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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王子今天也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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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上次热斑病,抱个生病仔就真当自己是救世主了?!耀武扬威这几年还不够吗?!”
      梁戈脚步猛地顿住。
      ——抱过误诊的孩子?
      眼前市政厅的嘈杂瞬间褪色、扭曲。
      他想起了梦,关于王小河的梦。
      ——那个难民营的午后。年幼的自己蜷缩在地上,被石头和骂声包围。然后有人抱住了他,很紧,很暖。
      他抬头。
      是成年后的王小河。
      原来是这样。
      原来当年自己是因为工作目睹过那一幕。
      那个不怕死的年轻人,那个抱住生病孩子的身影,都被深深刻在脑海里。
      直到被抱住的小孩,在梦里变成年幼的自己。
      再也忘不掉。
      都想起来了!
      从那天起,他就开始没完没了地做梦。
      后来在梦里,他们都是成人了。
      现实里毫无交集的两人,梦里抱得更紧,更烫。
      看不清脸,但他看清楚王小河汗湿的脊背,张开的腿,听到他那闷闷的声音,一遍遍叫着自己的名字:“梁戈!梁——”
      “呃!”
      他一次次从那些燥热、潮湿、腰腹酸软、心跳如鼓的梦境中惊醒,猛地坐起。
      午夜,蚊虫在耳边嗡嗡。汗珠从他额角滚落,砸在竹席上。
      他喘着气,瞥见桌上母亲遗留下的那尊小小佛牌。
      昏暗光线下,那慈悲的侧脸轮廓,竟恍惚与梦里王小河仰起的脖颈重合……
      血一下子涌上头顶。
      他猛地转开视线,心脏狂跳。
      一种近乎亵渎的罪恶感,和压不下去的渴望,疯狂撕扯着他。
      真是疯了。
      他对情爱从来无心,如今竟像个毛头小子,因为一个陌生男人,夜夜春梦!
      可他已经受不了了。
      王小河三个字,一听到就喉头发干,耳根发热。
      而小河二字,用带着闽南腔调的软语念出来,绕在舌尖,非常、非常的软。
      一天不见他,心里就像有无数蚂蚁在啃噬。
      于是非得跑去那污水横流的贫民窟里兜一圈,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那个帽檐压得极低的身影……
      就这样,才能勉强压下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燥热。
      他在脸红心跳地亵渎一尊神。
      荒谬绝伦,甘之如饴。
      市政厅的喧哗再次涌入耳朵。
      梁戈向前方正与官员对峙的王小河,他脖颈上的汗水折着光。
      就像梦里的一样。
      “看什么看!”大叔的吼声炸醒他。
      那个男人鄙夷地扫过王小河身后那群咬着牙、眼带火的年轻人,“一帮社会垃圾!蛀虫!早就该清理了!”
      人群瞬间炸了,血性被点燃,猛地往前涌:
      “叼你老母!讲咩啊!”一个赤膊的青年猛地往前冲,脖子青筋暴起。
      “蛀虫?我们年年交的管理费去哪里了啊!是不要喂饱你们这帮吸血鬼啊!”另一个声音尖利地骂道。
      连钉子都脸色发青,声音压抑着怒吼:“我老爸修了一辈子船,怎么没技术!你们给过我们公平的机会吗?!正规码头让我们进吗?!”
      “就是!我阿妈天没亮就去批发市场搬菜,手都磨烂!你们坐在冷气房,当然看我们像垃圾啦!”
      “出去看病都要被加钱!说我们臭啊!”
      骂声如同滚雷,一声高过一声。
      王小河被人潮推得踉跄,猛地张开双臂,死死拦住快要失控的人群。
      “退后!全部给我退后!想被他们抓走吗?!”
      争吵声把真相一层层剥开。
      梁戈听明白了。
      他们拿的都是临时工证。续签难,费用高。离开旧堡,身份就失效。
      语言不通,没技能认证,在外界毫无竞争力。
      主流社会的歧视,让他们在租房、就医、子女上学处处碰壁。
      旧堡是他们最后的安全区。
      梁戈一步上前,帮忙拦人:“想进警局吗?都冷静点!”
      真是的!早说不要带年轻小伙儿来!
