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冬

  当时她只觉得是花亦瑶运气不好，哪能想到是有人故意整事？
  因为这一茬，沈雾先前掩藏到心底的不开心逐渐放大，显现在脸上。
  反正都是不开心，具体因为什么重要吗？
  而齐川也恰好从人堆里走出来朝她靠近。
  沈雾有多了解他，他就有多了解沈雾，只多不少的那种。
  尤其是沈雾的心思很直接，根本藏不住。
  也是因此，齐川在看见沈雾的表情后心情还算不错。
  众目睽睽下，他毫不避讳地走向沈雾，问道：“怎么？准备冻死我？”
  沈雾白了他一眼才把手中的外套递还给他。
  抬眼时很难看不见站在齐川身后不远处，脸色不太好看的钟思佳。
  她收回目光上下打量着齐川，心里想什么就跟着说了出口：“也不知道是谁宁愿冻着也要忙着聊天。”
  于是乎，沈雾细长的后脖颈又一次落入齐川手中。
  他说：“厉害啊，沈雾。”
  “你现在编瞎话真是眼睛都不眨了？纯诬陷？嗯？”
  齐川在台上站了那么久，掌心不是一般的凉。
  沈雾猛地一哆嗦，甚至顾不上周围投来的视线，咬牙切齿地放狠话：“齐川！你给我等着！”
  掌握命运的脖子被齐川完全拿捏，沈雾只能被迫跟着他往前走。
  晚会只剩下最后一个节目，三人都没打算继续留在那。
  于是毫不意外达成一致，一起往教学楼走。
  绵密的雪花迎风飘着，已经数不清这是长庆第几场雪。
  周围的景物被薄薄一层白色覆盖，人们才对冬天来了有了实感。
  四周没有时不时探寻的目光，沈雾和齐川闹得更起劲了。
  大有一种不把对方打死不罢休的精神。
  沈雾也不嫌累，非得从路边的灌木丛里抓一把雪揉成球砸向齐川。
  整个人冷得牙齿都开始打颤，一双手也是冻得通红，她硬是一声没喊冷。
  齐川比她更疯。
  前面在室内还喊冷，这会到了外面更是直接脱下外套一捧一捧往里放雪。
  然后朝她面前泼过去。
  沈雾原本精致打理的头发早就变得乱糟糟，发丝上还沾着雪。
  她晃晃脑袋抖落雪花，威胁道：“齐川！有本事你别跑啊！”
  和她隔着几步的齐川完全没把她的话放在眼里。
  他继续拉仇恨：“你以为我是你？小废物。”
  当然，最遭殃的还是花亦瑶。
  两人似乎把她当成了分界线，来来回回的雪至少有一半是落在了她身上。
  又是一个雪球擦肩而过。
  花亦瑶站在原地开口：“我真求你们了！能不能别那么幼稚？”
  沈雾也不好意思再让她被误伤，便同意了休战。
  她刚凑上去想抱住花亦瑶哄哄她，后脖子就被猝不及防塞了满满两手雪。
  紧随其后的是花亦瑶计谋得逞的笑声。
  她丢完雪就跑，说道：“终于让我找到机会了！”
  沈雾弯下腰想把剩下的雪弄出去，痛心疾首道：“花花！你变了！”
  本来齐川还在另一边防备，见状便穿上外套朝沈雾走去。
  他帮着拍落堆积在后面的雪，低声问道：“衣服里面呢？弄进去了吗？”
  沈雾摇着头：“一点点，没事。”
  再然后，两人的对战就变成了三人混战。
  只不过主力军是沈雾和花亦瑶，齐川负责在一旁给沈雾递雪球。
  三人就这样一路打打闹闹到了教学楼地下。
  最先发现有情况的还是花亦瑶。
  她站在教学楼底下仰着头，拉着沈雾的手臂猛地拍了拍：“你两别闹了，咱们班外面是不是站了三个人？”
  而此时的沈雾正在报后脖颈被拿捏的仇。
  她把脖子上的围巾分了一半缠到齐川脖子上，恶狠狠地说要勒死他。
  沈雾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一看：“好像是。”
  见她不闹了，齐川重新帮她戴好围巾，顺便提醒：“四个，门口还有靳主任。”
