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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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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老师请坐。”冯越替她倒了杯热茶,凑在施隽耳边问:“台柱子好年轻啊,好漂亮。”
      施隽剜他一眼,没说什么。
      对方提的问题不温不火,大多是施隽提前筹备过的。
      临到尾声,女主持人穿着简洁的工装,落落大方地提问:“温董,我可以问一个提纲外的问题吗?”
      “可以。”
      她踌躇了一会,似乎在组织语言。
      “先前我有看云游的大事记,七八年前您父亲就计划涉足医疗板块,但后续似乎没什么动静,现在同样的故事发生在您身上,这几年云游一直在投资医疗机构和医院,向地产署申请医疗用地,却一直没有正式启动,还在全力发展商业地产,外界也会有议论,觉得云游的操作是哄骗地产署,想要低价的医疗用地,温董对于这个观点怎么看?”
      对方语速不快,却像是往平静的湖面开了几枪,办公室里死寂下来,施隽和梁启峥都愣了。
      温怀澜脸色没变,摄影师扛着机器,宛如尊岿然不动的雕塑。
      “当然,您也可以拒绝回答。”主持人微微笑着,让温怀澜找不到太多恶意,“可能有些冒犯到您。”
      “没关系。”温怀澜看了眼摄像机,看着她回答:“中间没有那么复杂。”
      主持人坐直了,露出脚上的球鞋,看起来很好奇的样子。
      “我父亲想开医院是很多年前的事。”温怀澜的叙述风格接近漠然,“我母亲很年轻时就去世了,这是他的心结,认为是医疗水平的问题,如果有更多的费用去研究,结果会不一样。”
      主持人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现在还想做的原因也很简单。”温怀澜扯了个坦然的笑,“我和我父亲都比较怕死,如果自家有医院,会更有安全感一些。”
      对方呆了半秒,笑了一下。
      “哄骗地产署这个帽子扣得太大了,商业地产的用地我们是正常报的,网上都有公示,老师你也可以查看。”温怀澜往后靠了点,双手搭在膝盖上,“商业地产是趋势,合法赚钱,云游也有这么多人要养,我认为没什么问题。”
      主持人脸上还带着稚气的笑,点点头:“的确有道理!谢谢温董拨冗解答,今天我们学习了很多。”
      旁边的摄影师收到信号,利落地关了机器,低头开始收拾东西。
      温怀澜还带着平日社交的标准笑容,主持人伸出手:“感谢您今天的时间,我是邱一芷。”
      温怀澜礼貌性地握了下她的指尖,思绪飞快转动,觉得有些不对。
      颇有活力的主持人提醒他:“我哥是邱一承,他说你挺有意思的。”
      晚高峰的丰市堵得水泄不通,隔两条街就能看见灰头土脸的工地上挂着云游的牌子,停在路边的工程车约莫也是恶劣交通的始作俑者之一。
      冯越开车稳了点,温怀澜在车上做了个很短的梦,大概是温叙隔了条河,在岸边跟他打手语。
      温怀澜看不懂,只觉得模糊里的温叙看起来很悲伤,只好大声吼他:“你说什么?”
      他声嘶力竭地吼完,旁边的人拍拍他肩膀,是还很年轻的温海廷,笑得神神秘秘的:“你忘了吗?他听不见。”
      温怀澜心脏猛地往下坠,带着身体的失重感醒过来,冯越从驾驶座上转过身来,有点担忧地问:“温董?”
      全身的肌肉都酸痛起来,两地奔波加上工作过量带来的后果终于显现。
      他挣扎着醒过来,在后排呆坐了几分钟。
      冯越很小心地从后视镜看他,什么都没敢问。
      温怀澜蹙着眉,扬扬手让他先走。
      车子还发着,暖气稳定地输送进来,冬夜里特有的墨黑铺满天空,透着某种无望的沉静。
      他觉得或许应该给温叙一点说法,去小西岛前后的行为与意图,温怀澜还没想好解释。
      温怀澜拖着有点闷的脚步进门,玄关没人,但亮着灯,换鞋凳旁放着一双新的拖鞋。
      他没换鞋,踩着皮鞋进了客厅,很自然地在昏暗中找好方向,拐到一楼的小卧室旁。
      门没关,温叙呆在在接近看不清的视线里,裹得很紧,背对着他,蜷在靠里的位置,和每次温怀澜过夜时一样。
      温怀澜扶着门框,猝不及防地头痛起来。
      这种突发的头疼犹如未知的审判,提醒着温怀澜,把惶恐、懦弱和欲望全盘托出是件很艰难的事。
      小卧室面积不算大,混沌昏沉里的一小段变成了看不清的河,渐渐和刚才梦见的那条合二为一。
      他无声地站了几分钟才走,没听见温叙的呼吸声。
      温养接到了某种类似通知的消息,赶在周五下午前回到别墅。
      出租车停在山脚,温养心绪沉沉地爬了段路,推开门就听见震耳欲聋的新闻播报声。
      温叙反应缓慢,坐在墙面电视前的地毯上,有点呆滞地扭过头来,脸色发青。
      新闻进入天气预报,从西边来的冷空气即将带来降雨。
      温养把背包丢下,表情变得凝重,走进客厅,一点都没犹豫地把电视给掐断了。
      “温叙。”温养深吸了口气,“你到底怎么回事?”