      混乱中,王小河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记忆轰然洞开——
      “梁先生,你有人脉有见识,”
      他过去常这样,在闷热的夜晚,拉梁戈爬上最高处的屋顶。
      “我猜你早就知道了。”
      远处的河水与棚户区连绵一片,头顶是深蓝近紫的星空。
      “是。”梁戈与他碰了一下玻璃瓶,发出清脆的声响。
      “狮城排外。你们大多人的工作许可,都焊死在黑心作坊和鱼档老板手里。”
      他侧过头,看向王小河被汗水浸湿的侧脸。
      喉结滚动。
      待王小河看过来,他又偏开视线:
      “这里的人,都只会几句讨生活的本地话。英语更是稀烂,还不如狮城的小学生。”
      王小河望着星空,喉结滚动,灌下一大口酒。
      “没地方学。一辈子就这样了。”
      说完还吐槽:“他们国文也很烂,你怎么不说?”
      梁戈就笑:“你国文好啊!”
      “那是因为我阿妈。”
      “我知道,你是混血,是不是?”
      “去你的!”
      梁戈再度开口:“但你父亲不同。他有正经的修船证书,手艺过硬。就算语言差些,哪里的码头不能吃饭?他完全可以带你们走。”
      王小河晃了晃空酒瓶,眼神有些涣散,含糊地笑了一下。
      “他啊……确实计划要走。”
      “哦?去哪?”
      “江南。”
      两个字,被他含在酒气里,吐出来带着一种遥远的憧憬和涩意。
      空气突然安静,只剩下远处隐约的虫鸣。
      王小河忽然抬手,用力抓了抓自己剃得极短的头发,随后仰头倒在微烫的铁皮上。
      “阿妈……早就不和外公外婆来往了。所以去江南,阿爸只和我提过。”
      “真是的……”他闭上眼睛,“我那时候才几岁。”
      梁戈不知是何心情:“你是个小大人吧。”
      “唔,不知道。反正阿爸说,他在偷偷存钱。钱没攒够,不能告诉阿妈,不然她要生气,觉得没指望。”
      “那你觉得,要是攒够了,她会同意吗?”梁戈忽然问,像问王小河,又像问星星。
      王小河张了张嘴。
      “阿爸说,会。”他没等回答,自顾自又说下去,“后来又说,肯定不去外公外婆那边。江南那么大,只要是江南,就好。”
      “后来呢?”梁戈的声音不自觉放轻。
      王小河沉默了,只是看着天。
      天上的颜色,深邃得竟有点像梁戈那只蓝眼睛。
      于是看着看着,目光便滑下来,落进梁戈眼里。
      梁戈逼视着他:“那现在呢?他们不在了,你还是不走?”
      王小河眯着眼,避开那目光。
      “吃百家饭长大的,丢不下。”
      梁戈的视线在他脸上身上细细碾过几圈。
      王小河忽然支起胳膊,托着半边滚烫的脸颊,继续看天,声音哑了下去。
      “他们不能走。出去了,比穷更可怕。再说,这里也是我的家。”
      “小河,”梁戈却打断他,“你没跟我说实话。”
      王小河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清醒与防备。
      最终只硬邦邦地甩出一句:
      “爱信不信。”
      ——“闹啊!继续闹!”
      大叔还在叫嚣,脸涨成猪肝色。
      “一帮没身份的黑户!烂在泥里的货色!还敢在这里叫板?!”
      王小河猛地回神,拳头捏得咯咯响。
      但他还没动,梁戈已经一步上前。
      梁戈不着痕迹地隔开两人,他没看那暴跳如雷的大叔,目光直接投向办公室后方——
      一个始终沉默观察的女人。
      “女士。”他开口。
      流利的英语像把快刀,劈开满屋的嘈杂。
      “旧堡的基础供水管道遭到非法施工破坏,目前饮水安全已失效。若不及时调配临时供水车,将在四十八小时内引发大规模腹泻与感染,风险极高。”
      他边说边掏出手机,指尖划过屏幕:
      被砸得豁牙咧嘴的管口、积着黑绿污水的坑洼、一排排端着破盆接脏水的孩子……
      照片一张张翻来,冷硬又刺眼。
      “这是最基本的人道需求。”
      女人推了推眼镜,审视的目光在他和王小河之间扫了几个来回。
      终于,对身旁下属低声交代了几句。
      那咋呼大叔还想嚷嚷:“长官……”
      女人一个冷冽的眼风扫过去,后面的话瞬间噎在了喉咙里。
      临时供水车的事,就这么定了。
      几个站在后面的年轻人猛地反应过来,脸上瞬间爆发出狂喜!
      他们死死攥紧拳头,强忍着才没欢呼出声,但彼此交换的眼神里全是激动和扬眉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