  话刚说完，楼上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了过来。
  毛文博、丁淼、唐晓媛，一个没差。
  沈雾咽了一下口水：“我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花亦瑶更是视死如归：“上去吧，反正躲也躲不掉。”
  才刚到第四层，靳主任的声音就传到三人耳中。
  “歪风邪气！学校是你们打牌的地方吗？还涮火锅，以为学校是你家？”
  沈雾和花亦瑶对视一眼，眼里都是三个大字。
  完蛋了！
  沈雾面如死灰，她晃了晃齐川：“能跑一个是一个，你等会什么都别说。”
  齐川点头：“嗯。”
  跟齐川交代完，沈雾又拉住花亦瑶：“也不知道靳主任会不会查监控，万一真看了，等会要是问起来，你就引导他们全推我身上，你们几个最多也就停课。”
  花亦瑶当然不肯，于是沈雾又接着解释。
  “你上次已经被记大过了，难道想被开除？而且这事肯定要告诉家长，晓媛外婆那么大年纪，哪能让她操着这个心？还有毛毛，他要是被记过他爸肯定饶不了他，三水就更不用说了，他田径那么好，还想进国家队呢，哪能背处分？”
  三人正站在楼梯口商量对策，猛不丁就看见旁边的连廊走出一道人影。
  谭延沉着脸看向沈雾：“我是不是还要夸你想得周到啊？”
  毕竟是在一班抓到的人，谭延接到电话就赶了过来。
  没想到正好撞上这三条漏网之鱼。
  沈雾对上谭延一下就怂了，她小声开口打招呼：“延……延哥。”
  三人跟在谭延后面慢吞吞走着，全程都低着头没敢说话。
  沈雾这下是真想哭了，觉得是她害了所有人。
  眼泪已经开始打转，她的后背突然被人轻轻拍了两下。
  很温柔，像在给小猫咪顺毛。
  沈雾走在中间，前面有谭延挡着，她稍稍抬头去看齐川。
  他的眼睛在说：没事，别自责。
  靳江在看见他们后一脸严肃开口：“谭老师，你教的好学生！”
  谭延也只能受着连连点头，看着丁淼和唐晓媛开口问道：“你们是哪个班的？”
  两人照实答话。
  靳江冷眼瞥向他们：“你们自己闻闻这一身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炊事班。”
  谭延顺着接话：“主任，消消气，明天过节，孩子们肯定也是高兴才聚在一起庆祝。”
  “你还帮着说话？那个油灯，还有打火机，出了事故谁负责？”
  “不敢不敢，主要这事我也知道，他们跟我报备过了，我一直盯着呢。”
  一句话激得靳江差点没喘过气：“你知道？你还敢同意？你们真是反了！”
  最后的最后，在谭延的帮助下，他们三因为不在场没受到靳主任处罚。
  而被当场抓到的三人既没被记过，又没有通知家长，但是要扫一周操场。
  不过在靳江离开之后，沈雾作为发起人还是被谭延另外罚了一张五千字检讨。
  晚会落幕，这场突发的事故也尘埃落定。
  回家的路上，沈雾和齐川肩并肩走着。
  大概是晚上玩得太疯又流了汗，沈雾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脑袋也昏昏沉沉。
  她耷拉着脑袋去扯齐川的手：“齐川，我好像有点感冒了。”
  听她说话也有气无力，齐川抬手摸了下她的额头，显然发着烧。
  他皱着眉揽住摇摇欲坠的沈雾：“活该，又菜又要玩。”
  想到什么，他又问：“今天你爸妈是不是也都不在？”
  沈雾靠着他回答：“嗯，我妈去隔壁市出差了。”
  齐川也没再废话，原地蹲下后对她说：“上来，带你去医院。”
  沈雾的确难受极了，而且她本来也不是扭捏的性格。
  听见齐川开口就乖乖贴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