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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灵与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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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他们两人离开这一栋郊区的独栋房,由于是在郊区所以植物多,李雨卉也才能在室内毫无植物的情况下,听到攀附在房屋外墙的植物细语,进而做出反击跟交涉。陈聪明带着李雨卉鑽进停在不远处的一辆车,左江芷已经坐在里头,看到他们两人坐进来后,便让人开车。
      车子平稳的行驶在路上,左江芷看着正望着窗外的李雨卉,「你的伤我可以请医生来,但是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李雨卉看着窗外一会儿才把视线转到左江芷身上,「人类医生会治疗我的翅膀吗?」
      左江芷耸肩,「谁知道,如果你们精灵到处都有的话,或许。」
      「回我家。」李雨卉隔着外套,忍不住轻抚着被撕裂的伤口,「不用请医生,我会自己想办法。」
      「那我跟你回去。」陈聪明道,在李雨卉望向他时皱眉,「干嘛,我不能去吗?」
      李雨卉摇头又不说话了。陈聪明知道他就是闷骚,而且又像个小孩,所以也就没理他,看着左江芷有些不安的问:「连顾玄阳都没办法保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左江芷勾起艷红的唇畔,抚媚的凤眼稍微瞇起,她的美艷揉杂了不可忽视的野心,「虽然那个老狐狸很难应付,但是总比不知所措来的好,既然知道雪姬真正的目的,总会有办法。」
      「为什么突然要杀李雨卉啊……」陈聪明皱着眉不能理解的低语,这时他感觉肩膀一重,李雨卉头靠在他肩上闭着眼。「干嘛啊?」
      「……止痛退了,很痛。」李雨卉皱着眉,没什么起伏的声音话语还是透露出他很火大的情绪。「早知道刚刚就砍了他。」
      「……是啊是啊,真是感谢你忍住了。」陈聪明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伸手拍了拍李雨卉的头,随即他眼角瞟到左江芷饶富兴趣的眼神,嘴角抽了下,正要开说什么的时候,左江芷倒是先开口了。
      「你确定还要跟他靠这么近吗?雪姬要杀他的原因,很明显就是因为他拿翅膀当筹码跟顾玄阳交易,那东西对他来说根本没那么重要,所以就算李雨卉真的死了也无所谓。」
      「……不对,那个东西非常重要,这个我可以肯定。所以我才不懂为什么要杀李雨卉,要是他死了东西就拿不回来了啊。」
      左江芷靠在舒适的椅背,修长姣好的美腿交叠,环抱胸口望着两人:「假设你说的是真的,那么他的目的可能是要让李雨卉孤立无援,这时候在对他严刑拷问把东西的下落问出来就好。如何,不如让他待在我这里,至少比你们自己漫无目的地躲好。」
      「不要。」李雨卉稍稍睁开眼,微瞇的眼睛望着左江芷,「你身上的血味太重,我不喜欢。」
      左江芷听到这样的话,哼笑了声,虽然不带嘲讽但是也感到好笑:「你自己也杀过不少人,人数说不定在我之上不是吗。」
      李雨卉低垂着眼眸,他也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他当然也知道自己杀的人很多,但是比起他,左江芷身上那股浓厚的血腥味却像是缠绕并与之相融,从深处散发出来的本质,并不是残酷的杀戮,而是无法言喻的……腐败血味,像是长年浸染在血海尸地的人。
      明明就不是一个杀人成习的人,甚至应该说相反,左江芷是一个不怎么喜欢动手杀人的人,但是那股血腥味似乎除了他外,不只加布墨菲就连现在处在同一个车厢的陈聪明都没有感觉到。
      「给我止痛药。」李雨卉只说了这句话。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明自己的感觉,这就和他第一眼见到加布墨菲、庄焰尧以及顾玄阳是一样的感觉。
      加布墨菲是一个冷静的疯子,明明素未谋面却在第一眼时就感觉到对方从灵魂深处漫溢的狂气;顾玄阳则是一个十分贪婪的人,他贪婪的不是权力或是金钱,而是知识,对于所有知识都想收揽,但是儘管博通万识,那种腐败的人格特质依旧无法依靠知识培养出良知,除了对身边的人都十分看重照顾外,相信不管是多败德的事对方一定能够做的出来。
