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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楼万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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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章
      王妞妞死死地咬着嘴唇,抬起眼睛看着他的时候已经不复刚进来时候的仓皇和胆怯,而是闪着疯狂的、孤注一掷的光芒。
      就在宁悦经过她身边的时候,王妞妞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这是你该我的。”
      走廊上又传来了脚步声,好像来了几个人,宁悦驻足愣神的一瞬间,王妞妞突然暴起,一把拽掉发绳,摇晃着让头发散乱下来,随即扯开身上的碎花的确良衬衫,露出被背心包裹的身体,她用力之猛,衣襟一排纽扣尽数崩开,有一粒擦过宁悦的脸颊,带来微弱的刺痛。
      “救命!救命!有人耍流氓!”她猛地转身,一把拉开房门,哭着冲了出去,顿时走廊上的脚步声急切起来,纷纷往这边奔来,y有人大声呼喊着:“治安联防!抓起来!”
      房间里只留下宁悦一个人,静静地站着,看着王妞妞一气呵成的表演,唇边泛起了一抹苦笑:
      还真是不让人失望啊,王妞妞。
      第82章 落井下石
      短短的一个月内,宁悦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二进宫,不禁感慨回去之后得按粤东规矩,用柚子叶烧水洗个澡,去去晦气才好。
      当然,前提是他能回得去。
      同样是在审讯室,但这次的待遇和上次已经完全不同了,手铐的钢扣死死地咬住手腕,稍微转动就划破皮肤,创口被汗水一浸,火辣辣地疼。
      他是被治安联防当场抓获的,扭送到公安局立刻就给上了铐子,老规矩是要‘吃生活’的,被以一个别扭的姿势铐在暖气管道上,手臂高高举起限制了他的动作范围,坐也不是,跪也不是,只能踮着脚艰难地蹲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宁悦的双腿已经麻木得失去了知觉,手铐磨破了皮肤,一缕鲜血像一道细线一样,沿着他的手臂蜿蜒而下。
      闷热的室内没有风扇,汗水从他额头上滑落,挂在尖削的下巴上,摇摇欲坠,最后还是落了下来,滴在水泥地上,起初很快就被室内高温蒸干,但滴得多了,渐渐也在地上形成了一个小小水洼。
      宁悦低着头,专注地看着地面上的小水洼,好像在想什么,又好像被吓呆了。
      太阳在窗口慢慢挪动,直到夕阳斜照,才有人进来,“一老一小”两个警察大声抱怨着炎热的天气,随意地把记录本一丢,并不忙着解开他,而是坐下来歇脚,左右晃动脖子,又开始拉伸肩背。
      宁悦耐心地等待着,一声也没出。
      又僵持了半小时,警察们互相交换了眼色,小警察终于起身走过来,粗鲁地掏出钥匙,拉拽着宁悦的手臂给他打开了手铐,拖起他横拉硬拽地塞进了审讯椅,啪地锁上,沉着脸又回到座位上。
      本来麻木到无知觉的双腿陡然改变姿势,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胀带着针刺般的锐痛顿时布满下半身,宁悦死死地咬着牙,只能闭目忍耐等待疼痛过去。
      他再度睁开眼的时候,面对的就是两位警察冷漠中带着嘲笑的面容,小警察打开记录本,拉长声音问:“姓名?”
      “肖宁悦。”
      “年龄?”
      “22。”
      “地址?”
      ……
      基本情况询问完毕之后,小警察啪地把笔一撂,拉长了脸问:“说说吧,你的犯罪事实?”
      宁悦被汗水湿透的黑发一缕缕黏在脸周围,越发显得他面白如玉,一双寒星般的眸子沉静地看着对方,仿佛正在接受审讯的不是他本人,而是对面的两个警察。
      “请问警官,我犯什么罪了?”他冷冷地问。
      这不合作的态度激怒了小警察,霍然站起,怒目指着他质问:“明知故问!你是治安联防人员在日常巡查中当场抓获的卖淫嫖娼人员!”
      “啊!”宁悦故作惊讶,“我和别人在旅店房间里衣着整齐地说说话,也能构成卖淫嫖娼罪吗?”
      他生得好看,此刻又流露出天真的嘲讽神色,小警察听出了他的未竟之言,自觉受到了挑衅,咆哮道:“那是因为受害者反抗并且逃跑了!才没有构成进一步的实质性犯罪,但你的犯罪意图已经昭然若揭,你别想不承认!”
      老警察不悦地看向咋呼的同事,示意他坐下,自己翻开口供记录,淡淡地说:“受害者王小凤,说你以介绍工作之名,约她在小旅店见面,进房间之后欲行不轨,她奋力挣脱,正好遇见治安联防人员……后面的事不用我说了,你自己亲身经历的嘛。”
      “她撒谎。”宁悦斩钉截铁地说。
      “好,那你说,你跟她是什么关系?”小警察又想咆哮,被老警察阻止,好整以暇地追问,“为什么会在小旅店见面?”
