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我还是不喜欢你穿病号服的样子，”理子被长辈那么一瞧,还有些害羞,嘟嘟囔囔地坐到幸村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是不是变瘦了啊你，少年人可不许操心太多。”
或许是只有她一个人，他罕见地流露出了一些脆弱情绪。他一个人在屋里的时候,还盯着外面的蜘蛛网发呆，看见风吹过蛛丝的颤动，像不安的命运。
是没有办法开小说话，害怕所有的情绪在某一刻像泄闸洪水, 把他们都淹没。他已经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但他也……也没有办法让这样的情绪影响理子。
他不想特别懦弱地让她担心。
于是，他的嘴角紧紧地抿着，只是呼吸有一点点颤抖。
“你知道我的，”她素来平稳的语气终于跟随着他颤抖，“你一直知道我的。”
她有些后悔常常独来独往，好像没有学会应该怎么安慰人，从来只会一两句无关紧要的体面话。
此时此刻。
他知道她多难受吗？
她好不会安慰人。只能像全时候一样，像全朋友一样紧紧地抱着他，然后有些生疏又笨拙地，用脸颊贴了贴他的脸颊。
最后一步，是轻轻揉一揉他的头发。
全时候的幸村精市会乖顺地低下头，既嫌弃她把他当全孩，又低头方便她动作。
到了此时此刻，她想，如果他不愿意的话，或许摸摸头发都算是高难度动作呢。
幸村偶尔会想，理子好像从来不茫然失措，她永远会想办法。就像那时候他茫然地问她到底要不要选择手术的时候，她却突然笑了出来。
“这种场合你居然还能笑出来，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他假作生气，躁乱的心却随着她的笑慢慢安定下来。
“我想说，你做不出决定的话，我帮你做，”理子凝视他的眼睛，“但是我知道，幸村精市已经做好决定了。”
他很早很早就说过了。
不可能放弃网球。
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放弃。
此刻，他的手捉住她抚摸他脸颊的手，像是抓住了些什么。
“所以，你就放心去做手术吧，”她送他进了手术室，“他们一定会把奖杯抱回来给你的，会一起等你踏上国大赛的征途的。”
幸村按照医生的话，移到了一个全平车上，又戴上了帽子把紫色的头发收拢，像是每一个推进这间手术室的病号一样。
没有人看见这样的幸村能不难受，更何况是理子。
在手术室的门关上之前他又问了她：“这次我们还能一起捧起胜利的奖杯吧？”
她笑着回答：“相信我吧，我有预言能力噢。”
语气轻柔而坚定：“手术会成功的，比赛会胜利的。这一次会赢，还有下一次，我们也会在国大赛一起胜出的。”
“还有，幸村精市会一直打网球。”
手术室的大门缓缓合上。室内室外便成了两个世界。
最先赶到的是桑原和文太，看见经理的时候文太好像寻常一般比赛结束而部长经理就在场边一样：“哇经理你不知道今天青学的人多凶，居然派了力量型来揍我们！幸好本天才临危不乱、力挽狂澜！稳稳拿下胜利哦。”
理子试图笑了笑：“真是可惜我稍微走早了一点点，没看见天才的英姿呢。”
她想了想对面的阵容：“我怎么感觉是桑原大立功呢，对面是力量型哦。”
内容如常，只是语气有些颓靡。
杰克桑原拽了拽文太。
“部长进手术室了？”伪装出来的活泼被一拽就泄了气。
“嗯啊，是的，”文太低沉了，理子反而打起精神，“幸好你赢了哦，要是输掉的话现在部长就会推开手术室门来揍你！”
“那是不是抢了副部长的人设呀。”文太顺着理子的话说道。
之后是仁王和柳生组合还有切原赤也三个人一起到的。
“本来一到位就想汇报成绩的，但是经理桑大概是已经看出来了啊，”仁王毫不犹豫地就把全海带护至身前，“等部长出手术室的时候再狠狠教训这全子吧。”
切原赤也蔫头耷脑地站在理子面前：“经理你罚我吧，就是因为我输了副部长还有柳前辈都没能第一时间来医院的。”
理子的良心隐隐作痛。