      庄焰尧与这两人都完全不同,他比加布墨菲更加疯狂,但是却是非常纯粹且冰冷的疯,他也贪婪,但是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一个贪婪的狂人是李雨卉对他產生近乎敌意的原因,因为贪婪所以什么都能做、因为疯狂任何事情都能无所畏惧、因为冷静他思考的更为周全,他只是想要破坏眼前所见的一切,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的渴求。
      除了陈聪明,他就如李雨卉初次见到他时一样,单纯耿直,脚踏实地努力过生活,要不是妹妹出车祸急需用钱,相信他与这些事一定是永远无缘。现在李雨卉的身边充满了扭曲的人,散发腐败血腥的左江芷、冷静疯狂的加布墨菲、贪婪败德的顾玄阳、暴力阴森的庄焰尧,除了被意外牵扯进这个世界的陈聪明外,就连他自己都是歪斜的人。
      不对,他甚至连人都不是,半个非人却杀害着人类,甚至对此没有任何的罪恶感,有的只是无尽的厌烦,这样的自己让他想起夜光。对方明明是精灵,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却状若疯魔,他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认为,但是他有点觉得……对方大概真的疯了,被漫长的时间以及看不见尽头的孤寂逼疯。
      明明在此之前不管看见什么人都没有这种感觉,在那一天见了雪姬之后才如此,或许这些感情都只是一种圈套,是为了让他远离这些可以提供协助的人。那时温雅忧伤的夜光只是一场骗局,是为了让他相信这一切都不是真的,逃开可以帮助他的人,在无知的情况下懵懂走进他的圈套。
      不是的……李雨卉在内心动摇的此刻,不管这些人给他什么感觉,他在乎的是夜光,请求他呼唤他真名时的夜光看起来是如此落寞,他不相信这一切都只是错觉甚至是场骗局。
      陈聪明拍了拍李雨卉的肩膀,但是对方皱着眉像是身陷在痛苦的梦境,他没有叫醒他,就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以前他妹妹发烧睡不着的时候他也很常这么做。李雨卉真的太像一个孩子了,即便知道他杀死许多人,他们初次见面甚至就是要杀他,但是他还是认不住想稍微照顾这一个大孩子。
      如果他妹妹醒着的话,见到这样的场面肯定会说他太老妈子个性吧……
      在左江芷和陈聪明把李雨卉从加布墨菲那里带回来时,顾玄阳来到郊区的一间独栋外。
      坐落在市区外一间普通的平房,这栋房是只有熟识的人才知道的餐馆,虽然是在庄焰尧名下,但实际上他几乎不曾来过,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来恐怕就是现在。
      在这平房周围有几棵树木错落佇立,在晚冬初春的时节最为寒冷,毫无绿叶的树枝单调的伸往空中,铺在地面的石板也因为没有草地的陪衬显得平淡,所幸通往餐馆的庭院仍有几丛鲜花胜放,增添一些明亮的色彩。
      庄焰尧早已坐落在这个空间少数的座位上,桌上已经泡好一壶茶,几盏茶杯倒扣在桌面,他靠在椅背上抽着菸,对于嗜菸如命的人,明明就不缺钱买更为昂贵的菸种,甚至他要每天抽雪茄之类的高档货都没有问题,但是却从没看过他使用这些,他用的尽是些一般超商就能买到的菸。
      他眼角撇到顾玄阳,将菸从嘴上拿下后对着空中缓缓吐出白烟,尼古丁的味道飘散在整个空间中,他没有要将菸熄掉的意思,反正他也知道顾玄阳并不排斥他身上的菸味以及抽菸的行为,那是只针对他的默许。
      顾玄阳自行拉开椅子后坐下,看着庄焰尧望着墙上那张怪诞幻想花鸟壁画,眼神着迷专注,甚至没有将一丝注意力给就在他身前的顾玄阳,顾玄阳没有催促,他知道对方就是这样,明白自己总是对他百般放纵,也就丝毫不客气的得寸进尺,在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就已经如此了。
      在这期间,顾玄阳让要硬是跟进来的心腹出去,在对方担忧责难的谴责目光下,心腹最还是出去,直到门关上,顾玄阳将倒盖的两个茶杯翻正,将茶汤注入杯中后,庄焰尧这才把目光收回来,将菸丢到地上踩熄。
      「怎么,不抽了?」顾玄阳眼也不抬的问,倒完茶后将茶壶放回桌面,并把茶杯推给他。
      「腻了,最近打算换其他的。」庄焰尧看了眼装满茶的茶杯,见顾玄阳已经将杯中得茶饮尽,犹豫了一会勉为其难的拿起茶杯喝了口。
      庄焰尧皱了皱眉,把茶杯放回桌上后把昨晚拿到的资料附件扔到桌上。「标儿的资料。」
      顾玄阳对庄焰尧粗暴的举动毫不在乎,拿过资料问:「研究室呢?」
      「啟动自爆程序,没了。」庄焰尧烦躁地撑着头。
      顾玄阳动作一顿,「杀了那些研究人员就可以了不是吗?」
      「不是我炸的!」庄焰尧不耐烦地低声咆哮。「告诉你一声,你手上的资料包括坐在这里的我,都是以非常诡异的方式出来的!」
      庄焰尧咋舌,双手插在口袋往往后靠在椅背上,狠狠吐气着道:「我见鬼了!」
      「需要我陪你看医生吗?」
