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谈谦恕霍然起身,伸手摁在孔卓肩膀上,扳过对方下巴逼着对方看向自己,他目光死死盯着孔卓眼珠子,语速又急又快:“你想的,你想杀了谈成,你每一次拐弯时候恨不得撞死他,所以你才拿着扳手动他的刹车,你说的拧螺母也是假的,是律师这样给你说的对不对?你把刹车油管直接敲碎了是不是?!”
最后声音蓦地加重,仿佛是亘古传来的一句梵音,孔卓脸上泪水留下来,他崩溃地开口:“我不知道......别问了,我忘了。”
他脸上全部是痛苦,眼泪流淌着,手掌发狠地揪住自己头发,嘶哑地开口:“我真的记不清了,我就拿着扳手敲了敲拧了拧,有没有弄坏刹车油管我不知道!”
谈谦恕松开手,孔卓一下子抽了筋骨一样软倒在地,湿痕顺着脸落在地毯上,他痛哭着开口,肩膀抖动着:“我没想到你们会翻车.......我没想让谈成死,我就只是想赢他。”
他嘶哑着哭嚎:“我知道错了,我也自首了.......我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
谈谦恕静静地看着,心慢慢沉了下去。
连孔卓自己都认为自己是凶手。
第36章 不识好歹
夜色渐暗,从孔家出来时,谈明德将车停在道路边。
他手指轻轻敲打在方向盘上,夜晚的绗江景色繁迷,城市中湖水倒映着瑰丽的霓虹灯,仿佛是一道道华丽的线条。谈明德说:“我和孔祝方聊过了,过来接你们回去。”
谈明德从后视镜里观察着后座两个孩子的表情,他神色是一贯的淡然,像是老父亲关心孩子一般随意开口:“你们聊得如何?”
谈成神色有些委屈,他道:“爸,那孙子也承认了,就是他自己在车上动的手脚。”
他身体向前倾去,手肘撑在膝盖上,牢牢看向前座的谈明德:“孔祝方怎么和你说的?”谈成一想到孔卓最开始的表情和泪流满面的神情,像是过生日时吃了口蛋糕,结果巧克力沾在上颚,难以彻彻底底地痛快。
谈明德看向谈谦恕,对方靠在后座上,视线一直盯着窗外,时红时蓝的光照得他面容沉静诡谲。
谈明德忽然很有兴致听听对方说什么,于是他转头道:“孔会长对养出这个儿子做了道歉,坦言自己没管好小儿子。谈谦恕你怎么看?”
谈谦恕目光转开,他看向谈明德,眼眸幽邃,一字一句地缓慢开口:“为人父母总是爱子,我理解孔会长心情。”
谈明德视线与他相触,两双眼睛一苍老一年轻。谈明德眼角周围是岁月留下的痕迹,谈谦恕眸色沉沉,浅浅的双眼皮仿佛是一柄刀,如出一辙的凌厉眼形勾勒出相似想法。
我能从中得到什么?
谈明德笑了,他脸上的笑意像被火烘烤后薄霜初融,带着欣慰和满意。他慢悠悠地开口:“为人父母总爱子,虽说打也打了罚也罚了,但心底总希望给孩子再给个机会。”
谈成一下子泄气了:“爸!”
今日见孔卓他心中就有预感,如今见结果被彻底摆在眼前,心中还是有些不满。
他总觉得太便宜对方了。
谈谦恕心中不觉得遗憾,这一切都早有预料。他心中一贯想法都是如此,若是得到的大于失去的,便可以权衡妥协。
车内灯亮着,浅浅光影落在谈谦恕眉眼上,漆黑的眸子里有暗芒滑过。
谈谦恕手指搭在膝盖上,后背略略靠着椅背,外套拉链拉至脖颈处,说话间喉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像是藏着暗流的河水:“签谅解书的事过几日再说,先晾上一阵子。”他目光慢慢落在车的主控台:“孔祝方能为儿子拿出多少东西?”
谈明德思索了一会:“说不准。”
谈谦恕慢慢地勾起了唇,他看向谈明德:“你能给我和谈成多少东西?”
谈成眼睛蓦地睁大,目光在谈明德和谈谦恕身上来回扫视,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两个人一样。
谈明德按了按额角,语气倒是听起来很有兴致:“你非要把关系处的充满交易性质吗?”
谈谦恕仪态挺拔,原本自然下垂的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向谈明德时视线很直白,是个商场谈判的姿势:“我需要实质性的好处。”
谈明德看了他一眼,转过头去,掌心轻轻敲了敲方向盘,声音从前方缓缓传来:“放心吧,少不了你和谈成的。”
谈成抿了抿嘴,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他哥。
谈谦恕如今目的达到,指腹碰在一起,有些愉悦转了一圈后放下:“当时那条路上有个摩托车司机和货车司机,找到人了吗?”
