶心瞪了他一眼。
      “我开你的车。”梁启峥补充。
      温怀澜刚来没多久就有了国际驾照,考试那天温叙也在,天气热得有些惨烈,考试道路笔直得像被斧头劈开。
      他很有效率地通过了考试,领着荫凉下的温叙走了,没过两分钟,太阳就升到了头顶。
      远滩在伽城下的郊区,梁启峥说到做到,坐在驾驶座上,脸色略微妙:“这合理吗?我真是司机啦?”
      伽城是个区别于丰市以及其他的地方,温怀澜习惯性和温叙并排呆着,想了想又下车,把自己塞进副驾驶的空间里。
      远滩起先是私人海滩,又被卖给了某个电影公司。
      开放后的人流并不多,雪白的浪起起伏伏,碰到阴天看上去甚至有些萧条。
      正值盛夏,这周是个好天气。
      温叙很少出门,觉得远滩的海和丰市别墅区的海不太一样,成片的蓝绿波光粼粼,清澈得有些不真实。
      伽城的自然景观几乎都没有围挡,青黑的礁石横亘在海岸线中,零星两三辆车停在隐蔽的停车场里,海边几乎没什么人。
      梁启峥停了车就冲向海边,留下一个活泼的背影。
      温怀澜还没靠近沙滩,就接到了施隽的视频电话,铃声极有耐心地响了半分钟,让他有点烦躁。
      “我接个电话。”温怀澜冲着梁启峥的背影说,转头指了指一个被涂得五彩斑斓的沙滩椅,示意温叙坐下。
      施隽口中要紧的大事无非是云游上了哪个商报,开了第几次会议,谁谁谁又反对温海廷的想法。
      眼前是沙滩海浪,温怀澜脑海里一个接着一个蹦数字,没有任何度假体验。
      他难得消极面对,施隽很快就挂了电话。
      远滩还是没什么人,正如似乎忙碌、但空茫得没有落点的生活。
      他回到沙滩,看见沙滩椅上悠然躺着梁启峥,周围找不到其他人的身影。
      温怀澜怔了下,心跳因为紧张变得很快,快步走到梁启峥的面前:“温叙呢?”
      他语气严肃得有点凶,梁启峥吓到墨镜差点掉了。
      “我靠你吓死我了。”梁启峥没动,长长出气:“去玩了啊,还能干吗?”
      温怀澜绷着脸,环顾远滩,四下无人,连海潮都沉静,难以形容的心慌让他呼吸有点困难:“你不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