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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暮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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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章 老太太被打断了手
      第43章 老太太被打断了手
      天下雪准备出门去走走, 才走到偏厅的院子中,便遇到健步如飞的老太太,身后跟着侍女翠翠。
      老太太见了她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嘴上毫不留情地骂道:“黑心肝的畜生。”
      天下雪未有动作,身后的未姹先上前一步,“老太太在骂谁呢?”
      “你算什么东西?好狗不挡道。”老太太拨开她便要向前走去, 被未姹拦了下来。
      “你……”
      “未姹退下。”
      “是, 家主。”未姹应下。
      天下雪走到老太太面前, “祖母一把年纪了, 嘴上最好积点德,不然,死了之后可是要下拔舌地狱的。”
      “黑心肝的畜生敢诅咒我?”大手抬手就要往天下雪脸上呼去, 被未姹一手抓住狠狠地甩下去。
      老太太抓着自己的手大叫大喊, “来人啊,打人了,有人欺负老太太把她的手打断了。”
      天下雪:……
      未姹:……
      翠翠立马跑去前厅把天下洺请出来。
      天下雪转身便要走,想了想还是停下来说了一句, “祖母,地上雪滑, 你一把年纪了骨头脆, 自个走路小心一点。”
      老太太当然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 上前就要拦, “黑心肝的畜生指使狗下人打人了就要走?”
      她轻笑重复了一次, “地上雪滑, 当心。未姹, 走。”
      正准备走出门, 天下洺便匆匆赶到, 后面还跟着闲庭信步的萧誉,“发生何事?”
      翠翠指着她们大声道,“她们把老太太的手打断了。”
      萧誉与天下雪对视一眼:你被讹上了?
      天下洺简直烦透了,平日阔兰便不安生,再加一个老太太,日子没法过了。“喊我来有什么用?让族医过来瞧。”
      老太太见天下洺这个态度,被大声哭喊起来,“你这个不孝子,自己的畜生女儿教不好来欺负自己的老母亲,我白养你这么大了。”
      老太太声音又尖又大声,站在门廊处的萧誉都忍不住揉了揉耳朵。
      “翠翠,送老太太回去,快去请族医。”
      大概是老太太第一回见天下洺不站在她这边,手又疼得很,便大声哭喊着命苦。
      天下雪瞧着就烦,带着未姹就出门,眼不见为净。
      关于天下洺与老太太的关系,说来也挺有意思的。老太太和她丈夫都是天下氏里的旁支,地位在族中低微没有话语权。天下洺出生不久后,他父亲便因病辞世了。剩下老太太一个人把年幼的天下洺拉扯大,天下家族里头一向拜高踩低,想来他们孤儿寡母不见得过得好。
      大约是天下洺这一辈真的没有好苗子,家主这个位置竟然落在了十六岁的天下洺头上。回看家史,那时候的天下氏也是在风雨中飘摇,被王族猜忌,天下洺的在这个位置上也是悬崖边上行走,摇摇欲坠,稍有不慎,便是拉着族人一道粉身碎骨。
      天下洺跟着萧君论谋反铤而走险这一步棋走对了,天下山庄得以保存,自此老太太便开始狗仗人势在族中摆着高高的架子。而天下洺小时候与母亲的相依为命,老太太为他付出良多,他得了势,便事事顺着母亲的意。
      阔兰背靠阔家,阔家是天子母族,有权有势。虽是如此,也得礼让老太太三分,谁让自己远嫁至此而天下洺又是个出了名得大孝子呢?阔兰只生下天下映一个女儿,惹来了老太太的极度不满,在老太太看来,天下洺的儿子得是下一任家主。
      大概老太太这辈子都不会明白,家主这个位置,真不一定落在男人身上。她的堂哥堂弟许多,不也没机会么?老太太重男轻女的思想真是可笑。
      反观阔兰,阔家在天下雪跑了之后的第二年,竟然因为贪污国库被抄斩,九族流放关外。
      自此阔兰在天下氏的地位更是一落千丈,没人会再对她毕恭毕敬。她只是第二个连笙,比连笙好也只是多了个正妻之名。老太太对天下惜好,也不过是她认为萧誉喜欢天下惜,如若天下惜能当上帝后,她的地位更是坚不可摧,家主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老太太根本不在乎。
      很有意思是不是?
