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楼下不时传来花匠们说话的声音,听不真切,断断续续,孟沅却看得很认真,支着脑袋,手腕弯折出极其漂亮的弧度。
他看了一会儿,实在无聊,又进来帮秦晴一起收拾。
这场旅行他期待很久了,第一次一个人出国,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怎么想都有点紧张。
严格说起来,不算一个人,毕竟还有秦晴陪他呢,秦晴做什么都很有经验,孟沅对她完全放心。
他心底微微发烫,紧张之余,更多的是迫不及待。
“这套一定要带上。”孟沅从衣帽间里拿出一套衣服,昨天造型师刚配好装进防尘袋里的。
“这套特别好看,去海边拍照一定出片!”他说。
“对对,还有一套也很好,”秦晴附和:“带上带上都带上,我说什么也给你拍出几组人生照片!”
孟沅兴奋地:“好耶好耶!”
叩叩。
李阿姨敲了敲门:“晴姐。”
孟沅抬头见了她,高兴地打招呼:“李阿姨好。”
“哎哟小沅好,”李阿姨笑起来:“这么热闹呢。”
“可不吗,”秦晴宠溺地:“要出去玩了,兴奋得不行——李阿姨你有什么事?”
李阿姨:“也没什么,就是跟你说一声,我去公司给陆总送个饭。”
“送饭?大老板今天怎么想起这出了。”秦晴稀奇地。
陆淙这人虽然挑剔,但更多时候都奉行简洁高效为主,尤其是在工作上。
通常他的三餐是由宋振订好,按时送到面前,他几乎没有找家里阿姨点菜,再让人给他送到公司去的习惯。
今天倒是奇了怪了。
李阿姨:“是啊,我也说呢,但陆总的意思是,想吃家里做的酒酿蒸鱼片了,上次回来没吃着,外头餐厅里的又不好吃。”
秦晴想起上次陆淙回来吃饭,确实点了这道菜,最后提前走了一口没尝到。
“行,”她对李阿姨说:“你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孟沅:“等等。”
他先前一直在旁边听着,现在却突然出声。
“怎么了小沅?”秦晴温柔地看向他。
“我去送吧。”孟沅说。
本来上次陆淙没吃上饭就是因为他,原本以为事情都过去了,没想到陆淙一直惦记着这口。
孟沅心里一下又不痛快了,总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
“小沅你这个身体就别折——”秦晴脱口而出,话没说完,手肘被人撞了一下。
李阿姨朝她挤眉弄眼。
秦晴愣了一秒,猛地反应过来,话到嘴边立马转了个弯:“这——好呀!”
她笑起来:“好呀好呀,小沅你愿意去就最好了。”
“快点,司机呢,”她张罗起来,像是怕孟沅突然反悔一样:“备车备车!”
孟沅:“?”
他还是头一次见秦晴这么热络的样子。
三分钟后,他就被打包塞进了车里,怀里抱着保温袋。
秦晴看他的眼神,好像他是一只扎着丝绸蝴蝶结的礼物盒子,笑吟吟地挥手作别。
孟沅:“。”呆。
绿荫融融,秦晴和李阿姨并肩站在一起,望着远去的车尾,笑容爬满眼角。
“真好,”她热泪盈眶:“小沅长大了,知道心疼人了。”
“是啊,”李阿姨感叹:“真好。”
·
砰!
办公室门被撞开,宋振急匆匆走进来,难得没了往常的稳重。
“老板。”
陆淙皱眉,头也不抬地:“慌慌张张干什么?”
“抱歉,”宋振咽了咽口水,平复气息:“刚才晴姐来电话,说孟小少爷正往这边过来。”
不怪他慌。
他跟着陆淙这些年,大风大浪也算见过,基本不会再有让他失态的事情。
可再是身经百战,也总有顾不到的地方。
比如,夫人突袭查岗这种事。
某种程度上说,陆淙是个挺俗的人,对情情爱爱嗤之以鼻,只喜欢权利和金钱带来的刺激。
在别人的助理为老板处理各种莺莺燕燕练得炉火纯青的时候,宋振却是头一次遇到。
陆淙拿笔的手顿了顿,终于从文件里抬起头:“他没事跑这儿来做什么?”
