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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暮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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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 被误伤了
      第38章 被误伤了
      誉王府门前。
      萧誉翻身下马, 瞧着眼前的人。“你为什么在这里?”
      天下惜衣衫单薄,珠簪凌乱。在屋檐下瑟瑟发抖,看见他来, 只是可怜兮兮地喊了一声,“陌沉哥哥……”
      院卫听见声响,急忙推开门出来, 看见门口的两人, 只是默默地牵过誉王的骏马入内。
      萧誉淡然地理了理袖子, 跨过门槛, “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天下惜知道他不会把自己丢在门外。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进门,却被眼前的院景惊住了。
      进门入目便是一大片荷塘,深秋残荷, 有一股“寒水映残荷”的萧条凄清。塘水幽深, 连尾鲤鱼都没有。
      一条木质栈道穿过荷塘,尽头挂着两个浅云色的纸灯笼。灯笼在秋风中飘摇,火光明明灭灭。
      玄衣贵公子走过栈道对尽头的人吩咐道: “天玑,给惜小姐安排个厢房。”
      天玑应下, 对天下惜道:“惜小姐,跟我来这边。”
      “陌沉哥哥……”她看了看萧誉, 欲言又止。
      萧誉挥挥手, 天玑退下。他静静看着眼前拧着衣角的人半晌, 终是推开了一旁的镂空雕花木门。
      “进来。”
      这是个待客的茶室, 除了一套香楠木茶桌别无其他, 房间宽阔又空旷。
      萧誉自顾自地坐下, 也没有招呼她。他把桌上备好的山泉水放在小炉上烧开, 把茶叶放入茶壶中。
      天下惜抿了抿嘴, 坐在了他对面。
      门没有关上, 一看便能看到外面的荷塘,荒凉萧瑟。萧誉的誉王府和他在天下山庄的茶月居截然相反。
      茶月居的一器一具都与四殿下的身份一致,透着精致和奢华。但是他的誉王府却清冷萧条,与她所见的萧誉不同,她曾经以为的萧誉就是真实的萧誉吗?
      他倒了一杯热茶,放到她面前,“说说吧,为什么在这里?”
      “我……”天下惜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她来之前已经想好了很多话,走进来之后反而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怎么说呢?那些话已经说过了,再说一次不过是自取其辱。但是,不再求一次不甘心。
      眼前这个光风霁月的人,是她心心念念想要嫁的人。祖母说,她以后是会当王后的贵女命。难道就此放弃吗?
      她站起来走到萧誉身旁,半跪在地上,侧身的时候云纱外衣滑落,露出莹白的肩头,眼唇抬眸看着他,声音娇媚没有往日的俏丽,“求殿下怜惜。”
      深秋夜里的风寒凉,穿过门廊,让跪在青石板上的她起了一身肌肤之栗。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然后见到他眸光渐冷。
      她突然开始不知所措。
      她出阁的头一天晚上,阔兰来扶风院逛了一圈,问她,你就甘心就这样放弃了吗?
      她当时看着艳红的嫁衣和托盘上的金步摇金簪子沉默不语。到如今这个地步不放弃还能如何呢?
      阔兰说:“从前陌沉待你如何?待旁人又如何?大家都能看得出来。不过是那个狐媚子来了之后他对你态度变了罢。但是,他真的就不喜欢了吗?”
      她听了这话想了一晚上,最后第二天清早的时候拿着盘川跑了。她攀山涉水地来王都找他,不过是不甘心在作祟,求一个可能。
      而眼前的人,只是冷眼看着她。那一刻的无地自容涌上心头,她羞愧地站起身来,把滑落的衣衫拉好。
      她真的天真的以为,萧誉喜欢的是娇媚妖女,天下雪可以装出那副模样勾引他,她为什么不可以呢?就像她曾经以为她的陌沉哥哥喜欢天真活泼的小女孩,她也装了很久啊!
      “天下惜,我以为上次在延殇城,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我一直把你当成妹妹,别无他意。”
      她咬着唇,眼泪瞬间从眼眶滑落,梨花带雨我见犹怜,“我哪里不如她?”
      “我不想与你说这个。明日我找人送你回延殇城。”
      她摇摇头,“回不去了。”
      眼泪模糊了脸上的脂粉,“天下山庄我再也回不去了。为了你我背叛了族人,我再也回不去了。”
      萧誉笑了,“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的野心?”
      擦眼泪的手顿住,“你就是这样想我的?”
      “我竟然不知道,我与你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比不过一个刚回来的人。是因为我无父无母,没有实力宏厚的家世助你一臂之力吗?还是因为我资质平平当不上家主?”