      她和未姹逛了一圈,给远在王都的宿月选了几件厚厚的冬衣,也买了许多零嘴。那个小人儿,一个人留在王都过年,熟悉的人都不在身边,也不知道习不习惯。
      她想了一下,“未姹,殿下这段时日都在延殇城,要不你回一趟王都看看宿月罢,她一个小孩子,我总有些担心。”
      未姹飞快应下。
      暮色降临。
      茶月居掌灯。
      院中的茶花都搭上了棚子,生怕冻伤冻死。
      未姹汇报,“主上,家主让我明日出发回王都。”
      萧誉点头。估计是不放心宿月一人,她倒是想得周到。其实他出发前,宿月也在门口送他,他当时也想过要不要带上一起来延殇城,但是太学的课还未结束,而他还有其他要事处理。想了想还是没带。
      “主上,今日发生的事你也知晓,家主那边要盯紧一点 。”
      上次天下雪和九月在沧北山遇刺,萧誉便让未姹查探缘由。后来发现是老太太买凶,当时杀她们不成,后续又陆陆续续地找了几波人前来,都被守在天下雪身边的暗卫一一处理干净。
      未姹当时就问要不要直接一了百了把老太太做掉算了。
      当时萧誉只是勾唇一笑,说了句,“报仇的事让她亲自来,她有自己的计划。”
      便是这样,让为老不尊的老太太蹦跶至今。
      未姹其实不懂,只因她跟在萧誉身后,萧誉从来都是杀伐果断的。如若遇到有人辱骂,话还没骂完,舌头就被割下来了。
      但天下雪是个喜欢温水煮青蛙的人,她就是想,让她在意的东西一件一件的失去。老太太不是喜欢无上荣光么?如果有一天掉落泥潭呢?现在连她亲生儿子也不是无条件站在她那边了。
      梧桐院。
      族医刚刚走,老太太手臂脱臼,接上就无大碍了。但是因为年纪大了,被甩那一下扭伤了手腕,敷了药。
      老太太躺在床上抹眼泪,疼得唉哟叫唤,“我年纪大不中用了,就是多余的,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过个喜庆年,一进门就被打伤了手,自己的亲儿子还不给我讨公道。还不如我明日就回梧桐寺去,至少再那儿还能吃上口安生饭,不会被打断手。”
      “没断,就脱臼。”
      “我真真是命苦啊,丈夫早死,原以为儿子争气,却其实是个不争气的。”
      坐在床边的天下洺又心疼又不耐烦,“母亲,你说说你,一年到头也没几天日子在天下山庄,你回来便回来住几日,非要惹她做什么?”
      “那死丫头从前可不敢这样,还不是因为你没本事了?”
      天下洺气笑了,不再搭话,看着老太太吃完药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死丫头从前可不敢这样,还不是因为你没本事了?”老太太这句话,让她想起了天下映。
      天下映出嫁前一夜,在卧房中与阔兰大吵了一架。他不知道她们吵架的内容,他到的时候,天下映只是说了一句,“从前我们得了势,便能仗势欺人。我欺负天下雪,而你欺负连笙,但是你看,如今你失势了,马上就有人来踩上一脚,你可有后悔从前自己的所作所为?”
      他推门而入时,天下映脸上是扭曲的笑意,而阔兰一脸惨白。
      “母亲,没有什么人能一生顺遂,而我接受这个因果,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呢?”天下映说完这句话,笑着看了他一眼,便径直走了出去。
      对于天下映这个女儿,他是愧疚的,和天下雪一样。他是天下氏的好家主,却不是个好父亲。直到那一刻,他才发现他从来没有了解过这个大女儿,回想起来,从小到大,与她相处的时间都不多。而且他发现,天下映甚至连一句父亲都好久没喊了。
      而天下雪经常笑着喊他父亲,但是那两个字,总像一把刺刀,无形之中捅进他的心窝,毫无温情可言。
      天下映嫁了,从前围着天下映疯玩的那一辈小孩也长大成家了,稳重不少。那一夜天下映与阔兰的话,也让阔兰收敛了不少。更甚者,天下映走后,阔兰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天下惜身上。那几年,是他过得最清净的几年。
      他当时不解为什么阔兰把所有心思放在天下惜身上,如今还有什么是想不明白的呢?阔家灭族,天下映靠不住,便把主意打到了天下惜和萧誉身上。他真是小瞧了阔兰。好像天下山庄这个小地方限制了她的发挥,如若她进宫,便是宫斗的一把好手。
      阔兰虽是个不安生的主儿,老太太不在她也不会闹事,最多闹闹他。最让人头疼的便是他母亲,老太太好像还没看清现在的形势。
      但是如今,连他自己都要在天下雪面前低声下气,天下雪回来继位之前,他们的约定,也只希望她能履约。
      其实天下雪回来之前,阔兰问过他,“非要天下雪不可吗?”
      共同占卜而出的名字,不能换一换吗?又或者,他还年轻,再继位个二十年也毫无问题。
      但是,无解。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占卜技术,一年比一年不准了。一出生便被上苍赋予的天赋技能,宛若流水,随着时间流逝逐渐而去,而他毫无办法。
      他想带着天下氏摆脱这种摇摇欲坠的日子,只能寄托于消失八年的人。而他偷看过她的命书,大约,一切都是注定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