      看到顾玄阳皱眉外加担忧的神情,庄焰尧额头爆出青筋,用力吸了口气让自己忍住想抄起茶杯往他头上砸的衝动。
      「反正这些资料我确认过是真的。你最好小心一点,机构被炸我跟你都会被怀疑,马的,一个加布墨菲我就快过劳死了,现在还加一个雪姬!」
      「我知道了。」顾玄阳把手上的资料放到一边,看着黑眼圈黑到跟殭尸没两样的庄焰尧。「回来我这里,你自己一个人太危险了。」
      「这个玩笑不错。」庄焰尧坐直身体,嘲讽地望着顾玄阳。「我回去之后计画就进行不下去了,在资讯还没有全面掌握前躲起来?你怎么不去死?」
      对于庄焰尧强烈抵制的态度顾玄阳早有预料,将茶杯放回桌上,缓声道:「我并不是在跟你开玩笑,像这种提线人偶的生活你想过多久?」
      「我看起来像在开玩笑吗。你才是,心软了?对于把自己捡回来给予成长环境的人感到不捨了?」庄焰尧仰头将茶一饮而尽,这间饭馆进货的茶叶都算上等,但是像来喜酒的他对于茶香从来不懂乐趣在哪。
      「我一直都没有偏离过目标,让那个男人失去权力,深陷落魄潦倒的凄惨是我们一直以来的动力,但你现在在做什么?杀了李雨卉一点帮助都没有,只会让情况更恶化。」
      庄焰尧勾起嘴角,懒散的模样在这一抹浅笑表现出来时,显露了危险,「保护他才是绕远路,知道吗,雪姬相当重视他,但你真的以为仅仅是故人之子的缘故就如此重视吗?别傻了,你我都知道他根本不是这么温情的人。」
      顾玄阳皱起眉,站起身走到庄焰尧身旁,弯下腰扣主他的后脑勺强迫他仰头,「我当然知道他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也知道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只是为了一时的报復的快感,但是杀了他之后呢?我们依然没有自由,依旧在他的牢笼里,这就是你想要的?」
      庄焰尧没有犯抗,只是伸手拍了拍顾玄阳的脸颊,语带嘲讽的道:「他造的牢笼我们根本没有能力破坏,经过十年的时间我已经清楚知道这件事。既然破坏无望,让造笼的人自愿交出钥匙,也是一种方法不是吗?」
      「你凭什么肯定他会为了李雨卉交出钥匙。」
      「他会。」庄焰尧说着,在顾玄阳松开手的时候突然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扯下来与自己平视,他凑到他耳边低语呢喃:「还记得他捡到你时的容貌吗?知道他建造地下帝国花了多长时间吗,在亲眼见到李雨卉身后的东西,就一点怀疑都没有吗?」
      说完这番话,庄焰尧推开顾玄阳,侧身靠在椅背上漾着危险的笑意:「醒醒吧,在被他捡回来的那一刻,我们就已经是疯狂荒诞戏剧的其中一个演员,你以为能独善其身离开吗?这样的想法才是天荒夜谈,想要自由,只有杀了这场戏的主导者。」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吗?」
      「当然。先是捡了我,再来是你,最后是左江芷,我们的名字都是他起的  ,给予我们优渥的生活还有学习的环境,任凭我们发展,看是掌握权力还是翻天覆地都不曾阻止我们,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如今的这场戏。」
      顾玄阳看着如今的庄焰尧,知道不管发生什么都无法阻止他。轻轻地将揽进怀里,力道温柔到彷彿害怕稍微出力就会让他受伤般的珍重。「事到如今,不后悔吗?如果当初翻越山丘逃到远方,拋下笛子以及唯一会的一首曲子,就这样逃到没人知道的远方……」
      「我们只会吹这一首歌,逃到遥远的远方之后呢?我们会的依旧只有这一首曲子,这样一来跟没有翻越山丘时待的地方不是一样吗。」
      「所以放弃一切,不再想像山丘后的景色了?」鲜少流露感情的他在庄焰尧看不见的地方,痛苦怜惜的蹙起眉轻声低语。
      庄焰尧站起身,伸手勾住顾玄阳的脖子,吻上去后,对方只是看着他,唇畔分离时他回望那双眼睛,「太迟了,我们的岔路早在十年前就决定了,项圈也在他捡到我们时候就被套上,其实只要爬上屋顶就能知道,山丘后的景色只是一片废墟。」
      「……」顾玄阳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容,最终仍是没能说出什么,庄焰尧退开身坐回椅子,提起茶壶又江茶杯斟满,「你直到现在都还仍在对山丘的另一边抱有憧憬吗?」
      「……所以我们才会形同陌路。」顾玄阳伸手将庄焰尧面前的茶杯拿起,一饮而尽后倒扣放回桌面。
      他头也不回地走出去,在门扉关上后,庄焰尧看着倒扣的茶杯,笑了声将茶杯翻正,又倒了茶汤进去,拿起茶杯凑到鼻子前,在嗅到清冽的茶香后,喃喃道:「果然还是不喜欢啊。」说着,他仰头将茶喝完,倒扣放回桌面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