      “天下惜……”
      “够了,你其实是不是想说你只是单纯的不爱我,与那些因素毫无关系,不过是我这个人没入你的眼。如果你这样说,只会让我更不堪。”她把脸上的眼泪擦干净,也不管被擦花的脂粉,转身跑出了誉王府。
      她来之前盛装打扮了一番,风月楼的老板娘说,这种我见犹怜的妆容最能激发男人的保护欲,你这样一个美人,哪个男人都抵御不住。她的心思如今却成为最锋利的刀子只戳心脏。
      “天玑。”
      “在,主上。”天玑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看着天下惜跑走的身影,不敢多说话。
      “找人看着她。”
      “是。”
      天下惜这回,该彻底死心了罢。
      “还有一件事,查一查她从延殇城跑出来之前做了什么?”
      夜深了,风寒凉。
      天下山庄的后山。
      延殇城在北面,比王都还冷上了不少。她提着灯笼,披着厚厚的披风一步步走上台阶。
      她真的想不明白,天下山庄这么大,天下洺想与她说几句话有必要来后山吹风吗?
      “父亲,如若你下次还约我来后山,我便不来了。”她皱着眉抗议道。
      “你不觉得这里很好吗?安静,可以冥想。可以喝上一口温酒。”
      她讥讽道:“怎么?是阔兰不让你清净了吗?”
      天下洺没有接茬,静静地喝完杯中酒。
      他慢慢地搁下酒杯,“天下惜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置?”
      “父亲不是还以为,我事事都还要向你汇报吧?”她冷笑。
      “你如今对我愈发不耐烦了。”
      “父亲如果换个温暖无风的地方与我聊几句,我想我耐心会多些。”她紧了紧衣衫,“行了,我也不打扰父亲一个人冥想了。”
      她毫不犹豫转身便走。这后山的台阶怎么就这么让人生厌呢?
      第二日,她刚睡醒,九月急匆匆地跑进来。
      “你爹今天干了一件惊天地泣鬼神的事。”
      天下雪:?
      “他对外宣布天下惜病故了。”
      天下雪:!?
      他这句话直接堵死了天下惜回天下山庄的后路,无论日后天下惜做了什么都与天下氏没有干系,撇得干干净净。
      九月感慨,“不亏是当了三十年家主的人,做事就是狠辣无情。你应该学习学习。”
      “不过话说回来,他这么做也是好事,我觉得天下惜这人肯定能干着更大的糟心事出来。你爹吧。不了解天下惜,但是他了解自己的母亲和枕边人啊。这么看来,他们好像又不是一伙的。”
      天下雪无语,“你别思考了,去努力超越宴景山吧。”
      书房内。云香袅袅,她提笔描着字。
      天下洺坐在不远处喝着茶,偶尔点评一句。
      一副字帖描完,她搁下毛笔。又扯出一张新纸。
      “父亲这事做得不厚道呢。你越权了,按照家规,是要逐出天下氏的。”
      “这事我做了,不会脏了你的手。日后有什么骂名脏水都往我身上泼。”
      她冷笑:“父亲不会以为我在乎这些虚名吧?你想保住天下氏的名声,会不会太晚了些?”
      “说这些于事无补,惜儿往后便不再算天下氏的人,日后做了什么?也不会跟我们有关系。”
      “希望如此。”
      下午的时候,九月又急匆匆地跑进来。
      进来气都没喘上来,拿过桌上的茶水猛灌了一盏才缓过气来。
      “老太太正从梧桐寺赶回来。”
      那动作真是快,早上的消息下午便收到要往回赶了。
      梧桐寺离延殇城不远,约莫估计,晚饭时候便到了。天下雪平常吃饭都是自个儿在落雪居吃,今日兴致勃勃地办了一场家宴,还非要等老太太到了才开宴。
      九月悄悄吐槽她,“你心眼真黑,看热闹不嫌事大。”
      她笑了,如果天下惜除名这事是出自她的口中,老太太拿刀回来砍她也不意外,但是现在是天下洺自作主张,那也怪不到她头上来。这么大的热闹都不看不就浪费了天下洺的一片好心了吗?
      吃饭的时候老太太果然没忍住,筷子一拍,就指着他们在场所有人的脸面开骂。
      天下雪:……没想到啊!这都能被误伤?
      直到老太太那句,“如果不是你们逼着她嫁人,她会干出逃婚这事吗?”
      听了这话,天下雪淡定地放下了碗筷。“祖母这话就不对了吧?这桩婚事,是她亲自点头同意的,她实在不想嫁,无所谓。而她非要在成亲当天逃婚,打了所有人的脸,得罪整个沧北城。而如今,所有人到道天下氏的不是。她跑了一了百了,所有人都因为她的举动善后,而祖母只会指责我等?祖母莫不是忘了,她是在谁的膝下抚养出来的?最没有资格说大家的,便是祖母了吧。”
      “你……你这个混账东西。”
      她对着老太太轻轻一笑,用手绢擦了擦并不脏的嘴角,“我吃完了,大家慢用。”
      她走出宴厅的时候,路过天下洺身旁,道:“父亲你看,让你别要多管闲事。你早上说得那么大义凛然,结果晚上挨骂都不敢反驳一句,真真是,无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