谈明德目光有深意:“人已经失踪了,但有的人还在找。”
谈明德眉梢眼角的纹路带着深深沟壑,精锐的目光落在远处路灯上:“孔家那小子已经自首了,是是非非孔祝方认了,警察又不可能通缉那两个,毕竟对方只是经过。”
他意味深长地开口:“等到以后,说不定某个时机,他就自然而然的出来。”
车辆缓缓行驶,从高架桥驶过的时候,底下行人来往穿梭,身后霓虹灯扑向江面,夜晚是另一种波光粼粼。
一直到家门口,谈成都是沉默的。
他仿佛影子一样跟在谈谦恕后面,直到谈谦恕进门都没缓过神来,差点直愣愣地撞上门。
谈谦恕看着他魂不守舍的样子,微微笑道:“发现你的爸爸不是那么爱你后被打击到了?”
谈成摇摇头:“没有。”
他伸手盖在脸上,苦笑着说:“我只是有点不服孔卓。”
谈谦恕没去戳破对方谎言,他慢声道:“还记得你踩了刹车后发生的事情吗?我们换了位置。”他见谈成面容有了轻微变化,便接着说:“你踩刹车时候一切正常,轮到我开车不过短短几分钟,刹车就失灵。如果真的如孔卓说的那样拧了螺母,不会那么快失控。”
孔卓痛哭流涕的面容再一次出现在脑海,谈成眼睛微微睁大。谈谦恕平静开口:“我更倾向于有人在刹车油管上打了孔,又用热熔胶封住,汽车行驶过程中引擎加热将原本裹住的东西融化,刹车才失灵。”
“对方借着孔卓动车这事下死手,而孔卓是个背锅的替死鬼,若是真成功,你和我现在都死了,孔祝方绝对会倒台。”谈谦恕的嗓音平静冷淡得如同白日的海,说起死亡时也不带情绪。
谈成后背却起了一层寒意,他慢慢地呼出一口气:“哥,你怎么猜到的?”
一张面容再次浮现在他脑海,慈恩寺山林中,同一根抽过的烟,似是而非的话语,一瞬间的不忍......最后幻化成几秒内做好的抉择和一枚抛过来的打火机。
他视线幽邃晦暗,只慢慢开口:“这不重要。”
谈谦恕视线看向远处婆娑树影,在夜色中看去像是一湾幽深的湖水:“不要随意宣泄你的怒火,这会让你的愤怒看起来廉价。”他静静开口,说不上是说给谈成还是讲给自己:“找个机会,打回去就是。”
天气渐渐转凉,大雨过后鸭蛋青的天幕垂下,云翳遮在空中。
绗江一处院落里,大门紧锁,院墙外电网密布。
一个男人被关在房里,透过刷着绿色油漆的窗户,目光死死看向外院:“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关着我?”
他扒着窗户,这几日安静的院落中突然有人到访。他平日经常见到的男人毕恭毕敬地站在一个年轻男人旁边,微微俯低身体说着什么。
宋贝道:“老板,当时那个摩托车司机被摁在第二个路口,这个货车司机跑得快,在码头被逮到了。”
应潮盛透过窗户漫不经心地瞥一眼,对方许是见到他了,开始大叫。
“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快放我出去——”
窗户被拉得嗡嗡作响,伴着男人嘶吼声,仿佛是一头被关起来躁动不安的野牛。
宋贝有些尴尬,看着应潮盛脸色解释道:“没有受皮肉之苦,一日三餐也安排着,他才有力气折腾。”
应潮盛一笑,脸上丝毫不见怒意,反倒是不在意地挥了挥手:“法治社会把人关着算什么?想出去就放他出去。”
宋贝一愣。
应潮盛慢慢地倒了杯茶,嗅闻着微笑道:“人就是这个样子,只有遭遇到危险命悬一线被人救了后,才会学会感激,也才会更听话,不然总会以为别人害他。”
宋贝垂下目光,毕恭毕敬地开口:“我明白了。”
应潮盛目光看着天边垂下的云,那几乎遮住了半面天色,连带着他视线里都映着暗暗的天光。
“这事没死人,他总觉得自己有机会。”他唇边勾着一抹笑,将茶水泼在地上,蜿蜒水流落下成了一片暗色。应潮盛有些遗憾地开口:“要是谈家的人死了,事情才更热闹,姓孔的会狗急跳墙,那个老东西才会露出马脚。”
宋贝眼观鼻鼻观心地听着,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他总觉得自己老板的情绪有些奇怪,在欣赏之余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