这家伙真是一天都不安生。
陆淙记得他是个挺懒的小孩儿,爱出去玩又容易累,走哪儿都要司机抱,磨人得很。
今天怎么想起来他这儿了?
陆淙可不认为自己这些工作,会对那孩子产生什么致命的吸引力。
“据说是来给您送晚餐的。”宋振凝重地。
他知道这当然是个借口!
所有夫人查岗都共用这一个理由,宋振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吗?
孟沅终于还是开始行使妻子的职权了。
“老板,”宋振严阵以待:“我怀疑……不,我肯定,他一定是来查岗的。”
陆淙:“……”
“我这就去清场,”宋振说:“您放心,我会交代好上下,不让任何人多嘴。”
“你交代什么?”陆淙问他。
宋振:“?”
“我问你交代什么?”
“就……”宋振琢磨:“让他们闭紧嘴巴,别说不该说的?”
陆淙叹了口气,挠挠太阳穴:“有什么是不能说的?我行得正坐得端,我有什么怕他知道的吗?”
宋振一想还真是,他家老板别的不说,私生活还是很检点的。
空气陡然沉默下来。
陆淙烦躁摆手:“滚。”
宋振麻溜地滚了。
办公桌上乱成一片,有喝剩的咖啡杯,堆成山的文件,和四处散落的a4纸。
陆淙工作时不喜欢人进来收拾,于是一整天下来,这些东西都还原原本本摆在桌上。
他下意识要收,手都拎起了咖啡杯,停留一会儿,又放了回去。
有什么好收的?又不是什么大事。
他向后靠进椅背里,随意地抱起胳膊,回想宋振刚才的话。
“查岗?”
呵。
·
车门打开,宋振遮着车顶将孟沅迎下来,接过他手里的保温袋:“您来了,老板已经在楼上等您了。”
孟沅笑着对他说了声谢谢,突然又问:“你知道我要来呀?”
宋振不明显地卡顿一瞬,紧跟着笑道:“刚得到的消息,就连忙下来接您了,让您久等了。”
“没有没有,”孟沅摆手:“我也刚到,你时间卡得正好。”
他原本也是随口一提,没想别的,很快抛到脑后,跟着宋振一起进了公司。
集团大楼修得可真气派啊,高耸的楼身,冷硬的墙体,整栋楼的玻璃全是单面可视,反射着太阳灼热的光。
大楼里冷气开得极低,空气中漂浮的淡淡的冷香,地板也是统一的冷淡的色调。
孟沅没有出声,边走边用余光瞧着四周。
奇怪,这家公司好安静。
上辈子他送外卖的时候,经常也给这些写字楼里的白领送,但那些公司都很吵,一走进去就是夹杂在各种香水味里的,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
可这里居然没有人在打电话。
大家全都埋头专心处理手上的工作,甚至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往他这边望过哪怕一点。
他们的工资一定都很高吧,孟沅好奇地伸长脖子,居然连送到嘴边的八卦都心如止水。
宋振用卡刷开专用电梯,朝他做了个手势:“孟少爷,请。”
孟沅收回视线,对宋振笑笑:“谢谢。”
他走进电梯,呼出口气,真不愧是大公司。
电梯门合上,楼层上升,外面的声音彻底隔绝,宋振也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同一瞬间,整层楼彻底破功,激烈地八卦了起来。
“靠,憋死我了!”
“这辈子就没这么文静过,你知道我装认真工作装得多难受吗?”
“我是掐着大腿演完的!”
“那就是孟家的小少爷吗?可恶,都没看清长啥样。”
“我看见了,长得挺好的,蛮乖的一个娃。”
“不说是刺头吗,我怎么瞧着还挺有气质,文文静静的……”
“当时要死要活不愿意联姻,这才过了多久,爱心便当都亲自送来了。”
“陆总居然也有老婆送饭了,好诡异啊……”
“他这种能把年会举办得和春晚一样无聊的人,居然也能有老婆,好诡异啊!”
诡异的沉默中,孟沅来到了陆淙的办公室门口。
宋振敲门,在得到里面不轻不重的一声“进”后,推开门,带孟沅走了进去。
“老板,孟少爷到、呃到了。”
他舌头打结,震惊地看着焕然一新的办公桌。
文件被收拾整理好了,乱七八糟的a4纸全部扔进垃圾桶,连咖啡杯也洗好挂了起来,一排排整整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