      温叙脸色空茫地抬起头,好像没听懂。
      温养蹲了下来,神色担忧,其中混合了一些复杂,握住他的手。
      温叙正出神地望着黑掉的电视墙,眼神被她拉了回来。
      “阿叙。”温养声音很低,“咱们别这样了行不行?”
      温叙眼睛眨也不眨,呆呆地看她。
      “这样不太好。”温养有点艰难地说,“你别喜欢他了,行不行?”
      伽城全年干燥,留给温叙为数不多的记忆是温怀澜,以及只在冬季里干枯的各种植物。
      浓烈的鼻酸从眼下袭来,带着伽城某种辛香料的气息,逼得他掉了几颗眼泪。
      最早发现温叙可能有其他疾病的人是裴之还。
      温养转到丰大后,相比忙碌了许多,接到裴之还的电话前,她刚领到白大褂,在实验室里匆匆忙忙地拿出手机。
      裴之还有点犹豫,最后还是从小西岛提前回了丰市,约温养在学校见面。
      老校区的树叶已经落光,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枝干打了一大片在地上。
      两个人绕着满是机油味的工科实验室走了半圈,温养忍不住问:“温叙怎么了?”
      “我想想。”裴之还还在沉思。
      温养试图打断他:“他耳朵出问题了?还是什么?”
      裴之还纠结半天,一脸视死如归:“温叙可能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温养跟他提问向来直来直去,围绕着温叙对于温怀澜的态度展开了冷静而客观的辩论。
      “之前在伽城有过两三次。”裴之还回忆了一会,“他会偷温怀澜的纸质报告,丢了两次,我就换成电子版的……再后来我发现他会偷看我的邮箱,登录的设备有异常提醒。”
      温养完全不相信:“你确定?”
      “只有他和你的手机是这个型号。”裴之还叹气,“而且他只查看温怀澜的东西,不会看你的。”
      “……”温养表情古怪,显然被这个诡异的结论吓了一跳。
      “还有。”裴之还有点儿挣扎地说,“我们三个人出门,他有时候会偷看温怀澜的手机。”
      温养表情一点点变了,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
      “我看到过几次。”裴之还笃定地说下去,“他可能以为我们睡着了,没看到的次数应该更多。”
      温养很安静地站在原地,还没完全理解温叙的动机。
      “起先我没太在意。”裴之还也停下来,“你们小一点的时候很怕他,那会我也刚来你们这,我以为他就是没什么安全感。”
      “那老师。”温养下意识问,“你觉得他为什么会偷看?”
      裴之还的眼神很郑重,仿佛下定决心,措辞还算委婉:“我觉得他对温怀澜属于病态依恋了,可能需要你们干预一下。”
      “什么意思?”温养不太确定,声音有点儿发抖。
      四下无人,温怀澜还是反射性地环顾了一圈。
      “我认为,他可能喜欢温怀澜,有点病态依恋,学术名词是爱恋依存症。”
      温养呆在原地,结结巴巴地想质疑什么,却不知道该从裴之还的哪句话下手。
      “他对温怀澜是什么感情,我也只是猜测。”裴之还扶了扶眼镜,“我不是说反对或者认可,只是最近温叙的情况不太好,我觉得有必要关注一下。”
      他说得很冷静,有种置身事外的疏离。
      温养站了很久,脚有点发麻,语气恳求:“裴老师,这件事能不能不要跟温怀澜说。”
      裴之还平和地回望,没答应。
      “我怕温叙太害怕。”温养解释。
      校内小道上的人多了起来,来来往往带着鲜活、热烈的气息,温养表情恳切,凌乱的脑子里还在拼凑着温叙这几年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