      关于这点,宁悦刚才已经想得很通透了,王妞妞的话半真半假,周家胁迫她也好,诱哄她也好,反正她现在是站在周家那边,齐心协力要陷害自己。
      “是她主动约我的。”宁悦坦然说,“她是个小保姆,我前几天在望仙路一个四合院门口,遇见她照顾的那个残疾人从汽车里出来坐轮椅摔倒了,正在打骂她,我看不过去,劝了几句,还发生了一点……”
      宁悦耸耸肩,眼神清澈真诚:“小纠纷吧,她大概就记住我了,后来打电话给我,说请我救救她,借她点钱好逃离那个雇主家,我答应了,约在旅店见面,但是她一进门就说些乱七八糟的话,然后就开始脱衣服……后面的事你们也知道了。”
      小警察噗嗤一声冷笑出声,不屑地指着宁悦:“照你的说法,你和她非亲非故,怎么她就觉得你靠得住,要向你求救,还向你借钱?会答应跟你这个陌生人一起去旅店?”
      “那大概……”宁悦露出一个微笑,“是因为我善吧。”
      这个后世才有的小笑话明显在这里无人捧场,小警察脸都气红了,用力一拍桌子:“我看你是冥顽不灵!”
      老警察制止了他的怒火,又对宁悦举起一页口供纸示意:“你说的似乎也成立,但我这里有一份旅店附近房间住客的口供,这种小旅店隔音差,你们说的话,他听得七七八八。”
      他故意没有往下说,锐利的眼神紧盯着宁悦的反应。
      宁悦丝毫不慌,甚至还有些好奇地看着他:“是吗?他听见什么了?”
      “他听见……”老警察嘲弄地看他一眼,慢条斯理地读道,“受害者一进门就问你钱带来了没有,你回答‘朝我要钱,连声大哥都不叫吗?’”
      宁悦受不了地闭了闭眼:该死!明明是他确实说过的话,为什么这个警察一读出来,就带着某种特殊的含义呢?
      “然后他听到受害者说‘大哥,你就疼疼我。’
      又听到她说了一句‘就给我八十?’
      然后听到‘大哥你挣钱容易,你多给一点好不好?’
      ‘大哥你是有钱人,就帮帮我。’”
      老警察仿佛故意折磨宁悦,一板一眼地念出这些令人羞耻的词语,旁边的小警察正义感爆棚,怒视着宁悦,那样子恨不得过来扇他。
      而宁悦丝毫不为所动,只是在心里叹气:王妞妞确实是有备而来,这些精心设计的台词,面对面谈话的时候他竟然没有感到任何异样,但是此刻被读出来,几乎已经坐实了他的罪名。
      想必,那个所谓的邻近房间住客,也是周家事先安排好了。
      不过还好,他还有翻盘的机会。
      “警官,这不正好证明王小凤是在撒谎吗?”宁悦镇定地反问,“她的口供可是说是我以找工作为名,约她来小旅店的,那为什么她一进门就朝我要钱呢?”
      “少废话!”小警察呼地站起来,“王小凤的问题是另外的事!现在你要交代的是你的犯罪事实!就算你咬出王小凤是卖淫,那你的行为也是嫖娼,照样要拘留的!”
      宁悦仰头看着他,表情平静,丝毫没有屈居人下的狼狈,反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傲慢:“警官,如果你们在现场搜证完全的话,会发现我放在床头柜上的一个黑皮包。”
      笑容在宁悦的脸上慢慢地扩大:“那里面有一个正在工作的录音机,完整地录下了我和所谓的受害者在房间相处的所有对话——以及背景声音。”
      他遥遥对着审讯桌一扬下巴:“放出来听一听,就知道谁在撒谎了。”
      此言一出,两个警察竟然愣住了,对视了一眼,小警察下意识地开始翻阅案卷,却被老警察一把按住,隐晦地使了个眼色,突然站起来,声色俱厉地说:“我看你还是不老实!去!把他再铐上去!”
      小警察目露茫然,但还是依言站了起来,手伸向桌上刚解下来的手铐。
      宁悦深吸一口气,看来又要受罪了……
      偏偏这时候,门开了,有人在外面说话:“肖宁悦的律师来了,要求见面。”
      室内的三个人都愣住了,小警察恨恨地看着宁悦,冷笑着说:“还真是有钱人,能请得起律师了。”
      宁悦更是莫名其妙,要是在深城,那能给他请律师的人倒是有几个,但这里是阳城,他认识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