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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楼万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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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3章
      *
      深城。
      宁悦踏入新家大门的时候,有一丝的恍惚。
      上辈子,他住过最好的房子也就是挣了钱回家盖的青砖大瓦房,在外打工都是挤工棚大通铺,有个板房已经算是条件好。
      说起来真是可笑,从他手里盖起了十几个小区,无数的楼房,完工之后偶尔经过,羡慕地看见灯光从那些窗户里温柔地流淌而出,万家灯火,却没有他的一盏。
      今天,终于,这一扇门属于他了。
      “哈哈!有空调!”肖立本拎着他的行李袋,已经兴高采烈地从他身边奔了进去,献宝似地跟他显摆,“再热也不怕咯。”
      他拿起遥控器,豪爽地打到二十度,在空调启动的嗡鸣声中伸手试了试冷风,满意地点点头。
      看宁悦依旧呆立在门口不动,直接上来拉着手往房间里走,推开门,得意地展示一张大双人床:“这可不是外面买的胶合板,是木工组长亲自打的,真正原木!他说了,不管怎么折腾,只要塌了,他全赔。”
      宁悦抱着手臂斜倚在门框上,好笑地瞪着他:“塌?怎么会塌?他以为你娶媳妇,要摇床呢?”
      “你每天晚上翻身那动静,跟摇床比也差不多。”肖立本嬉皮笑脸地说,“家嘛,就是睡觉的地方,床弄好了,事情就搞定一半!”
      他一屁股坐在床上,用力拍拍身边的位置:“来!躺着试试!保证舒服。”
      宁悦皱着眉头:“我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脏死了,要先洗澡。”
      “洗澡!24小时热水!”肖立本殷勤地给他引导,“装了热水器,再也不用挑时间,想什么时候洗就什么时候洗。”
      他看着宁悦打开衣柜找换洗衣服,鬼头鬼脑地凑过去,低声开玩笑:“你不会用热水器吧?我教你啊?咱俩一起洗?”
      宁悦无奈地回头:“肖总,我看之前住的是太委屈你了,从宿舍搬出来住个两室一厅就把你兴奋成这样?跟喝了假酒似的。好歹你也是华盛的老板,等咱们拿下桥南路那块地,建好小区,卖不掉的房子你随便住,轮流住,每天换一家……”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肖立本上手捂住嘴:“别瞎说啊,必须全卖掉!盖房子就是要让人住的,卖不掉那还行!?”
      一想到未来的房地产大潮,宁悦自嘲地摇摇头:肖立本说得对,房子本来的意义就是让人住的,谁会想到还有‘炒房’的一天呢。
      他拿着衣服进了卫生间,熟练地打开热水龙头,温热的水流洒在身上的一瞬间,宁悦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喟叹一声。
      不得不说,从集体宿舍到新楼房,生活是越来越好了,他总算是赶上了时代的风口。
      畅快地洗了个热水澡,宁悦擦着头发走出来,漫不经心地问:“晚上吃什么?”
      没有得到回答,他一转头,看见肖立本躺在大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
      “肖哥?肖立本?”宁悦怀疑地凑到床边,推了他一下,肖立本丝毫未动。
      房间里只有空调的声音,冷风徐吹,把外面的炎夏晚风和纷扰麻烦都隔绝在外,只给他们留下一方安静的小天地。
      宁悦趴了上去,仔细地看着肖立本沉睡的面容,这一段日子显然很累很忙,刚才还兴高采烈满屋蹦跶的样子,此刻安静下来,宁悦才看清他眼下的微青。
      也不知道熬了几个夜。
      宁悦陡生愧疚,他不该在阳城停留太久的,周家的事纯属节外生枝,他不应该去踩小妞妞的陷阱,还有杨卫东……
      都是些无所谓的人,不值得他浪费时间。
      只有肖立本,才是要和他一起携手走上人生之路的合作伙伴,是他信赖的那个人。
      “肖哥。”宁悦凑过去,在肖立本耳边轻声说,“我回来了。”
      说完,宁悦熟练地拉开肖立本的手臂,自己躺下来枕了上去。
      也许是分别太久,也许是长途火车太过辛劳,躺平的一瞬间,宁悦舒服得全身都放松了。
      他看着天花板,惬意地闭上了眼睛,感受着身边人散发出来的热烘烘的气息,熟悉又安心。
      第86章 挑拨
      夜色低垂,有人沉入甜梦乡,有人的夜生活则刚刚开始。
      邱之尧之前跟宁悦说起不喜欢吃深城各大酒店的应酬饭,倒不是托词,今天又是一个他推脱不掉的社交场合,满座高朋觥筹交错。
