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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谋情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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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应潮盛摩挲着杯沿,自言自语地开口:“算了,没死是命,是菩萨给我的命。”
      他赞赏性地看向宋贝:“这段时间辛苦了,等结束之后给你放个假,好好陪陪家人。”
      宋贝道:“老板,这都是我该做的。”
      应潮盛回到家中,慢慢躺在沙发上。
      窗帘一如既往地合得严严实实,柜子处一截白露了出来。应潮盛拽出来,是一截尾巴。
      他习惯性地放在手里搓揉了一把,从那日离开医院后一直没有听到谈谦恕的消息,也不知道对方在做什么。
      他思量着拿出手机,给对方拨去电话。
      冰冷的电子音传来:“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
      应潮盛眉梢微微挑起,继续拨打。
      浴室水汽弥漫,水流声落在身上嘈杂。谈谦恕关掉水龙头出去,很久才听到电话声。
      他用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水,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停顿那么一瞬间后才接听。
      “不接我电话是什么意思?”应潮盛语气不善,夹杂着质问。
      浴室水汽弥漫着,谈谦恕换了一双拖鞋:“有事吗?”
      “不准我关心一下你的健康?”对方的嗓音这一次带着笑,谈谦恕几乎能想到他的表情,是无所谓又夹杂着轻佻的微笑。
      谈谦恕单手用毛巾擦头发,抬手期间不知道牵扯到哪里,丝丝闷痛传来。
      这种闷痛像是针,在没有丝毫准备的情况下扎了一下,连带着心情迅速跌入谷底。他冷冷道:“还活着,让你失望了。”
      应潮盛短暂的沉默了。在医院那几日已经算是他耐心的极限,打电话过去还被如此不客气,他什么时候被这样对待过?
      应潮盛霍然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吧嗒吧嗒的声响如同疯狂拍尾巴的豹子。他压着火气道:“干嘛把话说得这样不客气?”
      “我说了一个事实而已,你不就是希望我死吗?这有什么好否认的?”
      应潮盛闭了闭眼,只有他自己清楚,他不希望对方死。
      他到现在还记得听到谈谦恕还活着时,自己那欣喜的心情。
      那几乎是能称得上狂喜。
      他握着手机的手猛然用力,语气陡然发冷,像数九寒天的碎冰碴子似的:“谈谦恕,你是什么人我很清楚,不要把自己包装得像个受害者。谅解书你会白白签名吗?孔祝方给了你们谈家什么,你得到了什么你比我清楚。”他语气十分不客气,丝丝冷笑爬上脸颊,话语里难掩嘲讽:“还是那句话,你想得到的东西,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行!”
      “说完了?”谈谦恕语气平静。
      应潮盛屏住呼吸,正想听听对方说什么,结果啪的一下电话被挂断!
      应潮盛看着屏幕愣了好几秒,从牙缝里低咒道:“不识好歹的坏东西。”
      谈谦恕挂断电话,四周只有飘起来的水汽。手指触在镜面上,他用指腹缓缓写下应潮盛三个字,最后一横落下后停手,镜中的人沉凝地注视着他。
      他几乎以审视的目光看向自己,用绝对的理性剥离去情感,冷酷审问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
      因为车祸?
      不,若是设身处地,自己是应潮盛,只怕也会做出同样决定。计划之所以成为计划,是需要确定性,不会因为任何人变动而改变。
      无数的碎片在他脑海里飞舞回旋,他周身像是浮在空中,冷冷地投来视线。他听到了自己在最愤怒时的声音。
      【这次做决定用了多少时间?三秒还是四秒?】
      仿佛惊雷在他耳边炸响,海水瞬间倒灌全身,逼得他呼吸停滞,周身一冷。
      他耿耿于怀的不过是,对方在短短几秒内就做了决定。
      谈谦恕伸手抹向镜子,掌心用力擦过,那三个字无影无踪。
      第37章 电影
      车辆划开平直道路上的车流,仿佛是一柄沉稳出窍的剑,黑色库里南在道路上行驶,上午时分阳光正好,远处行道树遍布,落叶飘下似是一个个墨水团。
      焦急繁忙的十字路口永远川流不息,但路口红绿灯的存在好像是王母划下的那道银河,车流被一分为二,东西走向与南北走向泾渭分明,车流仿佛是停在坝内涌动的水。
      司机手掌仍旧握在方向盘上,掌心恪尽职守不曾移动过分毫,红绿灯数字缓慢跳动着,他在这短暂的间隙中抬头,通过后视镜去看后座上的男人。
      对方也睁着眼,视线碰在一起,对方目光是惯常的清明,司机低声道:“谈总,前面路堵了,预计得二十分钟。”
      谈谦恕看去,一条长龙般的车队蜿蜒阻塞着。
      他仰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原本想要抬手揉揉后颈,手臂抬起后又放下:“不着急,我正好休息一会,安全最重要。”
      司机:“好的。”
      谈谦恕闭上眼睛,他把后颈搭在椅背上,头微微仰着,周身姿态谈不上紧绷却也不算放松。
      谈谦恕回忆着谈明德的话。
      谈明德坐在宽大的雕花太师椅上,身体向着一边倾斜,手掌一下一下拍着扶手,徐徐开口:“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那双经过岁月洗礼的眼睛仿佛能直直剖开血肉看到灵魂,他揶揄:“你因为谈杰的事心存芥蒂,觉得我老眼昏花是不是?又因为此次车祸我让你忍,你便觉得我大势已去,如今差不多安享晚年,早就没了年轻人的冲劲对不对?”