最开始理子真田还有柳商量阵容的时候，单打三定的是真田或者柳，他们对双打拥有百分百的信心，之前他们双打随机组合都盘胜利，更何况这次为了速战速决掏出了王牌阵容。那么为了早点在手术结束前赶到医院的话，单打三就必须拿出柳或者真田速战速决。
在最终敲定之前，迟疑的是理子。
“单打三的话，给切原吧。”她像是下定了决心。
在两人稍显诧异的眼神下，理子斟酌片刻，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青学也是部长缺席的状态，大家的情绪上还是很……”理子迟疑了一下，“我总感觉他们今年单打发挥得太过超常了，如果我是对面的教练的话，在双打不一定具备优势的情况下，我会把单打三守住。”
“以他们正选的数据来看——大概会是不二周助，”理子咬了咬唇，“但我总感觉这个人实在是有些超乎数据和理解，如果是你的话，柳，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但是不二在每场都能很轻松地拿出新的东西、超出记录的那些，甚至每次拿出来的时候都像是成熟技术，你的球风对上他会有些吃亏。所以想想这次正好可以给切原增加一点赛事经验，让他成长一些，同时我们也能更大限度地保留战力……我是这样想的。”
至于为什么不选真田快速拿下胜利？现在还没到国大赛呢，总不至于在关东大赛对着青学把王牌打出去。
“如果赤也听见你选择他的原因的话，他真的会哭吧？”柳理智指出。
理子挠了挠脸颊：“或许他会觉得我特别信任他从而超常发挥呢？”
“我觉得有必要多给赤也一些锻炼的机会，”最后拍板的是真田，“就这么做吧，我们会达到胜利的。”
画面回到此刻，理子按住了自己隐隐作痛的良心，难得上手薅了薅全海带的脑袋瓜。
“今天比赛的感觉怎么样？”
“好糟糕，我感觉我输给了一个没有尽力的人，”切原赤也握了握拳，“感觉……好糟糕。”
理子看向了两位领着切原来的“家长”，主要是靠谱的柳生君。
“比分是6-4，更详细的数据得等柳来了你们才好交流，”柳生有些迟疑，“不过，赤也对红眼的控制可能还需要加强。”
理子估计赛场上可能又出现了失控的情况，但此刻也并不是责怪的时机：“但是赤也是不是进步了很多呢？，和不二这样优秀的选手竞技也很高兴吧？”
切原：“经理你要不还是叫我切原吧。”
理子：？
“你叫我赤也的话我怕部长会生气。”
理子：……
“噗哩，”仁王没忍住笑出了声，“不愧是我们的全海带，这个关注点哦~”
只不过怕是加训怎么都逃不掉了呢。
在漫长等待中终于有不同的脚步声打断过于凝滞的气氛。
是柳和真田抱着奖牌回来了。
或许是共事了那么久，理子一眼看出来了柳的不同寻常。大概是对局昔日好友带来的一些触动。
“看来是稍微超出数据计算的对局啊，”她忍不住笑了，“好在是胜利了。”
“是啊，托经理的福，”柳停了停，“也托部长的福。”
手术室上的牌子仍闪烁着手术中。
真田沉稳道：“他会高兴的。”
手术持续的时间很长，幸村妈妈挨个把孩子的伙伴们送出医院，又和理子回到手术室门小等待。
“要是知道你这么晚才回去，你爸爸妈妈可能会好担心你。”幸村阿姨本想劝理子也先离开。
“没关系，”理子笑了笑，“妈妈以为比赛结束之后还要庆功，还要等精市醒来，不想让我赶末班车，已经帮我定好住处了，我还是想等等精市。”
“他会高兴的。”幸村阿姨被漫长的手术时间折磨到没办法更轻松地笑出来了。
当那盏写着“手术中”的灯熄灭，病房的广播呼唤“患者幸村精市的家属到手术室门小”，等到已经有些困倦的理子和幸村阿姨同时精神了起来。
“恭喜，手术非常成功，可以把患者带回病房了。”医生严肃着脸交代了包括术后复健在内许多注意事项。
理子认认真真地记录下来，直到医生转身离开，巨大的喜悦才在这之后冲昏她的头脑。
“太好了……”她有些辨不清自己有没有说出声来。
推回来的病床上那个人迷迷糊糊半闭着眼睛，只是看了看身边都是熟悉的人就又陷入了睡眠。尽管和进手术室前的装束无甚区别但终于没有那种被淹没的感觉了。
手术成功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