      照例是‘不喝酒就显得没诚意’,他对面的男人已经醉得歪歪斜斜地在椅子上坐不稳,满脸酡红,还要强撑着举杯,拿不稳,杯里的茅台泼洒了一半,流淌在桌面上、地毯上,散发出浓郁的酱香。
      这场应酬是本地银行业牵头,言辞中透露出又是一场招商引资的暖场前奏,调子拔得很高,邱之尧满心都是厌烦,但也知道入乡随俗,开头的时候随大流喝了一杯,接下来不管谁来敬酒,他都是用手掌盖住酒杯,淡淡地说一句:“吃了药,不能喝。”
      好在以南洋银行的地位,倒也没有人敢上来不顾体面地灌他,邱之尧微皱眉头,看向斜对面两个喝到兴起,搂着肩膀彼此灌酒的男人,白天看着也是精明理智的金融从业者,此刻纠缠在一起哈哈大笑,酒水泼泼洒洒了半身,丑态百出的样子和街头光膀子的醉汉没什么区别。
      他抬腕看了看表,已经过了十点,正想着再坐五分钟就起身告辞,有人却拉开了他身边的空椅子,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
      抬头看去,并不认识,三十几岁的年纪,黑发中夹杂了一抹突兀的银丝,脸上虽带着笑容,黑眸里却殊无笑意,反而隐含着某种算计的利光。
      “邱先生?”对方率先开口,“幸会。”
      今天的场面挺大,来的人邱之尧大多不认识,想当然地觉得是冲着自己的身份来的,于是淡漠地扭过头去,并不搭理。
      对方并不气馁,反而趋前了身子,打破社交距离,几乎是凑在他耳边说:“听说,您给华盛放了一笔两个亿的款子?”
      邱之尧愠怒之下本已准备起身离开,闻言微微一怔,重新打量对方,电石火光之中想起了对方是谁。
      “是康泰的周总啊。”邱之尧礼貌而疏离地笑了起来,“敝行的金融业务,你倒是打听得很清楚。”
      周明华报以热切的笑容,表面上看和之前跟邱之尧套近乎希望他投资的其他人没什么不同,只是眼中那一抹算计更明显:“邱总,明人不说暗话,我只有一句至理名言奉送。”
      他盯着邱之尧,薄唇轻启,一字一句地说:“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两人视线交汇,邱之尧在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周明华的眼神太过锐利,让他想起宁悦,但又和宁悦截然不同,宁悦的眼神里带着冰雪般凛然的清冷,而周明华——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一条阴冷的毒蛇盯上了。
      一时间,两人谁也没说话,席间劝酒推让乃至强灌的声音太过喧哗,一时倒也没人注意到他俩之间的奇怪气氛。
      “周总,我知道你抢了华盛的标。”邱之尧单刀直入地问,“你今天来找我,是想再给小宁总制造点麻烦?”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爽快。”周明华欣然点头,“只要在贷款的还款日期上稍微卡一下,我保证您心想事成指日可待。”
      邱之尧做出一副心动的样子,迟疑了一下,低声说:“不好吧……这种事本来就讲究一个两厢情愿,我并不想强求。”
      他居然承认了。
      周明华差点抑制不住自己厌恶的冷笑,心里不知道骂了宁悦多少次贱货,竟然用这种下流的手段勾着邱之尧。
      但是表面上他丝毫没有流露,甚至还推心置腹地给邱之尧分析起来:“邱总,您想清楚了,宁悦那样的人物在深城也是少有的,既不是会所的少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包养的大学生身上也没有他那股劲儿,你动了心,得手却不容易。我猜,您违规给他超限放贷,他没感谢过你吧?”
      “周总慎言,南洋银行经我手签字确定的贷款,没有一笔是违规的。”邱之尧端着公事公办的样子,却又恰到好处地流露出犹豫不决,“而且,以你和小宁总的过节,我不觉得你对我提出的建议是出于好心。”
      周明华会心一笑地附和:“当然不是出于好心,可是我们的利益在某个方面是一致的,华盛素无根基,只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建筑公司,现在他们孤注一掷把全部身家压在下一个工程上,如果失败了,我固然可以扬眉吐气,邱先生想做什么……也要方便些嘛,不怕他不来求你。”
      他意味深长地一笑:“所以,对于我们两方来说都是期盼见到的。”
      “周总这话我不认同,万一华盛破产玉石俱焚,经我手放出去的两亿款子打了水漂,对我有什么好处?”邱之尧淡漠地反问。
      周明华眯起眼睛,这一瞬间越发像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两亿……邱先生损失得起,何况,如果你在同期放一笔贷款能顺利收回,那不就是一出一进,对总行也交代得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