      谈明德唇角的法令纹说话时候看起来越发深刻,他慢慢笑笑:“我一说吃苦、磨一磨性子这些话,你们年轻人都嗤之以鼻,虽然表面不会与我呛声,但背地里指不定如何说我。”
      谈明德缓缓摇头,叹息一般的目光投在谈谦恕身上,他表情意味深长:“人这一路上太长了,往后会有无数如鲠在喉的东西,你咽不下也吐不出来,别以为我现在成了什么‘传媒大王’便高坐云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见了有些人还是得装孙子,你若是有一天成了我,也是得装孙子。”
      谈明德轻轻拍了拍那长久摩挲以至于锃光瓦亮的扶手:“星越现在人员复杂,最里面全部是裙带关系,你受到掣肘太多,这样吧......”谈明德笑笑,看向谈谦恕的目光充满深意:“我让你负责一个电影,从最开始筹备到上映都由你全权把持,你看如何?”
      谈明德的话语仍旧萦绕在耳边,谈谦恕睁开眼睛看向窗外,一直滞塞的车流终于缓缓移动,黑车越过一辆又一辆同行车辆,向着前方驶去。
      悦龙湾地处郊外,远离城市中心,下桥之后路况几乎霍然开朗,这时节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谈谦恕下车,对着司机道:“你先回去,下午我打电话再来接我。”
      他踩着落叶循着地址,在一座黑色栅栏门前停下,谈谦恕轻轻按动门铃,顷刻间,院子里传来高昂的狗叫声,一只黄身白面的狗跑出来,隔着栅栏冲着谈谦恕叫。
      黄狗的模样长得很威严,黑鼻子大眼睛,表情十分严肃。
      谈谦恕之前家里养过宠物狗,虽说此后不打算再养什么动物,但看到猫猫狗狗仍旧会心中一动。
      大狗叫了几声,忽然警觉看向一边,尖尖耳朵竖起来,旋即身后尾巴螺旋桨一样疯狂摇摆,几乎是谄媚的向着一边跑去,与此同时,一道男声入耳:“齐豆别叫了。”
      谈谦恕顺着道路看去,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走过来,他向着侧边门上一摁,栅栏像帷幕一般向两边徐徐拉开,男人上下打量着谈谦恕,伸手笑道:“是谈三公子吧,果然是一表人才,你一来我这小院都蓬荜生辉。”
      谈谦恕与他握手,脸上是浅浅笑意:“齐总,什么公子不公子的,您说这话真是折煞我了。”他道:“素闻您在行业内眼光独到经验深厚,今日得见,是我荣幸。”
      两只手握了一下分开,彼此保留着残存的温度。
      齐岱目光中滑过一抹暗芒,他作为在行业里摸爬滚打快十五年的制片人,平常周旋在投资方和导演之间,见过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几乎在第一面就给谈谦恕定性。
      这位年轻的星越副总不是捧一捧就飘的二世祖,亦不是八面玲珑长袖善舞之辈,待人接物既不眼高于顶也不谄媚,是种恰到好处的礼貌,有股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度。
      齐岱敛去眸中沉思,面上露出笑意:“来,谈总参观参观我的小院子。”
      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小路踏入,院中景象入眼,生机盎然的菜地苗圃排列的井然有序,院子中有座木房子垒成的鸡窝,隐隐约约还有一声小羊叫。
      院子的布局采用生态养殖,浇灌系统齐全,有的地面上覆盖着一层晶亮的塑料膜,上面叫不出名字的菜绿油油的生长着。
      谈谦恕真心实意的感慨:“齐总是热爱生活之人啊。”
      齐岱面上露出笑意,他看向这一方院落,眼中有着难以掩饰的满意:“这些都是太太设计建造的,我不过给她打打下手卖卖力气。”他露出手心的老茧,语气中有喟叹:“说出来不怕谈总笑话,我这个人唯一爱好就是种地,有时候忙了一天回来去摘摘菜、浇浇水,晚上睡觉都能踏实。”